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千六百四十八章 渡河之人
卡戎靜立於虛空，他所在之處，便是一切光芒的終點。
他手中的枯骨長篙輕輕抬起，向著前方空無一物的宇宙輕輕一點。
這一點之下，空間沒有破碎，法則沒有轟鳴，只有一層凡人乃至眾神都無法看見的漣漪，如同鏡面倒映著死寂的冥河，向著狩獵星域的中心無聲地蔓延開去。
他不是在撕裂空間，而是在呼喚一條早已存在，卻被遺忘的古老航道。
命運織機號的艦橋之上，赫卡忒面前的所有魔法符文都在一瞬間變成了毫無意義的亂碼。
她的神力在尖叫，在警告，有一種凌駕於她認知之上的更高位格的力量，正在改寫此地的規則。
“那不是能量，不是物理實體也不是任何一種已知的潛行技術。”
“他在渡河。”那條無形的冥河無視了神王宙斯佈下的金色天羅地網，精準地抵達了阿爾忒彌斯神殿的外圍。
神殿之內原本正準備迎接最終審判的月之女神阿爾忒彌斯，猛然抬起了頭。
一種深入骨髓的寒意穿透了宙斯的神權封鎖，那是屬於死亡與終結的本源氣息是她那位冥王兄弟獨有的味道。
神殿的陰影開始蠕動彷彿活了過來，一道瘦長的身影從王座投下的陰影中緩緩升起，他沒有五官的面龐如一面古老的鏡子清晰地倒映出阿爾忒彌斯那張寫滿了驚愕與警惕的臉。
“奉我主之命請您登船。”
也就在這一刻遙遠星域之外，那顆偽裝成泰坦核心的小行星其能量波動終於徹底平息了下去。
他明白了從始至終哈迪斯的目標就只有一個。
“哈迪斯！”一聲不含任何人類情感純粹由法則構築的怒吼，在整個狩獵星域所有生靈的靈魂深處炸響。
奧林匹斯的王座之上蕭逸楓看著星圖上那個亮到極致，即將吞噬一切的金色光點臉上那抹玩味的笑容終於緩緩收斂。
雷諾的心臟幾乎要從胸腔裡跳出來，他無法理解為什麼主人還不下達撤退的命令。
卡戎的擺渡也需要時間，神王宙斯的雷霆卻在剎那之間。
“他還是太傲慢了。”
蕭逸楓終於放下了手中的酒杯平靜地開口。
“他以為，我費盡心機撬開的裂痕只是為了讓我的僕人進去接走我的姐姐。”
“但他錯了，那道裂痕是給他自己準備的。”蕭逸楓的聲音在大殿中迴盪與此同時，在遙遠的萬界之墟剛剛率領瘋狗軍團躍遷至此的戰神阿瑞斯，他的旗艦艦橋上也收到了一份加密等級最高的緊急神諭。
神諭的內容只有兩個字。
“回去！”阿瑞斯臉上的獰笑瞬間凝固了。
他無法理解為什麼父神會在這個即將抓住葉紅魚的關鍵時刻，下達這樣一道莫名其妙的命令。
“父神，我……”
“滾回去！”第二道神諭蘊含的怒火，幾乎要將整艘旗艦的通訊系統徹底熔燬。
阿瑞斯不敢再有任何遲疑，他用盡全身的神力怒吼。
“全艦隊轉向立刻躍遷返回狩獵星域！”
就在阿瑞斯軍團那龐大的艦隊，開始在萬界之墟那混亂的能量風暴中艱難轉向的時候。
一道紅色的身影早已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他們剛剛撤離的航道之上。
葉紅魚的身後是她那支由宇宙中最亡命的狂徒組成的掠奪者軍團。
“哈迪斯那個傢伙果然沒安好心。”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笑容。
“他付了基因序列的定金卻沒說仗打到一半，敵人會自己跑掉。”
“這可不符合我們萬界之墟的規矩。”
“小的們我們的新客戶好像忘了付尾款。”
“給我追上去在他們完成躍遷之前，撕下他們一塊肉來！”
震天的咆哮聲中無數艘外形猙獰的戰艦如一群嗅到了血腥味的鯊魚，朝著正在倉皇轉向的戰神軍團狠狠地咬了過去。
狩獵星域之中，那道金色的神罰之雷已經降臨到了阿爾忒彌斯神殿的上空。
可預想中神殿被徹底蒸發的景象並沒有出現。
那黑暗的源頭正是卡戎。
他用自己的身體硬生生抗住了神王的一擊。
“轟！”
無聲的巨響是法則層面的劇烈對撞。
卡戎那龐大的身影劇烈地晃動了一下，構成他身體的黑暗都變得稀薄了許多。
但他終究是擋住了。
他為阿爾忒彌斯，爭取到了最後的時間。
“走！”
卡戎的意志簡單而直接他的身影迅速縮小。
“我說過，你們走不了。”
卡戎的“渡河”能力第一次失效了。
“一個古老法則的殘響一個瀕臨隕落的舊神。”
“這就是你的底牌嗎，哈迪斯？”
當宙斯放棄用神權領域碾壓，而選擇親自下場的時候就意味著這場棋局已經從陰謀詭計的博弈上升到了最原始最野蠻的力量對撞。
而這恰恰是他目前最薄弱的一環。
“主人，卡戎的航道被截斷我們失去了和阿爾忒彌斯的聯絡。”
“不，還沒有結束。”
“他以為他贏了。”
“但他忘了一件事。”
“我真正的殺招，從來都不是卡戎，也不是阿瑞斯。”
“而是她。”
就在神王宙斯將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被困住的卡戎和阿爾忒彌斯身上時，在他的身後那支一直作為背景板，從未參與過任何戰鬥的赫卡忒艦隊終於動了。
命運織機號的艦橋之上，赫卡忒輕輕摘下了自己的兜帽露出了一張與月之女神阿爾忒彌斯有七分相似，卻更加妖異更加深邃的絕美臉龐。
“我的王，您似乎也小看了您的女兒。”
一道暗紫色的神力悄無聲息地刺向了神王宙斯那完美無瑕的後背。
那一道暗紫色的神力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卻比宇宙間最劇烈的超新星爆發還要致命。
“赫卡忒。”
“是的，父親。”
她的聲音透過神力直接在星域間迴響。
“您的女兒，在此向您獻上遲到了萬年的問候。”
這句問候，就是最決絕的宣戰。
奧林匹斯神殿之內，雷諾的呼吸已經徹底停止了，他呆呆地看著星圖上那匪夷所思的一幕。
赫卡忒，三代神王之中最受宙斯信任，執掌著監察與密儀權柄的女神，竟然背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