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子民
“轟轟”， 金陵南面那巨大的城牆煙霧瀰漫，猛地坍塌下去，卻是被平遠軍工兵隊偷偷挖掘的隧道炸藥炸塌了一角。
立時，山呼海嘯般的喊殺聲中，密密麻麻的灰軍裝士兵湧上，刺刀如林，氣勢如虹，平遠軍第五鎮對南城展開了異常兇猛的攻擊。
紅頭人和灰軍裝匯聚成的海洋涇渭分明，處處是激烈的戰鬥，從高空看去，那無數紅頭人組成的盅惑令人莫名生出恐懼感的赤紅之海，漸漸被一灰色衝擊波衝擊的慢慢退縮，恐怖的赤潮向城內龜縮，灰色水銀一點點滲入城區，漸漸的，紅頭攢動的城牆、角樓、民居屋頂一點點釀成灰色，赤潮，向城內漸漸退去。
在太平軍中任職的英國投機者啉達回國後的回憶錄中，還對這場戰鬥記憶猶新。
“一場瓢潑大雨中，中國政府軍和抵擋軍展開了火器時代最殘暴的廝殺，我嚇呆了，是的，嚇呆了，那時只有一個念頭，哦，上帝，可怕的中國人。”，“我毫不懷疑，中國人的軍隊是世界上最勇敢的軍隊，佈滿了野獸的力量，就算由老人和孩童組成的抵擋軍，也會毫不遊移的將手裡的武器捅進仇敵的身體。
“中國政府軍更加文明，更加訓練有素，他們會大喊著繳械不殺，這是一種中國式的口號，代表著寬恕。當敵對一方解除武裝，政府軍也往往不再射殺他們，這和我以前見過的中隊有著素質的不合。”，而下面的記錄顯然是述他被俘虜之後的觀感。
“我現在更加確定，中國政府軍和我以前看到過的任何軍隊有著明顯的不合，他們勇敢善戰，神氣，佈滿活力，有著一種強烈的自信和榮譽感，這種自豪感我只在大英帝國海軍身上見到過。”
“他們通常對戰俘很和氣，對外國人沒有那種本能的仇視但卻喜歡誇誇其談的在幾年前他們是怎麼使得英法侵略者在中國南部遭到了挫敗。”
“我終於知道，他們發怒時比獅子還勇猛殘暴，我親眼見到一名強悍的戰俘因為對攝政王破口大罵而被幾名政府軍士兵毫不猶豫的用刺刀捅進了胸膛。攝政王，是這支政府軍的精神領袖和統帥，根據我的觀察，攝政王對這支軍隊的意義和存在感，遠遠大於南方的中國皇帝。這是一種盲目的崇拜情緒，並且瀰漫在這支軍隊的軍官和士兵中，或許，這也是這支軍隊前進的動力。”
葉昭自然不知道啉達回國後馬上撰寫的這篇文章甚至，他根本就沒見到啉達這個人，戰俘太多了，加入太平軍的西方戰俘也很有一些，葉昭又怎會去見他們？一視同仁，是南朝看待戰俘的一貫政策。
此時的葉昭，策馬南京城中處處槍炮聲轟鳴，第二鎮三個步軍營已經迫近天王宮，一條條戰報飛快的報來。
長街兩旁的店鋪，平遠軍士兵挨戶進入肅清敵寇初始蒼生嚇得要死，但漸漸的，發現這些軍人果然其實不傷害他們，態度雖不上客氣，甚至遇到漂亮女子還調戲幾句，但絕對不會脫手吵架，更不搶掠財物於是一些膽量大的蒼生就偷偷探出了頭，好奇的看熱鬧。
馬蹄輕響，走在這六朝古都街頭，牛昭心中莫名的湧出了朝聖的感覺，南京見證了幾多漢族政權的興衰？很多時候，葉昭覺得，南京才算是真正的漢都，雖然南京少龍虎之氣，難立大一統王朝，但那種鶯歌燕舞、紙醉金迷一定水平上，代表了漢人的文明，實際上有懶散的市民生活，才明這是個文明社會只是很多時候，漢人生不逢時，冷兵器時代，光輝的文明永遠抵當不住蠻族的鐵蹄。
一隊馬兵從遠方倉促而來，打斷了葉昭的思緒。
見王爺麾蓋儀仗，身遭數不清的侍衛，騎兵紛繁下馬，最前面一位是名女軍官，灰色軍裝，綁腿布鞋，臉龐黑黝黝的，倒也英氣勃軌“標下第六鎮女軍營管帶周秀英拜見王爺！”女軍官單膝跪下請安。
大刀秀姑娘？葉昭一怔，倒真是久仰大名了，只是一直未曾得見，笑道：“，起來吧，急倉促的，這是去哪兒？”，周秀英恭恭敬敬道：“回王爺話，聽人傳信，找到了我後母，標下得爵爺恩令，這就過。”，“哦？可有父親的消息？”葉昭微有關切，周立春、劉麗川等給葉昭的觀感，可比洪秀全之流強了太多。
