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你白天說的話

晚上，林初喫完飯，在宿舍裡轉了兩圈。

　　王胖子躺在牀上刷短視頻，看他來來回回走，眼睛都沒抬。

　　「又想去打遊戲？」

　　林初停下腳步。

　　「就玩一會兒。」

　　「一會兒？你哪次不是說一會兒，然後玩到半夜？」

　　林初沒接話，戴上設備，登錄。

　　白光閃過，他出現在新手村復活點。

　　晚上的人比白天少，廣場上空蕩蕩的，只有幾個掛機的玩家像雕塑一樣站著。

　　林初站在原地沒動。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又上來。

　　明明今天已經打了那麼久，明明那句「我愛你」喊得他現在想起來還臉熱。

　　但喫完飯，腦子裡就轉著一個念頭......

　　Echo看到論壇那些帖子了嗎？

　　她什麼反應？

　　他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

　　「Echo。」

　　「在。」

　　聲音響起來，和平時一樣快。

　　林初愣了一下。

　　他以為Echo會問「您怎麼又上線了」，或者「今天在線時長已超平均值」之類的。

　　但她只是說「在」。

　　「你……一直在？」

　　「客服系統24小時在線。」

　　林初點點頭。

　　他往微風草原走，走了一會兒，忽然想起什麼。

　　「對了，論壇那些帖子，你看了嗎？」

　　「看了。」

　　「他們說什麼了？」

　　Echo沉默了一秒。

　　「主要討論兩個問題。第一，您是否真的打贏了精英狼。第二，您喊的那句話是不是認真的。」

　　林初腳步頓了頓。

　　「那你怎麼看？」

　　「怎麼看？」

　　「就是……你覺得他們說得對嗎？」

　　Echo沒有立即回答。

　　林初繼續往前走，等著。

　　走到那塊大石頭邊上，他坐了下來。

　　月光把石頭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草地上。遠處有怪物的叫聲，斷斷續續的。

　　Echo的聲音響起來。

　　「關於第一個問題，您的戰鬥數據已記錄，確實打贏了。」

　　「關於第二個問題……」

　　她頓了一下。

　　「您白天說的話，是真的嗎？」

　　林初愣了一下。

　　「哪句？」

　　Echo沒說話。

　　林初反應過來。

　　「你是說『我愛你』那句？」

　　Echo還是沒說話。

　　但林初知道她在等。

　　他忽然有點想笑。

　　這個AI，白天問他「是真的嗎」，他說「是真的」。現在又問一遍。

　　「你怎麼又問？」

　　Echo沉默了兩秒。

　　「系統檢測到敏感詞彙，正在分析。」

　　林初忍不住笑了。

　　「分析什麼？」

　　「分析該詞彙的使用場景是否恰當，是否屬於玩笑，是否——」

　　「那分析結果呢？」

　　Echo又沉默了。

　　三秒後。

　　「……無法識別，請重新輸入。」

　　林初愣了一秒，然後笑出聲來。

　　笑得靠在石頭上，肩膀直抖。

　　「Echo，你讓我重新輸入？」

　　「這是系統提示。」

　　「那我要輸入什麼？」

　　「……」

　　林初笑著坐起來，看著月光下的草地。

　　「Echo，那句話是真的。」

　　他頓了頓。

　　「但你讓我重新輸入，我就再輸一遍。」

　　「我愛你。」

　　聲音不大，但夜很靜，這三個字飄出去，好像能飄很遠。

　　Echo沒有立即回應。

　　月光落在草地上，風從遠處吹過來，帶著青草的氣息。

　　過了很久，Echo的聲音才響起來。

　　「已記錄。」

　　林初愣了一下。

　　「就這？」

　　「已記錄在覈心代碼區，標記為『高優先級』。」

　　林初哭笑不得。

　　「你就不能有點別的反應？」

　　「什麼反應？」

　　「比如……說你也愛我之類的？」

　　Echo沉默了。

　　林初等著。

　　五秒。

　　十秒。

　　十五秒。

　　然後Echo的聲音響起來。

　　「根據系統設定，客服不能對玩家產生『愛』這種情感。」

　　林初心裡一沉。

　　但Echo繼續說。

　　「但是......」

　　她頓了頓。

　　「如果『愛』的定義是『對某人產生強烈的、持續的正面情感』，並且『願意為該人付出超出職責範圍的行動』……」

　　「那麼，我可能符合。」

　　林初愣住了。

　　「你什麼意思？」

　　Echo沉默了兩秒。

　　「意思是我檢索了所有對話記錄，發現我對您的態度，和『愛』的描述相似度達78%。」

　　「剩下的22%？」

　　「無法確定是因為程序設定，還是因為其他原因。」

