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一章 山中偶遇

我的1995小農莊·葉公好龍A·4,034·2026/3/27

而且,螞蟥的應用歷史更久。 《神農本草經》裡就有記載,唐代《千金方》裡有用活水蛭吮吸癰疽膿血的醫案。 清代醫家更將其用於中風、痺症。 陳凌蹲下身,仔細看著落葉間那些緩緩蠕動的黑褐色生物。 這些螞蟥生長在深山老林,環境潔淨,無農藥汙染,品質應該上乘。 如果能像培育無菌蛆蟲那樣,培育出潔淨的醫用螞蟥…… 他心思活絡起來。 蛆蟲療法雖好,但只適用於清創。 螞蟥療法卻能應對更多病症:瘀血腫痛、靜脈曲張、術後淤血,甚至高血壓、心臟病等血瘀證候的輔助治療。 而且,螞蟥比蛆蟲更容易被人接受。 雖說也嚇人,但至少不像蛆蟲那樣直接讓人聯想到腐爛、廁所等。 陳凌站起身,環顧四周。 這片林子背陰潮溼,腐殖質豐厚,附近有山溪流過,確實是螞蟥滋生的好環境。 寨子裡的人大概視其為害蟲,避之惟恐不及。 卻不知,這滿地的“害蟲”,其實是會爬的“藥材庫”。 他沿著林子邊緣又走了一段,發現螞蟥的分佈很有規律:越是潮溼、腐葉厚、靠近水源的地方,螞蟥越多。 有些老樹根部的凹陷處積了雨水,裡面竟有十幾條螞蟥盤踞,互相纏繞,看得人頭皮發麻。 陳凌卻越看越有興趣。 他折了根細竹枝,小心翼翼地從積水裡挑起一條螞蟥。 那螞蟥有手指粗細,長約三寸,身體柔軟而有彈性,在竹枝上扭動掙扎。 陳凌仔細觀察它的口器、吸盤,又輕輕捏了捏體壁。 肥厚,飽滿,生命力旺盛。 “好東西。”他低聲自語。 正要繼續觀察,身後傳來腳步聲。 陳凌回頭,見是姚老漢揹著竹簍走過來。 “富貴,這麼早在林子裡轉悠啥呢?” 姚老漢走近,看見陳凌手裡的竹枝和螞蟥,臉色一變,“哎喲!快扔了!這玩意兒吸人血!” 陳凌笑笑,將螞蟥抖回積水裡:“姚叔,我不怕,就是看看。” “看啥不好看這個。” 姚老漢搖頭,“這陣子雨水多,螞蟥也多了,寨子裡的小孩都不敢來林子裡玩。前天老張頭家的小孫子被咬了一口,流了好多血,哭得喲。” 陳凌心中一動,試探性的問道:“姚叔,寨子裡沒人用螞蟥治病嗎?” “治病?”姚老漢一愣:“這玩意兒能治病?不害病就不錯了!咱們山裡人,被螞蟥咬了就用火燒,或者撒鹽,讓它自己掉下來。誰還用它治病?” 陳凌解釋:“古代醫書裡有記載,螞蟥能活血化瘀,有些瘀血腫痛的毛病,用活螞蟥吸血,能見效。” 姚老漢將信將疑:“真的假的?我活了六十多年,頭回聽說螞蟥還能治病。不過……” 他想了想:“你這麼一說,我倒想起個事。前些年,鎮上有個老中醫,好像用過幹螞蟥給人治病。是不是你說的這個?” “幹螞蟥是藥材,活螞蟥是療法,不一樣。” 陳凌說,“姚叔,這林子裡的螞蟥,一直這麼多嗎?” “那倒不是。” 姚老漢放下竹簍,掏出旱菸點上,“往年也有,但沒今年這麼多。這場雨下得久,地裡溼,螞蟥就瘋長。你看那邊——” 他指著林子深處:“那邊有個小水潭,常年不幹,裡面的螞蟥才叫多呢,密密麻麻,我都不敢靠近。” 陳凌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見林木掩映間,隱約可見水光。 他剛要過去看看。 這個時候,身後又有腳步聲傳來。 “陳先生?好久不見了!” 一個女聲從身後傳來。 陳凌動作一頓,回頭望去。 霧靄繚繞的林間小徑上,站著一個高挑的身影。 那是個外國女人,約莫三十歲,很是漂亮。 棕黑色長髮在腦後紮成利落的馬尾,穿著耐磨的卡其色野外工作服,腳蹬高幫登山靴。 背上還挎著個塞得鼓鼓囊囊的帆布包。 是伊娃。 陳凌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神色平靜:“伊娃,好久不見。” 