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微風草原的第三片碎片
李工的坐標發過來的時候，林初剛從新手村出來。
周大福從後面追上來，氣喘籲籲。
「兄弟，等等我！這次我準備好了！」
林初沒回頭。
「走吧。」
兩人往微風草原走。路上周大福一直在唸叨這次絕對不會翻車，上次是意外，上上次也是意外。林初聽著，沒搭話。
微風草原到了。
那塊大石頭還在。周圍的草長高了一點，石頭表面多了些青苔。
石頭前面站著三隻鷹。
體型略大，羽毛是暗灰色的，眼睛血紅。它們蹲在石頭前面，像在等什麼。
周大福腳步慢下來。
「兄、兄弟......這鷹看著不太對勁。」
林初沒說話。
起劍，向前衝去。
三隻鷹同時抬起頭。
然後其中一隻開口了。
不是鷹叫。
是人話。
「全服最廢，還在新手村晃。」
林初愣住了。
周大福也愣住了。
那隻鷹歪了歪腦袋，又開口。
「用腳打的遊戲？還是用臉滾的鍵盤？」
聲音沙沙的。但那些詞，林初聽得清清楚楚。
那是幾個月前世界頻道罵他的話。
一字不差。
第二隻鷹站起來，抖了抖翅膀。
「教他？教不會的。那種人，天生就是廢物。」
第三隻也跟著開口。
「笑死，他還好意思繼續玩？」
三隻鷹輪番開口，一句接一句。全是那些話。
周大福臉都白了。
「這什麼鬼東西？！」
林初站在原地，沒動。
那些話像針一樣扎過來。他以為自己早就不在乎了。論壇上罵了那麼多次，他都當沒看見。但現在這些話從這三隻鷹嘴裡說出來，他忽然覺得喘不過氣。
不是因為那些話有多難聽。
是因為他想起了那天蹲在石頭後面的自己。
那時候Echo還在。
那時候他每次死，她都會說「看到了」。
那時候她還會偷偷幫他改掉率。
現在她不在。
第三隻鷹又開口了。
「他想出新手村？做夢吧。」
林初握緊了手裡的劍。
周大福在旁邊喊他。
「兄弟，你別聽它們瞎說，這些都是系統生成的，不是人——」
「我知道。」
林初的聲音很低。
他往前走了一步。
三隻鷹同時站起來，翅膀張開。
第一隻說：「別過來。」
第二隻說：「廢物。」
第三隻說：「你不配。」
林初站在原地，看著它們。
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畫面。
不是剛才那些罵人的話。
是Echo的聲音。
「那些罵您的人，掉率今天會偏低。正常範圍內的偏低。」
他當時問：「你怎麼知道？」
她說：「客觀數據。」
那不是客觀數據。
那是她唯一能做的。
在那些他看不見的地方，一點一點地護著他。
他往前又走了一步。
三隻鷹叫起來，聲音刺耳。周圍開始有更多的鷹從草叢裡飛起來，落在石頭周圍，把他圍在中間。
周大福衝過來，一劍砍在一隻鷹身上。
那隻鷹躲都沒躲，回頭衝他叫了一聲：「菜雞！」
周大福愣住了。
林初看著那些鷹。
它們還在叫。一句接一句。全是那些話。但他忽然不那麼難受了。
因為他想起另一句話。
Echo說的。
「您每次死亡後都會在5秒內選擇復活，平均復活速度高於其他玩家。」
「您玩得很開心。」
「您適合玩遊戲。」
他站在鷹羣中間，抬起頭。
那些鷹還在叫，聲音越來越尖。
他看著那塊大石頭。
石頭還是那塊石頭。幾個月前他蹲在後面，現在他站在前面。
沒什麼不一樣。
不一樣的是他。
林初開口。
聲音不大，但周圍忽然安靜了一秒。
「你們說的那些，我都聽過。」
鷹羣愣住。
他繼續說。