周秀英臉上門過一絲黯然，：“謝王爺關心，標下還沒尋到家父。”
葉昭微微頷首，：“不需擔憂，周將軍定然平安無恙。”，周秀英一呆，忙道：“不敢，王爺折殺標下和家父了！王爺吉言，定能庇估家父！”
正話，旁邊石獅子臺階上，木門敝開，幾名平遠軍戰士見到王爺儀仗就在外面，一個個立時舉頭挺胸站得釘子般筆挺，走過去給王爺請安他們自不敷格，是以抖索精神，能被王爺看上幾眼也是好的。
周秀英指了指院，稟道：“王爺，外面雨大！這就是標下罪父之家，請王爺避雨。”，其實現在雨稀稀拉拉，天色漸明，不似剛才大塊大塊的黑雲翻滾，壓的人好似氣都透不上來。
葉昭搖了搖馬鞭，道：“沒必要了，快去吧。”
“喳！”周秀英倒退幾步，轉身進了院。
葉昭打量著這條長街，古韻十足，石板路，不遠處拱形如虹的人間鵲橋，綠柳如茵，正是樓榭清雅，堤岸垂柳，水中海棠，江南。
“報！報王爺！偽王楊秀清被擒！”一名校策馬飛奔而來，到了近前滾落下馬。
葉昭精神就是一振，東王，卻真的想不到能與這歷史上評價爭論最為激烈的人物見上一面，雄才大略，神棍？為他辯論的陣營可涇渭分明。
“王爺！家母一定要來給您磕頭！”，周秀英從那院出來，略有些為難。
葉昭卻是心中一曬，這麼快就確定了後母的身份，並且坦然的接受”後世可不敢想象。
見王爺輕輕頷首，周秀英才放了心，這時候側門裡，馬氏已經攙著馬氏走了出來，平遠軍剛剛進宅時，可真把姐妹倆嚇了一跳，馬氏彎著膽量了周秀英的名頭，很快那些士兵就退到了院中。就在馬氏和馬氏聲嘀咕，又擔憂這些兵卒不會去稟告，又周大哥的女兒會不會認她這今後母之際”周秀英就到了。
並且這黑黝黝的姑娘異常爽快，一年多前在書信中已經知道父親續絃，問得名字，問了其父幾個私密特徵，又見到父親字跡，馬上確認了馬氏的身份，問起父親所在，馬氏卻是不知。而聞得攝政王就在宅門外，馬氏更什麼都要來給王爺磕頭。
葉昭見到出來個大肚婆，就對身側一名女侍衛使了個眼色，自己翻身下馬”那女侍衛走上兩步，扶住了馬氏，免得她拜下來。
“罪婦拜見王爺！”大馬氏齊齊跪下，馬氏被侍衛扶住，馬氏卻跪下磕頭。
周秀英在旁邊聲稟了兩人身份，葉昭微微頷首，笑笑道：“們”也稱不上什麼罪婦，以後好生過日子就是，並且，周將軍我神交已久，在我軍中多有故人”以後我還要多多借重呢。
至此馬氏終於放下了心事，南朝官軍，果然如傳說風聞一般，不殺蒼生，不騷擾婦孺，攝政王”竟然這般和氣，雖不敢向他看去，但聲音入耳，令人如沐春風，聽著心裡就舒服極了。
馬氏不知道怎麼眼圈就紅了”跪下，用力在石板上磕了幾個頭，一字字道：“罪婦代蒙難親族三十餘口謝王爺，王爺還天道昭昭，消了他們恨意，從此九泉之下，亦得平和平靜！罪婦全族來世銜草結環，也必報王爺大恩！”，額頭滲出鮮血，兀自不覺。
葉昭心裡輕輕嘆口氣，柔聲道：“好了，還是那句話，以後好生過日子，總不會再遭受如此苦難。”
“有王爺庇非，罪婦等永沐王恩！”，馬氏又用力磕頭，馬氏也難受起來，抹著淚，非要跪下去。
而這時那些探頭探腦的蒼生也都慢慢走了出來，遠遠的跪下，也不話，只是磕頭。
“王爺聖明！”遠遠的一名文士一邊磕頭，一邊大聲的喊著。
“王爺聖明！”，“王爺聖明！”，王爺聖明聲立時此起彼伏，蒼生們磕著頭，大聲的抒發自己此刻的情緒，有的，本就與長毛仇深似海，有的，感念王爺天軍入城竟然秋毫無犯，正如王爺在雪片傳單上所，南京蒼生，皆攝政王之子民，皆有攝政王庇估。
攝政王庇估？這些蒼生此刻都沉浸在一種奇妙的情緒中，這位傳中戰無不堪的戰神，從此就是庇估他們之君王，庇估他們遠離戰爭遠離災禍。統領數十萬甲兵，強悍到近乎天下無敵的傳，此刻真真切切站在他們身邊，令他們第一次升起有人呵護的感覺。
這種感覺，難以言，難以言表，只想用力的磕頭來宣洩，來感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