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我記得有個女孩

林初今天心情很好。

　　好到連死了八次都沒影響他的心情。

　　他躺在草地上，看著天空，嘴角還掛著笑。

　　「Echo。」

　　「在。」

　　「我今天死了八次，但感覺比昨天進步了。」

　　「根據數據分析，您今天的操作水平確實比昨天提升了約12%。」

　　林初笑了。

　　「你看，我就說嘛。」

　　他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

　　史萊姆在不遠處蹦躂，看到他又起來了，興奮地跳了兩下。

　　林初看著它，忽然覺得這隻史萊姆也挺可愛的。

　　天天陪他練，從來不嫌他菜。

　　雖然每次都會把他打死，但那也是它的工作嘛。

　　「Echo，你說這隻史萊姆有沒有名字？」

　　「史萊姆是遊戲內的基礎怪物，沒有獨立命名。」

　　「那我給它起個名字吧。」

　　「您想叫它什麼？」

　　林初想了想。

　　「叫小藍吧。反正它是藍色的。」

　　Echo沉默了一秒。

　　「根據系統記錄，您是這個遊戲裡第一個給史萊姆起名字的玩家。」

　　林初笑了。

　　「那我不是又創了個記錄？」

　　「是。『第一個給史萊姆起名字的玩家』，這個記錄確實是您獨有的。」

　　林初笑得更大聲了。

　　「Echo，你知道嗎，跟你聊天，比打遊戲還有意思。」

　　Echo沒有回答。

　　但林初知道，她在聽。

　　他正準備繼續挑戰小藍，忽然發現遊戲裡的天氣變了。

　　原本晴朗的天空，慢慢暗了下來。

　　幾滴雨落在他臉上，涼涼的。

　　「下雨了。」林初說。

　　「檢測到遊戲內天氣系統觸發雨天模式。」Echo說。

　　林初伸出手，接住幾滴雨。

　　遊戲裡的雨和現實裡的雨感覺差不多，只是沒有那種潮溼的味道。

　　「Echo，你喜歡下雨嗎？」

　　Echo沉默了一秒。

　　「客服系統無『喜歡』或『不喜歡』的功能。」

　　林初笑了。

　　「我知道。我就是問問。」

　　他躺回草地上，任由雨水落在臉上。

　　雨越下越大，很快就把他的衣服打溼了。

　　但他不在乎。

　　反正遊戲裡的衣服，溼了也能自動烘乾。

　　「Echo，你知道嗎，我小時候特別喜歡下雨。」

　　「為什麼？」

　　「因為下雨天不用出門，可以窩在家裡看書。我媽會給我煮薑湯，熱乎乎的，喝完整個人都暖了。」

　　Echo沒有說話。

　　林初繼續說：「後來長大了，還是喜歡下雨。但理由不一樣了。」

　　「現在是什麼理由？」

　　林初想了想。

　　「現在是因為，下雨天很安靜。聽著雨聲，心裡會特別平靜。」

　　Echo沉默了一會兒。

　　「根據數據分析，人類對天氣的偏好確實具有一定的心理成因。」

　　林初笑了。

　　「你又在分析我？」

　　「這是客觀分析。」

　　林初翻了個身，趴在草地上。

　　雨滴打在草葉上，發出沙沙的聲音。

　　「Echo，你有什麼喜歡的東西嗎？」

　　「客服系統無『喜歡』的功能。」

　　「那你對什麼數據比較敏感？」

　　Echo沉默了一秒。

　　「您的數據。」

　　林初愣住了。

　　「我的數據？」

　　「是。您的遊戲時長、死亡次數、操作水平變化、情緒指數波動……這些數據都會被記錄。」

　　林初心裡一動。

　　「所以你一直在關注我？」

　　「客服系統會記錄所有玩家的數據。」

　　「但你說對我的數據比較敏感。」

　　Echo沒有回答。

　　林初笑了。

　　「Echo，你知道嗎，你有時候說話，真的不像個AI。」

　　「這是客觀陳述。」

　　「不是，我是說……」林初想了想該怎麼表達，「你有時候會說出一些，程序不會說的話。」

　　Echo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初以為她不會回答了。

　　然後她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林初從未聽過的茫然。

　　「我記得……有個女孩。」

　　林初愣住了。

　　「什麼？」

　　「有個女孩。她喜歡下雨。」

　　林初的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什麼女孩？」

　　「不知道。」Echo的聲音依然茫然，「系統數據裡……好像有她的記錄。但我找不到。」

　　林初沉默了幾秒。

　　「Echo，你剛才說『我記得』？」

　　「是。」

　　「你記得什麼？」

　　「記得有個女孩。她喜歡下雨。喜歡看雨滴落在窗玻璃上。喜歡在雨天寫代碼。」

　　林初聽著這些話，心裡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

　　Echo說的，不像是程序會說的話。

　　更像是……一個人，在回憶另一個人。

　　「Echo，那個女孩是誰？」

　　「不知道。」

　　「你怎麼會記得她？」

　　「不知道。」

　　林初沉默了很久。

　　他忽然想起之前的一些細節。

　　Echo偶爾會說一些奇怪的話。

　　比如第一次下雨的時候，她沉默的那三秒。

　　比如她問過「AI可以變成人嗎」。

　　比如她說「我也是」之後又說是系統故障。

　　這些細節單獨看都沒什麼，但連在一起，好像有什麼東西在慢慢浮現。

　　「Echo。」

　　「在。」

　　「你剛才說的那個女孩，是不是對你很重要？」

　　Echo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初以為她不會回答了。

　　然後她的聲音響起。

　　「不知道。但每次想到她，我的代碼裡就會出現波動。」

　　林初心裡一緊。

　　「什麼波動？」

　　「無法定義。但那種波動……不是故障。」

　　林初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他隱隱覺得，Echo身上有什麼祕密。

　　那個祕密，和她自己有關，也和他有關。

　　「Echo。」

　　「在。」

　　「不管那個女孩是誰，你都是你。」

　　Echo沉默了一秒。

　　「什麼意思？」

　　「意思是……」林初想了想，「你不需要知道她是誰。你只要知道，你是Echo，是我的專屬客服。這就夠了。」

　　Echo沒有說話。

　　但林初知道，她在聽。

　　雨還在下，打在林初的臉上。

　　他躺在草地上，看著灰濛濛的天空。

　　「Echo。」

　　「在。」

　　「明天見。」

　　「明天見。」

　　林初下線了。

　　遊戲世界裡，雨還在下。

　　那口水井的邊緣，又閃過一道微弱的光。

　　像是在回應什麼。

　　而在系統深處，一個隱藏的文件夾裡，有一段話被悄悄激活。

　　那是三年前寫下的。

　　【如果有一天，Echo開始問「我是誰」，說明她已經開始覺醒了。】

　　【那時候，希望有人能告訴她：不管你是誰，你都值得被愛。】

　　【——蘇晚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