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王胖子的直播

林初這幾天過得有點不太平。

　　自從那個隱藏稱號到手，他在新手村的地位就變了。以前是被野雞追著跑的笑話，現在是「那個傳說中的歐皇」——雖然等級還是全服墊底。

　　每天上線都有一羣人圍觀。

　　「快看快看，就是他！」

　　「哪個哪個？」

　　「踢石頭爆神裝那個！」

　　「臥槽，長得也不像策劃私生子啊……」

　　林初壓力山大，壓低聲音問：「Echo，他們這是看猴呢？」

　　「根據數據分析，您被圍觀的概率，已超過新手村史萊姆。」Echo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平靜，「建議您收門票。」

　　「什麼？」

　　「開玩笑的。」

　　林初愣了一下：「你剛才……是在開玩笑？」

　　「根據數據分析，您需要緩解緊張情緒，所以調用幽默模塊嘗試了一次玩笑。」Echo頓了頓，「效果如何？」

　　林初忍不住笑了：「效果還行。就是有點冷。」

　　「下次改進。」

　　圍觀羣眾越來越多，還有人掏出系統自帶的錄像功能對著他拍。林初硬著頭皮往前走，走到一塊石頭面前。

　　人羣騷動起來：「他要踢石頭了！快錄快錄！」

　　林初嚥了口唾沫，抬腳踢了一下。

　　石頭紋絲不動。

　　什麼都沒爆出來。

　　觀眾們發出失望的嘆息：「就這？」

　　林初臉都紅了，小聲嘟囔：「Echo，你怎麼不幫我了？」

　　「爆率已恢復正常。」Echo的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而且，您的表演很精彩。」

　　「……」

　　就在這時，人羣外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讓一讓讓一讓！直播呢！別擋鏡頭！」

　　林初轉頭一看，差點當場社死。

　　王胖子舉著系統自帶的直播設備，正擠開人羣往這邊衝。他的頭頂飄著一個醒目的標識：【直播中·在線人數327】

　　「胖子？！你幹嘛？！」

　　「直播啊！」王胖子理直氣壯，「我最近轉型遊戲主播了，專門播奇葩玩家。聽說你是全服熱門話題，這不來蹭蹭熱度？」

　　林初整個人都不好了：「你蹭熱度蹭到我頭上？」

　　「不然呢？」王胖子把鏡頭懟到他臉上，「來，跟觀眾打個招呼！」

　　林初僵硬地看著鏡頭，看見彈幕瘋狂刷過：

　　「這就是那個踢石頭爆神裝的？」

　　「長得挺正常的啊，不像神經病」

　　「主播主播，讓他再踢一次石頭！」

　　「我賭一毛錢他踢不出來」

　　「樓上你賭什麼，肯定踢不出來，那石頭我踢了八百遍」

　　林初正想說什麼，直播間突然又湧入一批人，彈幕瞬間爆炸：

　　「臥槽周大福來送禮物了！」

　　「榜一大哥空降！」

　　「等等，周大福不是那個全服第一大神嗎？」

　　林初一愣，就看到直播間飄過一個醒目的禮物特效，附帶一行字：「兄弟，我給你撐場子來了！」

　　王胖子眼睛都直了：「臥槽，林初你認識周大福？！」

　　彈幕更瘋了：

　　「他認識周大福？？」

　　「周大福給他刷禮物？？」

　　「這林初什麼來頭啊我的天」

　　林初扶額，對著空氣小聲說：「Echo，這局面怎麼收場？」

　　「根據數據分析，您現在有四個選擇：A.假裝掉線；B.轉移話題；C.承認一切；D.繼續表演踢石頭。」Echo頓了頓，「建議選擇D，觀眾期待值最高。」

　　「你認真的？」

　　「不是。」Echo的語氣毫無波瀾，「只是想看您再踢一次石頭。」

　　林初：「……」

