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拼命套近乎
林清言和趙明宇十月四號要回海城。
三號下午,周慧蘭專門跑了趟集市,拎回來十來條肥嘟嘟的魚。她要給清言做拿手的糟魚帶走。
晚上,一個人,刮鱗、剖洗、醃製。糟魚好喫,做起來卻麻煩——得先炸透,再澆上祕製滷料蒸好幾個小時,直到魚刺都酥爛。
老太太見周慧蘭一下買這麼多,又開始嘟囔:「敗家!這麼多魚,又得一百多!建忠掙得錢都讓你敗光了。一天天啥也不幹,就知道喫喫喫。」
周慧蘭眼皮都沒抬。你罵你的,我做我的。
夜裡,周慧蘭睡在客廳沙發上,隔一會兒就起來看火、看鍋,一宿沒睡踏實。
第二天一早,熱騰騰的糟魚出鍋。周慧蘭先盛出一條讓林清言嘗。
魚肉酥爛,脣齒留香。
林清言真心誇讚:「阿姨,太好喫了。這是我喫的最好的魚。魚刺都酥爛酥爛。」
周慧蘭笑得眼角褶子都深了,得到兒媳婦的認可,她就是三天三夜不睡覺也值了。
周慧蘭正忙著打包,院門「哐當」一響——趙建英和趙建梅不請自來。
「哎呦,一進門就香死個人!」趙建梅笑得見牙不見眼,「大嫂又做啥好喫的?」
周慧蘭勉強扯了扯嘴角,沒接話。
老太太見兩個女兒進門,立馬來了精神。
「做了糟魚,一大鍋。小靜懷孕,大英你拿走兩條,一條給小靜,一條你們自己喫。建梅你也拿一條,回城了給建鋒捎一條。對了,老二電話打不通,你再打個。」
周慧蘭咬緊下脣,手氣得直抖。她辛辛苦苦熬了一夜的糟魚,老太太張嘴就分了個乾淨?
「這是給明宇和清言帶的。」她聲音發硬,「你們想喫,我改天再做。」
老太太眼一瞪:「一大鍋呢!他們拿兩條咋了?那麼多,不怕魚刺卡死?」
趙建英趕緊拉住老太太:「媽,少說兩句。」
她轉向林清言,臉上堆滿笑:「咋不多住幾天?咱農村空氣好,安靜!」
果然人的臉皮厚起來,城牆都得靠邊站。她懟趙建英那麼厲害,但凡要點臉的人都不會再貼上來。可這位趙建英女士,真是個人物。
高!實在是高!
趙建英見趙明宇往門口麵包車上裝行李,扭頭進了老太太屋,過了一會兒纔出來。
老太太衝著周慧蘭指手畫腳:「趕緊的,給你大姐和梅子裝魚!讓她們趁熱拿走!」
見周慧蘭不動,老太太抬腿就要往廚房鑽。趙明欣卻一個箭步搶在前頭:「我來我來!奶奶您歇著!廚房的活咋能讓你幹呢,小心油弄你一身。」
老太太心下滿意——看來那天罵對了,趙明欣總算懂事了。哼,跟周慧蘭一個樣兒,都得敲打。
趙明欣在廚房一通忙乎,手腳麻利地把糟魚「唰唰」全裝進了早就備好的袋子裡。
趙明欣先端著紙箱出來,趙建梅趕緊過去接,卻不料趙明欣躲開趙建梅,把紙箱子給了林清言。
「嫂子,這是你的!媽特意弄了個紙箱。」
趙明宇接住紙箱放到麵包車上,趙明欣又回廚房拎出一個塑膠袋。
「我拿兩條,一條送我們班主任,一條宿舍同學分著喫!」
周慧蘭催促趙建忠:「快點!別誤了火車!」
趙建忠剛發動車,趙建英疾步過來:「建忠等一下!孟浩也要走,正好坐你的車去城裡火車站!」
趙建忠滿口答應。周慧蘭和趙明欣卻皺起眉頭。
「爸——」
趙明欣剛開口,就被趙建忠瞪了回去。
「姐,快叫孟浩來!」
趙建英喜笑顏開:「來了來了,我剛給他打電話,馬上到!」
話音剛落,孟浩背著包匆匆趕來,臉上掛著刻意的熱情:「大舅!我正好也今天走,真是太巧了!」
趙建忠招呼:「那正好,一次把你們全送去!」
趙明宇拉著林清言坐到後排,趙明欣氣鼓鼓上車,孟浩本想坐後排,但後排放了裝魚的紙箱,他只好和趙明欣坐一排。
周慧蘭解下圍裙,跟著上了車。
老太太臉色不好看:「你跟去幹啥?」
「我媽送我哥我嫂子,」趙明欣隔著窗戶回懟,「咋了?不行?我媽還要送我去學校呢!」
老太太氣哼哼又要開罵,趙建英趕緊攔住。
麵包車一溜煙走了。
孟浩從上車開始嘴就沒停過。
「哥,你們電廠待遇真讓人羨慕。」
他側過身,語氣裡滿是「真誠」的崇拜。
「研究生畢業就進國企,這纔是人生贏家!」
趙明宇淡淡應了聲:「什麼人生贏家,我只是運氣好。」
「哪是運氣,是實力!」孟浩說得斬釘截鐵,又轉向林清言,「嫂子更厲害!法院啊!那可是鐵飯碗中的鐵飯碗!我聽說今年海城法院就招了一個,嫂子能考上,絕對是這個——」
他豎起大拇指。
林清言淡淡點頭,看著窗外,沒接話。
孟浩不氣餒,繼續輸出:「嫂子,我聽說法院工作特別忙,壓力大。你要是需要整理資料、寫寫材料的雜活,隨時叫我!我文筆還行,保證給你辦得妥妥的!」
林清言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法院的工作,有保密要求。外人不能插手。」
孟浩一愣,連忙賠笑:「是是是,我糊塗了!還是嫂子考慮周全!」
他頓了頓,又換上一副「推心置腹」的表情:「哥,嫂子,你們打算什麼時候結婚?到時候千萬通知我。」
他突然傷感無比,語氣沉重:「我這工作沒著落,別說媳婦了,在海城連個落腳的地兒都沒有……」
趙建忠心疼無比:「孟浩你不用著急,慢慢來,總會好的。」
孟浩要的就是這句話,他立刻順著杆子爬。
「大舅說得對!所以我這不抓緊一切機會學習嘛!哥,嫂子,以後在海城,我可得多跟你們走動,向你們學習!」
他笑得一臉燦爛,彷彿之前被拒絕的尷尬從未發生過。
車子到了火車站。
趙明宇和林清言訂的高鐵,孟浩是臨時買票,高鐵票沒了,只剩下普通火車。
孟浩原本打算一路跟著,到了海城再「順理成章」請哥嫂喫頓飯,繼續套近乎。現在全泡湯了。
看著那兩道般配的背影消失在人羣裡,孟浩臉上的笑容一點點垮掉,最後只剩下一片陰鬱。
他攥緊了手裡的車票——一張綠皮火車的硬座,要晃蕩四個小時才能到海城。
憑什麼?
憑什麼趙明宇就能坐高鐵,帶著那麼漂亮又有背景的女朋友?憑什麼他孟浩就要擠在悶熱的車廂裡,前途未卜?
後槽牙咬得咯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