「聽過很多遍。論壇上，世界頻道，私聊裡。有人說我是廢物，有人說我靠後臺，有人說我女朋友是GM。」
他頓了頓。
「但有一件事你們不知道。」
鷹羣盯著他。
「我死了那麼多次。每一次，都有人看著。」
「我說『我死了』，她會說『看到了』。」
「我說『今天撐了多久』，她會說『比昨天多三秒』。」
他往前走了一步。
鷹羣往後縮了一步。
「你們罵的那些話，她都知道。但她從來沒罵回來過。她只會做一件事——」
他停下來。
「在你們不知道的地方，讓你們運氣差一點點。」
鷹羣安靜了。
風從草原上吹過來，草葉沙沙響。
「所以你們罵吧。隨便罵。」
他握緊劍。
「反正有人等著我。」
話音落下的瞬間，周圍忽然亮起來。
不是那種刺眼的光。是暖的，從四面八方湧過來。那些鷹的叫聲變了，不再是罵人的話，而是慌亂的鳴叫。
周大福在旁邊喊。
「兄弟！你的稱號！在發光！」
林初低頭看了一眼。
「客服的偏愛」那幾個字，正在微微發亮。
光越來越亮，那些鷹開始往後退，翅膀撲騰，像是在躲什麼東西。
然後他聽見一個聲音。
很輕。很遠。
「他第一次問我下雨了嗎。」
林初愣住了。
那個聲音繼續說。
「他問我，你那邊下雨了嗎。我查了天氣系統，說沒有。但其實想問，你那邊呢。」
是Echo的聲音。
他站在原地，沒動。
光點從四面八方湧過來，落在他面前那塊石頭上。
石頭縫裡，有什麼東西在發光。
很小。像一粒碎掉的星星。
林初蹲下去。
那塊碎片躺在石縫裡，發著暖白色的光。
他伸出手。
碰到的瞬間，腦子裡閃過一個畫面。
銀髮藍眸的女孩坐在數據流裡，面前是一個屏幕。屏幕上是他被野雞追的畫面，他跑得狼狽，摔在樹下。
女孩盯著屏幕看了一會兒，然後低頭敲鍵盤。
【仇恨範圍調整：野雞的仇恨範圍降低。】
【生效時間：現在。】
【備註：這樣他就能活下來。】
畫面跳了一下。
【玩家『槓精本本』掉率調整：-0.1%。】
【生效時間：現在。】
【備註：他罵林初了。】
畫面又跳。
女孩盯著屏幕發呆。屏幕上是他躺在新手村草地上的畫面，陽光很好，他閉著眼睛。
她看了一會兒，然後敲了一行字。
【新增備註：他今天死了8次，但笑得很開心。】
她停下來。
又敲了一行。
【新增備註：我想保護他。】
林初蹲在那兒，手按著那塊碎片，半天沒動。
光慢慢暗下去。
碎片消失了。
周大福湊過來。
「兄弟？你沒事吧？」
林初站起來。
「沒事。」
他把劍收起來，在原地站了一會兒。
風從草原上吹過來，那塊大石頭安靜地立在那兒。
「走吧。」他說。
「去哪兒？」
「下線。今天先到這兒。」
周大福愣了一下。
「這麼快？不再找找？」
林初搖頭。
「李工說要等消息。碎片同步之後，他那邊需要時間處理。」
他沒說的是，他現在腦子裡全是剛才那個畫面。
銀髮藍眸的女孩坐在數據流裡，敲下那行字。
【我想保護他。】
他需要緩一緩。
兩人在原地站了幾秒，周大福先下線了。
林初站在原地，又看了一眼那塊石頭。
然後打開菜單。
【退出遊戲。】
宿舍。
林初摘下設備，坐在牀邊，盯著牆發了會兒呆。
王胖子不在，屋裡很安靜。
他抬起手，看了一眼無名指。
空的。
遊戲裡的戒指帶不出來。他知道。但每次下線還是會習慣性地看一眼。
手機震了一下。
他拿起來。
李工的消息。
【第三塊收到了。恢復進度18%】
【第四塊碎片坐標：礦洞蜘蛛王巢穴。你先緩一緩，明天再去。】
他把手機放下。
十八了。
還有八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