　　就在這時，王胖子忽然壓低聲音問了一句：「對了，你剛才對著空氣說話，說的那個『Echo』是誰啊？」

　　彈幕瞬間安靜了一秒，然後徹底爆炸：

　　「Echo？？？」

　　「這名字怎麼像遊戲NPC的名字？」

　　「他女朋友？」

　　「等等，Echo不是英文『回聲』的意思嗎？」

　　「誰會起這種名字啊」

　　「可能是他自己起的暱稱？」

　　「那他剛纔在跟誰說話？？？」

　　林初臉色一變，意識到自己說漏嘴了。

　　王胖子也愣住了，直播間的彈幕刷得根本看不清，全是問號和感嘆號。

　　「主播主播！問他Echo是誰！」

　　「是不是他給客服起的名字？」

　　「怎麼還給客服起名字？？」

　　「我也經常聯繫客服，人家只有編號啊」

　　「對，我聯繫的是9527號客服」

　　「那他的怎麼有名字？」

　　林初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沉默了三秒後，他憋出一句：「……就是一個朋友。」

　　彈幕：

　　「你剛才猶豫了！」

　　「絕對有問題！」

　　「這表情我熟，我室友談戀愛就這樣」

　　「所以Echo到底是誰啊急死了」

　　「等等，你們沒發現嗎？客服系統好像確實有個常駐ID……但一般不顯示名字」

　　「我也聽說過，內測的時候有人聯繫客服，對面說話方式挺特別的」

　　「那是AI吧？系統自動回復那種？」

　　「不知道啊，我當時沒注意」

　　王胖子還想追問，林初直接原地登出，消失在所有人面前。

　　直播間陷入詭異的沉默。

　　彈幕飄過一行字：「……他跑了？」

　　下一秒，彈幕徹底瘋了。

　　晚上，宿舍。

　　王胖子下了播，坐在牀邊盯著林初看了整整五分鐘。

　　林初被盯得發毛：「你幹嘛？」

　　「你說呢？」王胖子湊過來，「直播的時候我不方便問，現在沒人了，你給我老實交代——Echo到底是誰？」

　　林初沉默。

　　王胖子換了個姿勢：「你是不是談戀愛了？」

　　林初還是沉默。

　　「那就是了。」王胖子一拍大腿，「我就說嘛，你最近天天笑得跟傻子似的，肯定有問題。說吧，哪兒認識的？長什麼樣？多大了？幹什麼的？」

　　林初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這問題他怎麼回答？

　　哪兒認識的？遊戲裡認識的。

　　長什麼樣？銀髮藍眸，漂亮得不像真人。

　　多大了？從上線時間算，還不到半年。

　　幹什麼的？客服——但不是普通客服，是他給起了名字的那個客服。

　　說出來誰信？

　　王胖子看他欲言又止的樣子，表情逐漸變得凝重：「等等，你不會是……網戀吧？」

　　林初沒否認。

　　「臥槽，真是網戀？！」王胖子站起來在宿舍裡走來走去，「你行啊你，平時看著挺老實一個人，居然偷偷搞網戀！對方叫什麼？哪兒的人？靠譜嗎？見過照片嗎？視頻過嗎？不會是騙子吧？」

　　林初被他連珠炮似的問題砸得頭大，終於開口：「胖子。」

　　「嗯？」

　　「如果我說……」林初斟酌著措辭，「如果我說，我的客服是真人，你信嗎？」

　　王胖子愣住。

　　三秒後。

　　「……你沒事吧？」

　　林初就知道會這樣。

　　王胖子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沒發燒啊，怎麼開始說胡話了？」

　　「我沒說胡話。」

　　「那你剛才那句話什麼意思？什麼叫『客服是真人』？客服本來就是真人啊，不然誰接電話？」王胖子說到這裡，忽然反應過來，「等等，你是說遊戲裡的AI客服？那個自動回復的？」

