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君要臣死
施雪站在趙德昭的寢宮中,左右徘徊,心中沒底;這與皇帝的寢宮明明就只有幾百米之隔,卻感覺那邊已經翻天覆地,而這邊卻風平浪靜。
“呆丫頭,你就不擔心你們家主子?”她問春春。
“嗯。”
嗯?怎麼就一個“嗯”字?
待到傍晚,夜色已漸漸來襲,還未見趙德昭回來,施雪心中越來越緊張。
只聽幾聲猛咳,聲音不大,卻咳得撕心裂肺:“春春......去拿藥,咳咳......”
施雪趕忙跑出去,見到的是一臉汗水,臉色慘白的趙德昭:“你怎麼了?有沒有事?!”
然而趙德昭卻擺擺手,喝下春春端來的藥,扶在花園的石臺上大口地喘著氣:“春春,去收拾東西,然後我們快快出宮,這個地方不能呆了。”
“到底怎麼了?”
大門外卻傳來了吵鬧的聲音,一個粗獷的男聲傳了進來,他正在與侍衛爭吵,最終趙德昭一擺手,示意春春讓他進來。
那人一來,見兩個人攙扶著趙德昭,便大聲道:“德昭,你的哮喘又犯了?快傳御醫啊!”
“不,大哥,來不及了,我這就要出宮......再不出宮,你就永遠看不見我了,而且大哥,你千萬不要說你來找過我,我怕連你也連累了。”
趙德秀似乎沒聽明白,但似乎真的事情緊急,忙問:“到底怎麼了?你要去哪裡,在皇宮呆的不是好好的,你這身子,出去怎麼活?”
趙德昭示意施雪回去幫著春春收拾東西,他就站在花園中,與趙德秀對視著,似乎還有些站不穩,扶著石臺坐下。
“大哥,我要走了,你自己以後在皇宮好好待著,不該惹的事兒不要惹,不該知道的事兒千萬不要去好奇!”他的叮囑倒像是對待小孩子一樣,弄得趙德秀十分奇怪。
“你要去哪?在皇宮呆的不好?還是皇上叔叔又嗔怪你什麼了,讓你又想逃出皇宮去玩?”
清瘦的男子嘻笑著,眼神忽然暗淡下去,黑的琉璃眸子不再閃亮。
“大哥,你就別問了......”
第一次,他沒有笑,鄭重其事地說話。
“你到底怎麼了?”
突然他猛喊一句:“你什麼都不知道最好!”
他這一聲,聲嘶力竭,撐著石臺喘息著,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沒有人見過這樣的他,他激動的竟然顫抖起來,額上豆大的汗珠順著蒼白憔悴的臉流下。
他說:“皇上叔叔要殺我,剛才將我叫去問我身體怎麼樣,說找到一些好藥材,還給我煎好了讓我吃......”
“那是皇帝叔叔疼愛你啊!”
“疼愛我?我說藥很苦,我不吃,幾番折騰打翻在地,連地都燒焦了一塊兒,他很生氣,若不是我藉故先走一步,此刻已經見不到你了,大哥。”
他說的語重心長,語調裡帶著淡淡的玩味,一如既往,調皮後得逞的語調兒。二十七年,他從來沒覺得他的聰明有什麼好,看透的東西越多,就越知道人世間的世態炎涼,就像小時候,一些大官對他十分恭敬,其實暗地裡叫他病秧子一樣。可是今天,他卻感謝他的聰明,他不想死。
一個人生存難道有錯嗎?
他不恨瀟瀟,瀟瀟想活下去的理由有錯嗎?
沒有。
趙德秀用異樣的眼光看著他,這個弟弟平時很調皮,總是給他惹麻煩,今天卻覺得弟弟有一種生為皇室身不由己的悲哀。
他這個大哥甚至久久不能言語,心中的苦澀既吐露不出,又沒辦法憋在心裡。
突然,施雪揹著包袱一聲疾呼地跑過來:“皇上派兵封你的寢宮了!春春和你的侍衛全被抓起來了,我躲得快,來通知你一聲!”
趙德昭按著胸口,似乎呼吸不順,又強忍下去了。
他聽到了他的寢宮被兵將層層包圍的聲音,長槍碰撞刺耳的金屬聲,甚至聽到了皇上叔叔的聲音。
“跟大哥走,現在還能出宮!”
來到宮門口夜已漆黑,趙德昭胸口難耐,臉色已經煞白,對著趙德秀一推說:“大哥,你回去吧!記得千萬別說見過我,就算你什麼都不知道,皇上叔叔他也不會相信的。”
這一別不知何時再見。
趙德昭從衣袖中拿出一個小布包塞到趙德秀的手中,一臉的喜悅:“大哥,拿你的東西現在還給你。”
他笑的很自然,很開心的樣子,也許別人會不解,昔日的皇子是現在的逃犯啊!他怎麼還能笑得如此單純,他的笑容純真無邪,似乎他的存在本就是純真無邪一般。
他的靈魂也是純真無邪的,淡淡的,帶著點黑色,那黑色不是他的汙點,而是他眸子的顏色。晶瑩剔透,黑色琉璃般的閃亮。
待趙德昭和施雪走出宮門後許久,偉岸勇猛的男人站在牆角下,輕輕揭開小布包,裡面是一個已經掉漆的小撥浪鼓,暗淡的紅色,這個小玩意已經壞掉了,但是卻被他的弟弟儲存的很好。
他記得,小時候這個小波浪鼓是一個年長的宮女給他的,他很是喜愛,後來被弟弟看上了搶了去,但是轉天卻壞掉了,他為此打過弟弟罵過弟弟,但時間久了,也就忘記了。
他的弟弟還是小時候那個樣子,調皮自大,喜歡自己逗自己玩。
“不......德昭你回來!大哥給你求情!”
他對著宮門一直喊,喊到聲音嘶啞,一個人影也沒有出現。
他的弟弟那樣病弱,在外面怎麼活?他的哮喘需要吃很多很多藥,不在皇宮,誰給他煎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