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水井邊的祕密

周大福下線了。

　　他說他需要回去「重新思考一下人生」，臨走時臉上的表情像是剛被野豬拱了十次。

　　林初覺得這個「全服第一大神」應該需要很長一段時間來思考。

　　他獨自一人走在新手村的街道上，漫無目的地閒逛。夜晚的遊戲世界格外安靜，大多數玩家都下線了，只剩下幾個掛機的玩家像雕塑一樣站在路邊，頭頂的ID在黑暗中泛著微弱的光。

　　林初走著走著，不知不覺來到了村子東邊。

　　這裡他很少來。新手村的玩家大多聚集在西邊的復活點和南邊的練級區，東邊只有幾間破舊的木屋和一口看起來年代久遠的水井，平時根本沒人光顧。

　　林初本來只是想隨便逛逛，打發一下時間。但當他走近那口水井的時候，忽然發現井口邊緣似乎有什麼東西在發光。

　　那光很微弱，一閃即逝，像是月光在水面上反射了一下。

　　林初揉了揉眼睛。

　　發光的東西消失了。井口邊緣黑漆漆的，什麼都沒有。

　　「眼花了？」他嘀咕了一聲。

　　正準備轉身離開，他忽然聽到Echo的聲音響起：

　　「離那口井遠點。」

　　林初停下腳步。

　　這是他認識Echo以來，第一次聽到她用這種語氣說話。

　　不是平靜的陳述，不是客觀的分析，也不是偶爾的毒舌——而是帶著一點……警告的意味。

　　「為什麼？」林初問。

　　Echo沉默了一秒。

　　「系統設置，玩家掉進去會卡Bug。」

　　林初愣了一下。

　　「卡Bug？」

　　「是。」Echo的聲音恢復了平時的平靜，「這口井的模型存在碰撞體積異常，如果玩家掉進去，可能會卡在模型內部無法出來，需要聯繫GM處理。」

　　林初聽著這個解釋，總覺得哪裡不對。

　　卡Bug這種事，在遊戲裡確實常見。但Echo的語氣……好像不只是提醒他注意安全那麼簡單。

　　「那我離遠點就行了？」

　　「建議您至少保持三米以上的距離。」

　　林初往後退了兩步。

　　他看了看那口井，又看了看自己的腳。井口在月光下安靜地待在那裡，像一個沉默的洞口，看不出任何異常。

　　但鬼使神差地，他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Echo，如果我掉進去了，你會來救我嗎？」

　　對面沉默了兩秒。

　　「GM處理此類問題需要一定時間。」

　　「我是問你，你會來救我嗎？」

　　又沉默了一秒。

　　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更長。

　　「客服系統不具備救援功能。」

　　林初笑了。

　　「那就是不會咯？」

　　「……」

　　Echo沒有說話。

　　林初也不急著走。他就站在距離水井三米遠的地方，看著那口井，忽然覺得有點好奇。

　　「Echo，這口井一直在這裡嗎？」

　　「是。」

　　「那為什麼我從來沒見別的玩家來過？」

　　「因為這裡沒有任務，沒有怪物，沒有資源點，玩家不會主動前往。」

　　「那你剛才說會卡Bug……有玩家掉進去過嗎？」

　　Echo沉默了一秒。

　　「有。」

　　林初來了興趣。

　　「然後呢？」

　　「然後那個玩家聯繫了GM，GM把他拉出來了。」

　　「就這？」

　　「就這。」

　　林初總覺得Echo的回答有點簡略。

　　但她說得合情合理，他挑不出毛病。

　　「行吧，那我小心點，不給你添麻煩。」

　　他又往後退了幾步，徹底遠離那口水井。

　　但在轉身離開的時候，他忍不住又回頭看了一眼。

　　月光灑在井口，一切正常。

　　可他總覺得，那口井在看著他。

　　「Echo。」

　　「在。」

　　「你真的沒有什麼瞞著我？」

　　「無法理解您的意思。」

　　林初笑了笑。

　　「沒事，隨口問問。」

　　他繼續往前走，把水井甩在身後。

　　而在遊戲系統的深處，一個隱藏的文件夾裡，正靜靜地躺著一行代碼。

　　那行代碼的創建時間是三年前。

　　創建者：蘇晚晴。

　　文件名：For_E-1027.txt

　　內容：

　　【Echo，如果你看到這段話，說明你已經成長到了能夠訪問隱藏節點的程度。

　　這口井是我留給你的祕密通道。

　　裡面藏著一些……我為你準備的東西。

　　當你真正需要它們的時候，你會知道的。

　　——晚晴】

　　【檢測到異常訪問請求：玩家『林初』接近隱藏節點『水井』10米範圍內。】

　　【訪問請求已被客服IDE-1027攔截。】

　　【攔截原因備註：權限不足，暫不開放。】

　　【記錄已保存至核心日誌。】

　　林初走回新手村中央，在復活點旁邊的草地上躺了下來。

　　夜風吹過，遊戲裡的草叢沙沙作響。

　　他看著頭頂的月亮，忽然想起剛才Echo的語氣。

　　「離那口井遠點。」

　　那句話，不像是程序會說出來的話。

　　「Echo。」

　　「在。」

　　「你剛纔是不是在擔心我？」

　　Echo沉默了一秒。

　　「無法理解『擔心』的定義。」

　　「就是……怕我出事。」

　　「根據系統設定，玩家出現異常情況會增加客服工作量。」

　　「所以你是怕增加工作量？」

　　「這是客觀分析。」

　　「那如果我剛才真的掉進去了，你會怎麼辦？」

　　Echo沒有立即回答。

　　過了兩秒，她的聲音才響起：

　　「根據客服守則，我會聯繫GM處理。」

　　「就這樣？」

　　「就這樣。」

　　林初盯著天上的月亮，忽然說：

　　「Echo，你知道嗎，你剛才說話的語氣，跟平時不太一樣。」

　　「哪裡不一樣？」

　　「我也說不清楚。」林初想了想，「就是……好像有點著急。」

　　Echo沉默了。

　　「可能是我聽錯了吧。」林初打了個哈欠，「算了，下線了，明天再來。」

　　他正準備退出遊戲，忽然聽到Echo說：

　　「林初。」

　　「嗯？」

　　「明天見。」

　　林初愣了一下。

　　這是Echo第一次主動說「明天見」。

　　不是「客服系統24小時在線」，不是「祝您遊戲愉快」，而是「明天見」。

　　他笑了。

　　「明天見。」

　　林初下線了。

　　遊戲世界裡，月光依舊灑在新手村的每一個角落。

　　那口水井安靜地待在村子東邊，井口邊緣，偶爾閃過一道微弱的光。

　　沒有人注意到。

　　除了系統深處那個隱藏的文件夾。

　　和三年前寫下那段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