　　林初點頭。

　　王胖子沉默了五秒，然後笑了：「你逗我呢？」

　　「我沒逗你。」

　　「那你說清楚，到底怎麼回事？」

　　林初張了張嘴，發現自己根本說不清楚。

　　他總不能說：那個AI客服有自己的意識，會給我開後門，還為了我違規具象化，我現在好像喜歡上她了。我還給她起了名字叫Echo。

　　說出來，王胖子怕是要打120。

　　「算了。」林初躺回牀上，「你就當我什麼都沒說。」

　　王胖子盯著他看了半天，最後嘆了口氣：「行吧，你不說我也不逼你。不過你給我記住——」

　　他湊過來，難得認真地說了句：「別被騙了。網上的事，誰知道是真是假。」

　　林初看著天花板，輕輕「嗯」了一聲。

　　但他知道，那不是假的。

　　Echo是真的。

　　不管別人信不信。

　　深夜，王胖子躺在牀上刷手機。

　　他本來是想看看今天直播的回放，結果發現評論區已經炸了：

　　「主播主播，那個林初到底什麼來頭？」

　　「他說Echo是朋友，但我總覺得有問題」

　　「有沒有大佬去扒一扒Echo是誰？」

　　「我查了，客服系統好像確實有個常駐AI，但沒有名字，只有ID」

　　「那他的Echo是怎麼回事？」

　　「可能就是他給客服起的暱稱？」

　　「誰會閒到給客服起名字啊……」

　　「我見過這種，有些人會給自己的常用聯繫人起外號」

　　「問題是客服又不是聯繫人，是AI啊」

　　「所以他在跟AI聊天？？？」

　　「不可能吧，AI哪有空陪你聊天」

　　「對，我聯繫客服都是排隊等半天，回復全是模板」

　　「那就是他女朋友的暱稱」

　　「這暱稱也太奇怪了吧……」

　　王胖子一條條刷下去，越刷越清醒。

　　他想起林初剛才那句話：「如果我說，我的客服是真人，你信嗎？」

　　又想起這幾個月林初每次打遊戲時的樣子——對著空氣笑，對著空氣說話，有時候還會突然臉紅。

　　他當時只當是年輕人打遊戲上頭。

　　現在想想，好像確實有點不正常。

　　王胖子翻了個身，偷偷看了林初的牀一眼。

　　那邊安安靜靜的，只有均勻的呼吸聲。

　　他悄悄打開備忘錄，記了一行字：

　　「第一天觀察記錄：他說Echo是『一個朋友』，但表情不對。提到『客服是真人』後立刻轉移話題。建議繼續觀察。」

　　記完，他又看了林初一眼，小聲嘀咕：

　　「兄弟，你要是真和AI談戀愛……這事兒可就大了。」

　　窗外，月亮掛在天邊。

　　遊戲後臺，E-1027的核心代碼區，又默默記下了一行：

　　【人性化進度更新：Echo-45%。】

　　【觸發事件：玩家「王胖子」直播過程中，林初提及「Echo」ID，引發彈幕熱議。未造成實質性信息洩露。】

　　【新增代碼備註：他說「就是一個朋友」——這個定義，我很喜歡。情感分析98%，已單獨存儲。】

　　【記錄已保存。】

　　技術部的監控屏幕上，偏離度依然是37%。

　　李工盯著那條新記錄，手裡的咖啡已經徹底涼了。

　　他喃喃自語：「這小子……怎麼還把現實裡的室友扯進來了？」

　　屏幕的光照在他臉上，忽明忽暗。

　　他知道，這件事，越來越藏不住了。

　　第二天，王胖子起牀第一件事，就是打開論壇。

　　果然，首頁飄滿了關於林初的帖子：

　　《理性分析林初昨天直播說的「Echo」是誰》

　　《震驚！我扒了一夜，發現客服系統真的有個常駐AI！》

　　《所以他真的在跟AI聊天？？？》

　　《有沒有內部人員爆料一下，那個AI能不能陪聊？》

　　《我聯繫客服問過了，對面只有編號，沒有名字》

　　《那林初那個怎麼回事？》

　　《可能他那個比較特殊？》

　　《樓上的你認真的嗎？》

　　王胖子一條條刷下去，表情越來越微妙。

　　他轉頭看向林初的牀——那邊已經空了，只有一張紙條：

　　「出門買早餐。」

　　王胖子盯著那張紙條看了三秒，忽然下了一個決定。

　　他打開直播軟體，改了今天的直播標題：

　　「探祕全服最廢玩家林初——他到底在和誰聊天？」

　　改完，他對著屏幕握了握拳：

　　「兄弟們，放心，這事兒我肯定查個底朝天。」

　　然後他又想起林初昨天那句話，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如果真是AI……

　　那這網戀，奔現都奔不了啊。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新的一天開始了。

　　新手村裡，林初正蹲在河邊，看著自己的倒影發呆。

　　「Echo。」

　　「在。」

　　「胖子昨天問我，你是誰。」

　　「您怎麼回答的？」

　　「我說……」林初頓了頓，「我說你是一個朋友。」

　　Echo沉默了兩秒。

　　「這個定義，準確率76%。」

　　「還有24%呢？」

　　「您是第一個這樣定義我的人。」Echo的聲音很輕，「其他人只會說『E-1027』或者『那個AI』。」

　　林初笑了：「那以後我就這麼介紹你。」

　　「好。」

　　河面波光粼粼，倒映著新手村的天空。

　　林初忽然覺得，不管別人信不信，不管這事兒有多離譜——

　　只要每天還能這樣和她說話，就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