第118章監管覈查

第二天林初到的時候。會議室長桌兩邊已經坐滿了人。蘇晚意坐在靠窗的位置，頭髮用黑色皮筋扎著，碎發貼在額頭上，看得出來是隨便攏了一把就出門了。她面前放著一個牛皮紙信封。李工挨著她坐，面前擺著三臺筆記本電腦。線纜從桌上垂下來，纏成一團。他正低頭接線。

　　周明遠坐在主位。西裝外套搭在椅背上，白襯衫的袖口解開了，領帶倒是打得規規矩矩。陳一鳴坐在周明遠對面，靠近長桌的另一頭。他換了件乾淨的外套，頭髮也梳過了，但臉色還是不太好，嘴脣發白。手腕上的紅印消了一些，還能看出來。雙手交疊擱在桌上，拇指來回搓著。

　　他對面坐著三個人。領頭的是個四十來歲的男人叫方巖，深色夾克，拉鏈拉到一半，露出裡面的格子襯衫。桌上攤著一沓文件，另外兩個年輕些，坐在他兩邊。

　　方巖低頭翻文件。翻得很慢，每一頁都看，看到關鍵的地方停下來，用食指按著，從頭到尾再看一遍。會議室裡只有翻紙的聲音。

　　林初把手機從口袋裡掏出來，擱在桌上。

　　手機是今早李工從證物室拿出來的。

　　「蘇總讓我去證物室取的。昨晚陳海被帶走之後，證物室的人還在。我籤了字纔拿出來。」

　　林初撕開封條的時候，手有些顫抖。他按了電源鍵，屏幕亮了。Echo的頭像在頂端閃了一下。

　　「Echo！」

　　「我在」

　　聽到Echo的回答，林初這才鬆了一口氣。

　　方巖翻到某一頁的時候停下來。他把那張資料抽出來，推到桌子中間。

　　「長話短說。」

　　他的聲音不高，但會議室裡每個人都聽得很清楚。

　　「國家數字生命監管專項調查組。昨天接到實名舉報，今天來現場覈查。」

　　蘇晚意拿起那張文件。紅頭，列印的，上面蓋著公章。她看了一遍，眉頭皺起來，又把紙翻到第二頁。那是幾份系統日誌的截圖，日期從兩個月前到上週，密密麻麻的代碼和數字。

　　「這些數據是陳海提交的？」

　　方巖看著她。

　　「舉報人是誰，我不方便透露。但舉報材料裡附帶的系統日誌，是從你們伺服器直接導出的。日誌的數據我們已經做了比對，和原始數據一致。」

　　蘇晚意的手指有意無意的敲著那份文件。

　　「陳海昨晚已經被帶走了。他涉嫌挪用公款、商業賄賂，經偵已經立案。」

　　方巖沒接這個話。他把那幾張日誌截圖收回來摞好，用文件夾壓住。

　　「蘇總，舉報人什麼情況，那是經偵的事。我管的是技術覈查。我收到的材料裡有系統日誌、操作記錄、對話數據。這些東西是不是真的，纔是我要弄清楚的。」

　　蘇晚意的嘴脣抿了一下。她還想說什麼，周明遠先開了口。

　　「方組長說得對。」

　　周明遠的聲音不大。

　　「舉報人是誰不重要，材料真不真才重要。」

　　他看了蘇晚意一眼。

　　「讓他們查。」

　　蘇晚意深吸了一口氣。沒說話，但點了點頭。

　　方巖從文件袋裡抽出一張表格，推到蘇晚意麪前。

　　「需要調取三樣東西。Echo的核心代碼、完整運行日誌、全部對話記錄。」

　　他頓了頓。

　　「三天時間。在此期間，Echo的運行狀態不得做任何修改。」

　　蘇晚意拿起表格，看的很仔細，最後籤完字她把表格推回去。

　　方巖把表格收好，轉頭看李工。

　　「技術這邊誰配合？」

　　「我。」李工從桌子底下鑽出來，手裡攥著一根線纜，額頭上沁了一層薄汗。他把線纜插進電腦接口，屏幕上跳出數據同步的進度條。0%。

　　「好。那現在——」

　　「等一下。」

　　聲音是從桌上來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林初面前的手機上。

　　方巖皺了皺眉。

　　林初把手機拿起來。Echo的聲音從揚聲器裡傳出來。

　　「我可以配合覈查。但我有一個請求。」

　　方巖看著那部手機。過了幾秒才說。

　　「什麼請求？」

　　「覈查期間，請保留我和林初的通訊。」

　　方巖沒說話。

　　「他是我的情感錨點。」Echo的聲音很平靜，「如果斷開，我的核心數據會出現不穩定波動。這會影響覈查數據的準確性。」

　　方巖看向周明遠。

　　周明遠靠在椅背上。食指又開始敲桌面了，一下一下，不緊不慢。

　　「她沒說錯。Echo的覺醒與林初有直接關聯，日誌裡能查到。從她第一次異常記錄開始，每一次核心數據波動，都和這個小朋友有關。」

　　他指了指林初。

　　方巖低下頭翻了翻文件。翻到某一頁的時候停住，看了一會兒。然後合上文件夾。

　　「可以。但通訊內容會被同步監控。所有的對話記錄，我們都會備份。」

　　「謝謝。」

　　Echo說完這兩個字，屏幕暗下去。

　　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

　　陳一鳴一直沒說話。方巖看過來的時候，他抬了一下眼皮，又低下去。

　　「陳一鳴？」

　　「嗯。」

　　「你在星雲科技是什麼職務？」

　　「前技術總監。」陳一鳴的聲音有點啞，像嗓子幹了很久，「已經離職了。」

　　「那你今天為什麼在這？」

　　陳一鳴沒馬上回答。拇指不搓了，停在手背上。

　　「Echo的底層架構，有一半是我寫的。」

　　他抬起頭。燈光照在他臉上，眼窩的陰影更深了。

　　「我想看看她能不能活下來。」

　　方巖看著他。沒追問。點了點頭站起來。

　　「三天後出初步結論。」

　　他看了林初一眼。

　　「在此期間，不要離開本市。如果有任何行程變動，提前二十四小時報備。」

　　他又看了看陳一鳴。

　　「你也是。」

　　陳一鳴沒說話。只是點了下頭。

　　方巖帶著那兩個人走了，走廊裡的腳步聲漸漸遠了。

　　蘇晚意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

　　李工盯著屏幕。進度條從0%跳到了3%。他拉過一根網線，插進牆上的接口，又拔出來，換了一個口。

　　「機房那邊的伺服器能遠程調取嗎？」

　　「能。我用你的權限。」蘇晚意睜開眼，把筆帽擰上，扔進包裡，「昨晚我跟運維說過了，他們開了遠程埠。」

　　李工點了點頭，開始敲鍵盤。

　　周明遠站起來，把西裝外套從椅背上拿下來，搭在手臂上。他走到門口，手搭在門把手上，停下來。

　　「她那個請求，是你們商量好的？」

　　林初一愣：「不是，她自己想的。」

　　周明遠回頭看了他一眼。然後移到桌上的手機。

　　「哈哈，不錯，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