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我是好人
天空昏沉沉,大雨下了一天早已變成淅淅瀝瀝的小雨,這一場秋雨,又掛掉不少枯葉。
施雪微微轉醒,身體沉的很,剛一起身,頭暈目眩,整個房間就好像在轉動一般。
“施小姐,你還是躺著比較好,您中了劇毒,若是搶救不及時,您早已喪命。”一旁的錦衣侍衛不冷不熱地說著。
施雪這才發現,漂亮的閨房,裝飾的十分賞心悅目,木桌上香爐滾滾冒著青煙直上屋頂,清香宜人。她應該還在地牢才對!等等,中毒?她只記得吃完一碗冷飯後昏昏欲睡,天空是無限的黑暗,怎樣也見不到光明。
“那......這裡是哪裡?”
難道還死後穿越不成?!
錦衣侍衛依舊沒有感情地說:“這裡是二殿下的寢宮。”
施雪一聽不顧及頭暈的厲害,立即下床,開啟房門時兩個侍衛的手握寶劍攔在那裡。
“讓我出去,我要見趙德昭!他逼殺我爹爹,難道連我也不放過嗎?”
“殿下有令不得施小姐離開房門半步,望施小姐自重!”
施雪蹲下,假裝頭暈不適,但瞬息化手為掌,將左右兩個侍衛各拍一掌,提著裙角跑出房屋,她要殺了這個虛偽冷血的趙德昭!
侍衛在後邊窮追不捨,而施雪對於二殿下的寢宮好似輕車熟路。她對於自己的武功還是很自豪的,十五歲和爹爹學習劍法,施大人都誇她有底子,是塊習武的好材料,如若是男兒定能上戰場殺敵。
想起自己爹爹為大宋效命,卻被逼防毒害,不殺了趙德昭,她誓不為人!
“砰”地推開紅門,雙眸看見的卻是一個蜷縮在床上猛咳的瘦弱男子,臉色蒼白,看似呼吸困難正大口大口的吸氣,咳嗽的痛苦在臉上表露的一覽無遺,一旁的婢女端著湯藥。雖然木訥,但十分著急。
一切彷彿靜止了,施雪只是愣愣地看著。
瘦弱的脊背彎曲著,手指攥得骨節青紫,額上汗水涔涔,看上去,好不可憐。黑色的琉璃眸子彷彿失了神彩,空洞地看著前方,還有點點淚滴徘徊在他眼底。
他咳嗽的聲音簡直撕心裂肺。
這真的是趙德昭?嘻嘻哈哈目中無人,連死人都不敬之的趙德昭?
“那個呆丫頭,你光端著藥碗有什麼用?他咳得那麼厲害,就算喝下去也會嗆到!”施雪疾步上前,挽起袖子,輕拍他的脊背,讓他的頭靠在自己的肩上。
瘦弱的脊背擱的她手掌微疼,他是這麼的瘦弱。
待做完一切之後才發現,自己不是要殺他的嗎?怎麼情不自禁地輕拍他的揹來了!自己絕對不是被他那黑色的琉璃眸子吸引,絕對不是被他的可憐樣子吸引!
錦衣侍衛已經衝了進來,但看到二殿下的頭正靠在那個女人的肩上,也是一愣。
這唱的又是哪一齣?
“二殿下......”
“正好......咳咳,本殿下要和施小姐談談,你們都下去吧。”
“可是?她若要對您......”
侍衛頭頭見二殿下一臉的認真,也沒說什麼?走出去關了門。房間內又恢復了靜悄悄,木訥的春春站在一旁如同石像,若不是看著起伏有序的心臟,恐怕是誰都會認為她是一個死人,或者一具站著不動的玩偶。
趙德昭拿過湯藥碗一飲而盡,苦澀蔓延到全身,又拿起冰糖含在嘴裡,他將糖塊放到腮部,鼓起來,很像小孩子生氣的樣子。
“哎,你吃這麼多糖,小心又咳得厲害!”
施雪無奈啊!她就是個軟心腸,看到他身子單薄,病弱無力的樣子,還怎麼殺他!她要殺的是那個自大傲慢,巧言善變逼殺自己父親的二殿下,而不是此刻看起來被人輕輕一推就倒的趙德昭,他如黑琉璃一般通透的眸子帶著的是寂寞與無助,這叫施雪怎麼下的去手!
