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蓋棺

開庭那天，趙建英、孟慶剛、趙建忠天沒亮就到了法院門口。趙明宇請了假，林清言沒來——她不能來。

　　趙建英在門口等得心焦，嘴裡唸叨著「怎麼還不開門」，手一直攥著孟慶剛的袖子。

　　開庭後，蘇雲珊坐在被害人席上，戴著帽子，因為縫針，頭髮都被剃光。鎖骨處也被固定著。整個人再也看不出以往的精明強幹。

　　她旁邊坐著她的律師，面前攤著厚厚一摞材料。

　　喬琪也被法警帶上來，低著頭，不敢看任何人。

　　孟浩被帶進來的一刻，旁聽席上有人小聲驚呼。剃了光頭，穿著號服，瘦得顴骨都凸出來，眼窩凹下去。他往被告席上一站，整個人像被抽乾了力氣。

　　趙建英的眼淚唰就下來了，孟慶剛死死攥著她的手，怕她哭出聲。

　　審判長敲了一下法槌。「現在開庭。」

　　公訴人先宣讀起訴書。孟浩故意傷害蘇雲珊一案，事實清楚，證據確鑿。蘇雲珊鎖骨骨裂、腦震蕩，額部縫合十四針，經法醫鑑定為輕傷一級。

　　公訴人又宣讀了孟浩舉報蘇雲珊、喬琪敲詐勒索一案的起訴書。蘇雲珊指使喬琪設局，用孟浩掐暈喬琪的視頻威脅他寫下五十萬欠條，構成敲詐勒索罪，數額巨大。

　　蘇雲珊坐在那裡一動不動，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喬琪低著頭，手指絞在一起。

　　法庭調查階段，證據一件一件拿出來。

　　蘇雲珊的傷情照片、病歷、鑑定報告，孟浩掐暈喬琪的視頻截圖，五十萬欠條的複印件，喬琪和蘇雲珊的轉帳記錄、聊天記錄。

　　趙建英看著那些照片，捂著嘴大氣都不敢出。

　　法庭辯論階段，火藥味瞬間濃了。

　　蘇雲珊的律師站起來，聲音洪亮。

　　「審判長，孟浩的行為性質極其惡劣！他掐暈喬琪在先，用暴力手段解決糾紛。後又懷恨在心，酒後闖入蘇雲珊家中，對蘇雲珊實施暴力，致其輕傷一級。這不是普通的故意傷害，這是蓄意報復！蘇雲珊至今仍在康復中，她的公司因此停業，她兒子的學業受到嚴重影響。我們請求法庭對孟浩從重處罰！」

　　孟浩的律師毫不讓步。

　　「審判長，孟浩的情況有特殊性。案發前，他的個人信息被人在網上曝光，住址、身份證號全部洩露，大量網民到他家門口騷擾、辱罵，甚至威脅要上門算帳。他連續多日不敢出門，精神處於極度恐懼和崩潰狀態。這是調查記錄，他的鄰居也反應受到滋擾。這是他家門上被噴的字。」

　　「這些網絡暴力，讓我的當事人精神極度崩潰。案發當晚，他喝了酒，情緒失控，纔去找蘇雲珊理論。這一點，有小區外飯店的監控錄像和店老闆的證言可以證明。」

　　蘇雲珊的律師冷笑。

　　「醉酒不是免責的理由。他去找蘇雲珊理論？他掐住蘇雲珊的脖子，把她兒子踢飛，這叫理論？」

　　孟浩的律師沒有回應。

　　「我的當事人失手致使蘇女士受傷，他馬上主動撥打120和110，並採取了急救措施。他明知自己會被抓，仍然返回現場救助被害人。這是自首，這是積極救助。刑法規定，自首可以從輕或者減輕處罰。孟浩認罪態度良好，當庭認罪悔罪，請求法庭從輕處罰。」

　　審判長看向蘇雲珊。

　　「被告人蘇雲珊，你有什麼要說的？」

　　蘇雲珊站起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

　　「審判長，我承認我做了錯事。我恨孟浩，他騙了我的錢，騙了我的感情，我咽不下這口氣。我找喬琪給他下套，讓他寫欠條，就是想讓他嘗嘗被騙的滋味。但我不認可是敲詐勒索，那是他自願寫的欠條。」

　　蘇雲珊的律師接過話。

　　「審判長，我的當事人與孟浩之間的糾紛，本質上是感情糾紛和經濟糾紛。孟浩騙取我的當事人六十餘萬元，最終只償還了二十八萬。我的當事人被騙錢騙感情，只是用錯了方式方法，確實有不妥之處，但不應認定為敲詐勒索罪。」

　　孟浩的律師針鋒相對。

　　「兩個男人拳打腳踢，還說把視頻發到網上，送到我當事人的工作單位，這不是威脅是什麼？我的當事人想保住自己的工作，保住自己的社會形象，不得已同意籤下伍拾萬欠條。這不是敲詐勒索是什麼？我方認為，敲詐勒索事實清楚，證據確鑿。請求重判。」

　　審判長又問喬琪。她站起來，聲音發顫。

　　「審判長，我認罪。是蘇雲珊讓我幹的，她說孟浩騙了她的錢，讓我去勾引孟浩，拍視頻，寫欠條。我就是個跑腿的，錢我一分都沒拿到……」

　　法官問孟浩還有什麼要說的。他站在被告席上，低著頭，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

　　「我沒什麼好說的。我對不起蘇雲珊，對不起我爸媽。我認罪。不管法律怎麼判決，我都接受。我只懇請法庭給我一次重新做人，悔過自新的機會。我知道錯了。」

　　孟浩聲淚俱下，旁聽席，趙建英死咬著嘴脣，渾身發抖，不讓自己發出一點聲音。

　　孟慶剛眼圈通紅，瞬間老了十歲。

　　趙建忠別過臉去不看孟浩。

　　審判長敲了一下法槌。「休庭合議。」

　　法庭裡安靜下來。趙建英坐在那裡，手攥得死緊，指甲都快掐進肉裡。孟慶剛兩眼發直。

　　四十分鐘後，審判長重新走上審判席。所有人起立。

　　「現在宣判。被告人孟浩，犯故意傷害罪，致人輕傷一級，判處有期徒刑一年六個月；犯故意殺人罪，未遂，判處有期徒刑二年。數罪併罰，決定執行有期徒刑三年。賠償附帶民事訴訟原告人蘇雲珊醫療費、護理費、誤工費、營養費、交通費、精神損害撫慰金等共計人民幣二十五萬元。」

　　趙建英腿一軟，孟慶剛一把扶住她。三年，比他們預想的輕，但還是讓人受不了。

　　「被告人蘇雲珊，犯敲詐勒索罪，數額巨大，因其他原因未得逞，系犯罪未遂，判處有期徒刑一年六個月。」

　　蘇雲珊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她早就知道這個結果，從孟浩報案那天就知道。她點了火，想把孟浩燒死，結果自己也跳進了火坑。

　　「被告人喬琪，犯敲詐勒索罪，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作用，系從犯，且認罪態度較好，判處有期徒刑六個月。」

　　法槌落下，重重的一聲。

　　孟浩被法警帶下去，走到門口時回頭看了一眼。趙建英大呼小叫喊孟浩，眼睜睜看著孟浩被帶走。

　　孟慶剛老淚縱橫，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走出法院大門，陽光刺得人睜不開眼。趙建英站在臺階上，兩眼一黑，直直地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