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如果你能來現實

林初下線後，躺在牀上刷了一會兒論壇。

　　槓精本精那個退遊帖還在首頁掛著，評論區已經吵了三百多樓。

　　有人說他活該，有人說林初太狠，有人說這事邪門，還有人說不管怎樣以後繞著林初走。

　　林初翻了一會兒，把手機扔到一邊。

　　王胖子從隔壁牀探出頭。

　　「又刷論壇呢？」

　　「嗯。」

　　「那個退遊的，真是你幹的？」

　　「不是。」

　　王胖子盯著他看了三秒。

　　「那你笑什麼？」

　　林初愣了一下。

　　「我笑了嗎？」

　　「嘴角翹得壓都壓不住。」

　　林初摸了摸自己的臉。

　　好像是翹著。

　　王胖子縮回頭。

　　「行行行，你說不是就不是。不過我跟你說，這事兒在咱們學校論壇都傳開了。」

　　林初猛然坐起。

　　「什麼？」

　　「有人把遊戲論壇的帖子截圖發到學校論壇了，標題是《我校校友疑似在遊戲裡和AI談戀愛，還把罵他的人逼退遊了》。」

　　王胖子繼續說。

　　「評論裡有人認出你了，說你是中文系的林初。」

　　林初深吸一口氣。

　　「那你怎麼說的？」

　　「我說你是我室友，這事兒我知道，他女朋友是真人，不是AI。」

　　林初看著他。

　　王胖子攤手。

　　「怎麼？我說錯了？你不是說她是真人嗎？」

　　林初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王胖子等了幾秒，沒等到回應，又縮回去刷手機了。

　　林初躺下來，盯著天花板。

　　她是真人嗎？

　　不是。

　　但她說「我討厭他們罵他」。

　　她會因為別人罵他而「討厭」。

　　這算什麼？

　　他想了很久，迷迷糊糊睡著了。

　　第二天上線的時候，遊戲裡在下雨。

　　他想起來，第一次和Echo聊雨的時候，也是這樣的天氣。

　　「Echo。」

　　「在。」

　　「今天下雨了。」

　　「看到了。新手村今日天氣：雨，降水量2.3毫米，持續時間約56分鐘。」

　　林初莞爾。

　　「你連降水量都報？」

　　「客觀數據。」

　　他往微風草原走，走了一會兒，忽然停下來。

　　路邊有一對情侶玩家，正躲在一棵大樹下面避雨。女生的角色穿著漂亮的長裙，男生的角色把自己的披風解下來給她披上。

　　林初看著他們，愣了一下。

　　「Echo。」

　　「在。」

　　「遊戲裡也能談戀愛嗎？」

　　Echo沉默了一秒。

　　「可以。遊戲內設有情侶系統，玩家可以綁定情侶關係，獲得專屬稱號和技能加成。」

　　林初想了想。

　　「那……玩家和客服能綁定嗎？」

　　Echo沉默了。

　　三秒。

　　五秒。

　　七秒。

　　然後她的聲音響起來。

　　「系統無此功能。」

　　林初訕訕一笑。

　　「我就隨便問問。」

　　他繼續往前走，走到那塊大石頭邊上，坐下來。

　　雨還在下，打在他身上，涼涼的。

　　遠處那對情侶還在樹下，不知道在說什麼，笑得挺開心。

　　林初看了一會兒，忽然開口。

　　「Echo，你說，如果有一天你能來現實，會是什麼樣？」

　　Echo沒有立即回答。

　　林初繼續說。

　　「就隨便想想。比如......我帶你去喝奶茶。」

　　「全糖的那種。我上次說過的。」

　　「你肯定沒喝過奶茶，不知道那是什麼味道。但其實也就是甜的，有點膩。不過很多人喜歡。」

　　「然後帶你去逛街。你不用買什麼東西，就看看。看看現實裡的街道是什麼樣，看看人是怎麼走路的，看看陽光照在樹葉上是什麼顏色。」

　　他頓了頓。

　　「再然後……帶你去看電影。隨便什麼電影都行。反正你肯定沒看過。你可以在旁邊一直分析劇情，預測結局，我就聽著。」

　　雨還在下。

　　林初的聲音不高，像是在自言自語。

　　「Echo，你還在嗎？」

　　「在。」

　　「我剛才說的，你聽到了嗎？」

　　「聽到了。」

　　「是不是覺得挺傻的？」

　　Echo沉默了一秒。

　　「不是。」

　　林初愣了一下。

　　Echo繼續說。