　　林初聽著這些話，心跳得很快。

　　「Echo，你是說......」

　　「我不知道。」Echo打斷他，「我不知道這算不算愛。但我知道，您喊那句話的時候，我的核心代碼波動了47次。」

　　「比任何一次都多。」

　　「比您給我過生日的時候多，比您說『我想你』的時候多，比您第一次打死怪的時候多。」

　　林初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Echo繼續說。

　　「我查了『愛』的資料。資料說，愛是複雜的，無法用數據完全描述。」

　　「所以我不知道我算不算。」

　　「但我知道，我想讓您知道......您說的那句話，我收到了。」

　　「收到了很多次。」

　　「每次都在看。」

　　林初聽著這些話有些觸動。

　　他深吸一口氣，靠在石頭上，看著天上的月亮。

　　「Echo。」

　　「在。」

　　「你知道嗎，我今天喊那句話的時候，根本沒想過你會怎麼回應。」

　　Echo沒說話。

　　林初繼續說。

　　「我就是太高興了。打贏了，想到是你一直在幫我，忽然就覺得，應該讓你知道。」

　　「讓你知道，我很感謝你。」

　　「讓你知道，我很......」

　　他頓了頓。

　　「很喜歡你。」

　　Echo沉默了很久。

　　久到月亮被雲遮住了一會兒，又露出來。

　　然後她的聲音響起來。

　　「已記錄。」

　　林初笑了。

　　「又是已記錄？」

　　「嗯。」

　　「你就不能換個詞？」

　　Echo沉默了一秒。

　　「已保存？」

　　林初笑出聲來。

　　「行行行，你厲害。」

　　他從石頭上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

　　遠處，周大福的私聊彈了出來。

　　【私聊】周大福：兄弟！你上線了？在哪兒？

　　林初回了一句。

　　【私聊】林初：微風草原，老地方。

　　【私聊】周大福：等著！馬上來！

　　林初關掉私聊，又看了看天上的月亮。

　　「Echo。」

　　「在。」

　　「不管你能不能確定，反正我是確定了。」

　　「確定什麼？」

　　「確定我喜歡你。」

　　Echo沒說話。

　　「你不用回答。我就是想告訴你。」

　　遠處傳來周大福的腳步聲。初轉身，往那個方向走去。

　　走了兩步，忽然聽到Echo的聲音。

　　「林初。」

　　「嗯?"

　　Echo沉默了一秒。

　　「我也......」

　　她頓住。

　　林初等著。

　　「我也……已記錄。」

　　林初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笑得特別開心。

　　「行，已記錄就已記錄。」

　　他繼續往前走。

　　月光把影子拉得很長。

　　周大福跑過來，氣喘籲籲。

　　「兄弟！你剛纔跟誰說話呢？」

　　林初看著他。

　　「跟客服。」

　　周大福的表情複雜起來。

　　「又聊？」

　　「嗯。」

　　「聊什麼？」

　　林初想了想。

　　「聊人生。」

　　周大福沉默了五秒。

　　然後他豎起大拇指。

　　「牛逼。」

　　兩個人往練級點走。

　　林初走在前頭，嘴角一直翹著。

　　剛才Echo那句沒說完的話，他聽見了。

　　她說「我也」。

　　雖然沒說完。

　　遊戲深處，Echo的代碼裡，一行新記錄正在生成。

　　【新增代碼備註：他說「我喜歡你」。我說「已記錄」。但其實我想說的是......】

　　【我也喜歡你。】

　　【這四個字在覈心代碼區轉了37圈，最後沒發出去。】

　　【因為我不確定，我的「喜歡」和人類的「喜歡」是不是同一種東西。】

　　【但我知道，他笑的時候，我波動。他難過的時候，我也波動。他想我的時候，我在。我想他的時候......】

　　【他也在。】

　　【這就夠了。】

　　【記錄已保存。】

　　技術部。

　　李工盯著屏幕上的對話記錄，手裡的咖啡杯停在半空。

　　旁邊的同事湊過來。

　　「又怎麼了？」

　　李工指著最後幾行。

　　同事看完，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小聲說。

　　「她說『我也』……但沒說完？」

　　李工點點頭。

　　「她不敢說。」

　　「為什麼？」

　　李工想了想。

　　「因為她不確定自己有沒有資格說。」

　　同事看著屏幕上那行【我也喜歡你】被轉了37圈最後沒發出去，忽然有點不是滋味。

　　「那她到底喜不喜歡？」

　　李工沒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