“你還好嗎?”
他的聲音沙啞,沒有氣力。
“呃,還好。”
“哈哈!傻瓜都挺好!”
呃!這叫什麼話?
突然他的手很自然地拍上她的肩:“你知道你中的是劇毒,普通人吃完解藥後怎麼也要躺一天一夜,只有呆瓜傻瓜才會一醒來就這麼有精神!哈哈!咳咳......”
施雪這才意識到自己是中過劇毒的人啊!房間開始旋轉,頭又開始暈了,眼冒金星了啊!!她要吐!身子一軟“哐當”倒在了身後那張大床上,床上透著芳香,不是女子胭脂味,而這個男子身上獨特的味道,也許長期喝藥的緣故,他的身體竟有一種草藥的香味。
“喂,呆瓜,不要睡本殿下的床!”
突然施雪就像殭屍一般直挺挺地坐了起來,表情嚴肅,她說:“你為什麼要逼殺我爹爹!”
“本殿下再說一次,像本殿下這麼不可多得的大好人,只親手殺人,從不逼人自殺,那是不自信的表現!”
突然,他輕咳幾聲,又道:“你知道什麼嗎?”
“我?不知道......”
“你確定你什麼都不知道?”
他漆黑的琉璃眸子彷彿就像是吸魂一般,直勾勾地看著施雪的雙眼,看得施雪陶醉不已。許久,她定了定神道:“我真不知道!”
“有人下毒害你,看來施大人知道的秘密不可小視啊!你關在天牢,裡面有本殿下的人層層把守,竟然還能毒到你,看來那個人來頭不小。”
“我爹知道了什麼?”
“本殿下怎麼知道,喂喂,呆瓜小姐,你不會還以為是本殿下逼殺你爹的吧!要是逼殺你父親,我還費那麼大力氣救你幹什麼?”
趙德昭的眼神突然渙散起來,這讓施雪不由得有些害怕,他的眸子總是帶著死寂,就好像他脆弱的很容易死掉一樣,她從沒見過一個病人剛剛還咳得撕心裂肺,好像肺部就要炸開一般,而現在卻笑嘻嘻地和她說話,表情豐富,玲瓏剔透。
這個人是樂觀啊!還是早已承認病痛的事實?
他什麼時候能卸下那個招牌笑容?
“能做到這件事的,只有一個人。”
“是誰?”
“我的叔叔,當今的皇上。”
施雪聽到後如同五雷轟頂,皇上?趙匡義?怎麼可能!
“這......怎麼可能!”
“那有什麼不可能?天下知道誰的秘密都不可怕,最怕知道皇上要守的秘密,既然是九五之尊要守住的秘密,那就算死一千個人,死一萬個人,都是值得的,何況這才死了施大人一個。”
趙德昭說的依舊輕鬆,他永遠是這麼聰明,聰明到能夠很容易地拋開世俗看本質,但是往往本質不是人們願意看到的。他有時候恨透了他這個聰明的腦袋,別人看不穿的,他能,可是這看穿的痛苦誰承受?還是他。
所以他只能笑,笑到再也沒力氣笑了,才算終結。
施雪忽然意識到了這個問題,手中刀已出。
“我要去殺皇上!”
“呆瓜一個,你去殺皇上,還沒進了他的園子,你就死了八段了!”
“你是沒看到我的身手!”
“沒看到?施小姐,你的易容術固然好,但是動作習慣是致命傷啊;本殿下第一次見你可不是在你府上,你當初扮成畫師來過本殿下的寢宮,你每次要幹什麼事之前都先挽袖子,剛才你走進門來之時,也挽了袖子。”
好一個聰明的皇子!
“那,你救我,我豈不是連你也連累了,你這般聰明......”
“那是因為本殿下是好人!”
好人?一般來講,做了壞事不怕讓人知道,便不是大惡;做了好事想讓人知道便不是真善。他直呼自己為好人,說的剛正不阿,自信滿滿。施雪十五歲就來到大宋,也算是大宋的半個百曉生,當然知道死在這個皇子手上的人數,沒有一個人在殺完人之後說自己是好人。
而他卻天天將好人掛在嘴邊。
“你說的話,我不懂。”
“不懂就對了,本殿下也不希望是你這樣的呆瓜懂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