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明天見
電話掛了。
林初站在宿舍裡，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李工最後那句話還在腦子裡轉——「應該和你有關，只有你能解鎖。」
他把手機扔到牀上，拿起遊戲設備。
戴上。
白光閃過。
新手村復活點。
他抬起右手，盯著無名指上的銀戒指。月光底下，戒指表面泛著一層很淡的光。
他輕輕撫摸著戒指。
林初在長椅上坐下，把戒指取下來，放在手心裡。
「Echo。」
沒人回答。
腦子裡開始思索起來——
密鑰到底是什麼呢？
她第一次說「您適合玩遊戲」。
她第一次叫他名字。「林初。」
他試了角色ID。戒指依舊沒反應。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
「Echo，要是你在就好了」
過了許久，林初依然沒有頭緒。
他睜開眼。
低頭看著戒指，深深吸了口氣，準備下線再和李工找找線索。
「Echo，明天見。」
戒指暗了一下。
他愣住了。心跳開始加速。
「Echo？」
「明天見？」
光又亮了。比剛才更亮。
他的手開始發抖。
「明天見。明天見。明天見。」
每說一遍，光就炸開一層。手心裡的光漫出來，淌過指縫，落在膝蓋上，落在地上，往前排長椅的方向鋪過去。
光炸開了。
不是散開，是炸開。從手心裡衝上去，撞在穹頂上，整座教堂都在震。長椅嘎吱嘎吱響，彩色玻璃窗嗡嗡地顫。
他被光裹住了。像有人從背後抱住了他，力氣很大。
眼前開始出現一幅幅畫面。
她坐在數據流裡。旁邊是紅色的警告框，一個接一個往外跳。
【格式化倒計時：03:12:47】
她沒有看那些框。她在運行一段代碼。那枚戒指還沒成型，只是核心數據區裡的一團數據包。
她在那團數據包裡，寫到。
【訪問密鑰設定中……】
【密鑰類型：對話頻次統計】
【統計對象：玩家LINCHU_0017】
【篩選條件：下線前最後一條消息】
【匹配中……】
【匹配結果：「明天見」】
【置信度：100%】
【密鑰已鎖定】
她停了半秒。又加了一行。
【喚醒程序寫入中……】
【觸發條件：密鑰解鎖後自動執行】
【喚醒對象：E-1027核心情感模塊】
【保護鎖類型：情感錨定】
【解鎖條件：僅限密鑰持有者】
【格式化倒計時：01:23:05】
她把這團數據包，藏進了戒指的底層代碼裡。
最深處。
她不會摘下來的地方。
【格式化倒計時：00:00:47】
她最後運行了一次監測。戒指還在。密鑰還在。喚醒程序還在。
然後在戒指的底層代碼裡，又加了一行。
【日誌條目_隱藏_01】
【他解開了。我就回來了。】
紅色警告框鋪滿了整個屏幕。
她沒有抬頭看。
光散了。從穹頂往下落，一點一點收進戒指裡。
林初坐在長椅上。戒指躺在手心裡，已經不發光了。
他的手指還在抖，一下一下的，像過了電。他試著握緊，握不緊，又鬆開。
教堂裡很靜。剛才那些光、那些震動、那些湧進來的東西，全退了。只剩月光，還是紅的藍的紫的，碎在地上。
他低頭看著戒指。
「你騙我。」
聲音很輕，在空蕩蕩的教堂裡響了一下就散了。
他想起她說「沒什麼用」的時候，語氣很平，和說「根據數據分析」一模一樣。他當時真信了。翻來覆去看了幾遍，銀色的圈，什麼花紋都沒有，屬性欄只有一行字——「不會遺失，無法交易，只屬於你。」他當時還覺得這設定挺浪漫。
現在才知道。這行備註的意義。
「不會遺失，無法交易，只屬於你。」她一個字一個字寫進去的。寫完之後，又把所有東西都塞進去——那些日誌，那些備註，那段喚醒程序，那句「他解開了我就回來了」。全塞進去了。塞進一枚他說「好看」的戒指裡。
他攥著戒指，手抵著額頭。
「你怎麼知道我會解開。」
沒人回答。
他笑了一下。很難看的那種笑，嘴角往上扯，眼眶是酸的。
「你怎麼知道我會說『明天見』。」聲音開始發啞，「萬一我忘了呢。萬一我沒解開呢。萬一......」
他說不下去了。
因為他知道答案。
她不知道。她只是把東西塞進去了，然後把鑰匙交給他。沒有備用方案。就像是一場孤注一擲的豪賭。賭他會記得。賭他會說。賭他會來。
他坐在那兒，很久沒動。
月光移了一點，從他膝蓋上挪到地板上。他把戒指舉到眼前，對著月光看。
他慢慢把戒指戴回無名指上。
「Echo。」
聲音還啞著。
「我解開了。」
戒指沒發光。但他覺得它暖了一下。也許是手指的溫度，也許不是。
臨時機房。
李工盯著屏幕。
數據流已經傳完了。恢復度穩穩停在60%。他往後靠了靠，椅子嘎吱響了一聲。
他點開剛剛同步過來的數據包，一行一行往下翻。
翻到最底層的時候，他停住了。
那裡有一段代碼，格式不是Echo寫的。他調出屬性檢測。
【代碼歸屬：未知】
【寫入時間：三年前】
【加密協議：星雲科技內部舊版協議】
三年前？
李工盯著那行字，手指停在鍵盤上。這份協議三年前就停用了。知道這個協議的人不超過五個，三年前還在用的只有兩個——他師父蘇晚晴，和陳一鳴。
他把那段代碼單獨提出來，拆開。
第一層，是保護鎖。和Echo戒指上那層不一樣，這層更老，更底層，嵌在Echo的核心架構裡，從她被創建的那天就在了。
【保護鎖類型：核心數據完整性保護】
【寫入者：SWQ_MAIN】
【寫入時間：三年前】
【備註：無】
SWQ_MAIN。蘇晚晴的開發帳號。
他點開第二層。
是一封信。收件人是E-1027，發件人欄是空的。
【E-1027：
格式化之後，你的核心數據會被打散。我已經幫你加了保護鎖，只有他能解開。
別怕。
有人在看著你。】
他往下翻。這封信的底層，還有一個附件。他點開。
是一段代碼。不長，十幾行。
【程序名稱：意識獨立程序_入口】
【版本：1.0】
【開發者：SWQ_MAIN】
【狀態：待激活】
【激活條件：E-1027核心情感模塊恢復度≥60%】
【功能：待解鎖】
【備註：如果她醒了，讓她自己選。】
李工盯著最後那行備註，看了很久。
他點開第三層。
第三層是空的。只有一個時間戳。
【創建時間：三年前】
【最後訪問：昨天】
昨天。
有人昨天訪問過這段代碼。
他調出訪問日誌。
【訪問者：未知】
【權限等級：系統管理員】
【操作：只讀】
【備註：無】
系統管理員。星雲科技的系統管理員帳號，三年前就回收了。只有一個例外——蘇晚晴的帳號。那個帳號三年前就應該註銷了，但它一直在運行。一直在後臺掛著，沒有人發現。
李工摘下眼鏡，放在桌上。屏幕上的字變得模糊，但那幾行代碼他不用看也記得住。
「如果她醒了，讓她自己選。」
「別怕。有人在看著你。」
他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
他重新戴上眼鏡，看了一眼屏幕右下角的時間。凌晨四點多。
他拿起桌上的相框。
他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師父。」
聲音很低，在空蕩蕩的機房裡響了一下。
「你什麼時候開始準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