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我的祖國
第八十二章 我的祖國
“諸位,我們被包圍了!”
蘇瑞第一句話便如同驚雷一般將眾人震得外焦裡嫩。
“現在我們面前是日軍的數萬大軍,身後的滾滾長江。日本人不但步步緊逼,而且還要將我們身後的退路封鎖住。根據吳連長的情報,我們身後江面上的日軍越來越多,用不了多久他們就會攻佔挹江門,屆時我們的退路就會被全部堵死,兄弟們,你們說怎麼辦?”
大廳裡一片寂靜,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和日本人苦戰這麼多天,難道到頭來真的要戰死在這裡麼?
新任的一營長林時遷不甘心地說道:“長官,要不咱們趁著日本人還沒有圍上來,今天晚上連夜撤到挹江門趁夜渡江,您看怎麼樣?”
蘇瑞冷冷地說道:“連夜渡江,船呢?渡江的船在哪裡?原本江邊的船隻已經被搜刮一空,經過幾日的渡江後所剩無幾。現在僅有的幾艘船隻也在江對岸,他們怎麼會冒著生命危險來接我們?”
“這些王八蛋!”李逸風一拳打在身下的炮彈箱上大怒道:“要不是咱們在這裡替他們擋住了日本人,他們哪能這麼容易撤到江對岸!怎麼,剛過了江就要過河拆橋了?他們就是一群見死不救忘恩負義的混蛋!”
一旁的柏井然卻搖頭道:“也不能說他們是見死不救,問題在於他們現在是救不了咱們。你也不想想,經過這幾日的搶渡,他們還能剩下多少艘船?為了咱們這麼一支孤軍值不值得把最後的船都派出來?而且咱們今天已經驚動了日本人,剛才吳連長也說了,現在江面上的日軍巡邏艇已經達到了十多艘,這些新來的巡邏艇還裝備了艦炮,他們會眼睜睜地看著咱們過江麼?”
柏井然的話如同重錘一般敲擊在眾人的心裡,所有人的心理彷彿像是壓上了一塊巨石,是那麼沉重。
最後還是李逸風說出了眾人的心裡話,“長官,難道……難道咱們真的……真的都要死在這裡麼?”
蘇瑞和柏井然沒有說話,兩人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
正在這時,旁邊突然傳來了一片喧譁聲。
心中正煩悶的蘇瑞轉過頭去正要訓斥一番,卻見一名傷兵從一旁的偏廳裡跑了出來高聲喊道:“醫生,醫生,快來救人啊!”
蘇瑞不耐煩地喝問道:“發生了什麼事,怎麼這麼吵?”
“長官,裡面有名傷兵自盡了!”
“什麼?自盡?”
蘇瑞站了起來,大步向一旁的偏廳走去,眾位軍官也紛紛跟了過來。
來到偏廳後,他們就看到在一個角落裡聚集了一群人,有護士也有傷員。看到蘇瑞他們到來,眾人紛紛讓開。
“怎麼回事?”蘇瑞沉聲問道。
一名臉上帶著一張用白布臨時縫成的口罩,將整張臉都遮住,只露出一雙疲憊而美麗的大眼睛的護士抬頭看了蘇瑞一眼,輕聲道:“這名傷員自盡了!”
說罷,彷彿是嫌口罩氣悶似的,扯開了口罩嚶嚶地哭了起來。蘇瑞一看,這名護士正是那名長著美麗可愛的娃娃臉的女學生楊培樂。
蘇瑞心中一震,走到她身後的那張臨時病床,隨手掀起了蓋在上面的毛毯。
一堆棉絮隨風而起,四處飄散。
一名士兵毫無聲息地佝僂蜷曲在病床上,睜著無神的大眼,嘴唇烏黑青澀。再仔細一看,這名士兵不正是剛才那名被鋸掉了雙腿的傷員嗎?
他真的死了!
就在剛才,他把自己身下的被子被角撕開,然後吸入大量的棉花到自己肺部,活活把自己嗆死了,無聲無息地。
自殺計程車兵那上下極不對稱的身體靜靜蜷縮在綠色的床單上,發青的面孔上沾著些棉花團,烏黑的嘴張得老大,讓人不忍看。
哭泣,有人開始低聲哭泣。漸漸地,如同瘟疫般在人群中引起一片更加激動的抽泣聲。周圍的傷兵和護士們都開始慢慢哭出聲來,很快引起了更多人的悲傷。
蘇瑞鐵青著臉站在一邊,雙手抱在胸前,如刀鋒般銳利的眼神在毫無顧忌地流淚的人群中逡巡。
突然,楊培樂“哇”的一聲大哭了起來。
她一邊流著淚一邊痛哭著對躺在病床上計程車兵的屍體罵道:“你這個懦夫!你是個逃兵!”
“你知不知道為了救你,我們有四個姐妹輪流給你輸血,已經兩天都沒休息了!”
“你知不知道,為了給你們這些傷員動手術,就在剛才塔比瑟牧師已經累倒在手術檯上了!”
“你們都死了,誰來為南京的同胞們報仇!”
“你還是不是男人?”
“華夏的男人都死了嗎?”
望著哭得一塌糊塗淚流滿面的楊培樂,眾人沉默了。蘇瑞也彷彿第一次認識她一般仔細詳端著她。
蘇瑞仔細地盯著她的側面,這才發現原來這個可愛得如同洋娃娃般的鄰家女孩此刻竟然是那麼堅強。從側面望過去竟然也長著一張充滿雕塑感的臉龐!高聳挺拔的鼻樑,一雙如清澈深潭般的眼睛,長長的睫毛,還有兩道美麗修長的蛾眉,捲曲發亮的短髮在唇角勾起。
剎那間蘇瑞感覺周圍好像變得明亮起來,一種優雅美好的感覺頓時湧上心頭。剛才還覺得難受的燈光昏暗的偏廳忽然變得讓人沉醉,周圍人們輕聲的低語彷彿象漂流在溫暖歡快河流裡的柔絲一般。他屏住呼吸,生怕突兀的聲響會把這隻天鵝給驚起飛走。
忽然間,蘇瑞彷彿想通了什麼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