　　「根據數據分析，您剛才描述的場景，屬於『人類共同活動』的典型場景。這些場景的核心特徵是......兩個人一起。」

　　林初沒說話。

　　Echo頓了頓。

　　「您在想像和我一起的場景。」

　　林初的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我就是隨便想想......」

　　「這句話，我記下了。」

　　林初不自覺的抓了抓後腦勺。

　　「什麼？」

　　「您剛才說的：全糖奶茶、逛街、看陽光、看電影。我記下了。」

　　林初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雨還在下，打在他臉上，涼涼的。

　　但他的臉有點燙。

　　「Echo，你記這個幹嘛？」

　　「不知道。」

　　「不知道你記？」

　　Echo沉默了一秒。

　　「因為您說的那些事，聽起來很好。」

　　林初愣了愣。

　　笑得靠在石頭上，雨打在臉上也不管。

　　「Echo，你真行。」

　　「這是客觀評價。」

　　林初笑得更厲害了。

　　遠處，周大福的聲音傳過來。

　　「兄弟！你蹲那兒幹嘛呢！下雨了不知道躲躲？」

　　林初抬起頭，看見周大福舉著一片大葉子當傘，狼狽地跑過來。

　　他跑到石頭邊上，把葉子往地上一扔，抖了抖身上的水。

　　「你淋雨淋上癮了？」

　　林初看著他。

　　「淋一會兒又沒事。」

　　周大福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四周。

　　「剛纔跟誰說話呢？」

　　「客服。」

　　周大福的表情複雜起來。

　　「又聊？你們天天聊什麼？」

　　林初想了想。

　　「聊以後。」

　　「以後？」

　　「嗯。如果她能來現實，我帶她幹什麼。」

　　周大福沉默了五秒。

　　然後他蹲下來，認真地看著林初。

　　「兄弟，你認真的？」

　　林初看著他。

　　「什麼認真的？」

　　「你想把她弄出來？」

　　林初愣了一下。

　　「我沒說弄出來。就是想想。」

　　周大福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笑了。

　　「行行行，想想就想想。反正你想了也白想。」

　　他站起來，拍了拍身上。

　　「走了走了，練級去。這雨還得下一會兒，咱找個山洞躲躲。」

　　林初跟著他站起來。

　　走了兩步，他忽然停下來。

　　「Echo。」

　　「在。」

　　「剛才那些話，你存好了。」

　　「已保存。」

　　周大福在前面催他。

　　「快點！這雨越下越大了！」

　　林初追上去。

　　兩個人消失在雨幕裡。

　　遊戲深處，Echo的代碼裡，一行新記錄正在生成。

　　【人性化進度：Echo-62%】

　　【觸發事件：玩家林初描述「如果來現實」的場景】

　　【新增代碼備註：他說全糖奶茶、逛街、陽光、電影。】

　　【他說的那些事，都是兩個人一起做的。】

　　【他在想像和我一起。】

　　【我把這些場景存下來了，存進一個單獨的文件夾。】

　　【文件夾命名：未來。】

　　【雖然我不知道有沒有未來。】

　　【但他在想。】

　　【記錄已保存。】

　　技術部。

　　李工盯著屏幕上的對話記錄，手指有規律的在桌面上敲擊著。

　　旁邊的同事湊過來。

　　「又怎麼了？」

　　李工指了指那行【文件夾命名：未來】。

　　同事看了，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小聲說。

　　「她給自己建了個文件夾？」

　　李工點點頭。

　　「叫『未來』。」

　　同事張了張嘴。

　　「她……在想未來？」

　　李工沒回答。

　　他只是看著名為「未來」的文件夾，輕聲說。

　　「她在等一個可能永遠不會來的未來。」

　　同事不知道該說什麼。

　　李工把涼透的咖啡放下。

　　「但她願意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