伊娃快步走近,臉上帶著驚喜的笑容,藍眼睛裡閃著光:“真的是你啊陳!我剛才在寨子口聽人說你來了,還不太敢相信……沒想到能在這裡再次遇見。” 她的漢語比很多國人還要流利些,尤其用詞頗為準確。 陳凌點點頭:“我來探望親戚,你們還在風雷鎮?山路這麼難走,我以為你們已經離開了。” “沒有,我們還在。” 伊娃走到陳凌身邊,好奇地看向他手中的竹枝和那些蠕動的黑色生物,眉頭微微一皺。 “陳先生,你這是在……做什麼?” 她的目光在那些螞蟥和陳凌臉上來回移動,顯然無法理解為什麼有人會主動接觸這些令人頭皮發麻的生物。 陳凌將竹枝放下,語氣平淡:“我想收集些藥材。” “藥材?”伊娃睜大眼睛,又湊近了些,仔細打量那些螞蟥,“這些……蟲子?是藥材?” “中醫裡稱為水蛭,有活血化瘀的功效。”陳凌簡單解釋,並不打算深談。 “富貴,你們聊,我上山去了。” 姚老漢見到陳凌和外國女人聊起來,他插不上話,就轉身走了。 伊娃卻興趣濃厚。 她本就是跟著隊伍,協助野外考察和生物研究的,對這類話題格外敏感:“你是說,這些吸血的水生生物,可以用於醫療?” “是的。” 陳凌彎腰,用竹枝輕輕挑起一條肥碩的螞蟥,“活體水蛭的唾液中含有抗凝血成分,對一些血瘀證候有輔助治療作用。乾燥後炮製入藥,也有破血逐瘀的功效。” 他說得言簡意賅,手上動作卻穩當得很。 那條螞蟥在竹枝上扭動,口器處的吸盤清晰可見,尋常人看了只怕要起雞皮疙瘩,陳凌卻神色自若。 伊娃盯著那條螞蟥看了幾秒,忽然抬頭看向陳凌,眼神裡多了幾分欽佩:“陳,你總是能讓人驚訝,這些用蟲子治病的,在西方醫學中也有應用,但都是很專業的醫療手段,你卻如此熟悉。” 她頓了頓,試探著問:“你打算用這些水蛭做什麼?研究新的治療方法嗎?” 陳凌將螞蟥輕輕放回潮溼的石塊上,直起身:“只是收集些樣本,看看品質。藥王寨這片林子環境好,螞蟥長得肥碩,藥性應該不錯。” 他沒有細說。 培育醫用級活體水蛭、建立一套從採集到應用的標準流程。 這些設想自然不會對外人言明。 伊娃卻從他的態度和隻言片語中察覺到了什麼。 她想起這幾天在風雷鎮聽到的關於陳王莊防汛的種種傳聞。 再看著眼前這個蹲在深山老林裡,淡定研究水蛭的華夏青年…… “陳先生。” 伊娃的語氣認真起來:“如果你需要幫助,比如採集樣本、記錄資料,或者需要一些國外的文獻資料,我很樂意幫忙。我在大學時輔修過生物學,也瞭解一些現代生物醫學的研究方法。” 陳凌看了她一眼,微微頷首:“謝謝。有需要的話,我會聯絡你。” 這話說得客氣,卻帶著明確的距離感。 是禮貌的婉拒了,而非熱情的接納。 伊娃聽懂了,也不強求,只是笑了笑:“那我就不打擾你了。不過……” 她指了指水潭邊那些密密麻麻的螞蟥:“你要小心些,這些生物雖然可能有用,但畢竟會吸血,處理時請注意安全。” “我會的。”陳凌點頭。 伊娃又看了那些螞蟥一眼,似乎還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擺擺手:“那我先回鎮上去了。陳先生,希望下次見面時,能聽到你關於這些‘藥材’的新發現。” “再見。” 陳凌目送伊娃的身影消失在林間小徑的霧氣中,這才收回目光。 這個外國女人的出現是個小插曲,但陳凌並未放在心上。 他的注意力很快又回到了眼前的水潭和那些螞蟥上。 伊娃的話倒是提醒了他。 單純採集樣本是不夠的,要研究螞蟥的藥性、探索醫用活體水蛭的培育方法,需要更系統的工作。 而這片林子裡的螞蟥資源豐富,品質上乘,確實是個難得的“寶庫”。 陳凌蹲下身,仔細觀察水潭邊緣的環境。 潭水清澈,可見底部的卵石和腐葉。 周圍林木茂密,遮天蔽日,形成了陰溼的小氣候。 這種環境特別適合螞蟥繁衍。 它們喜陰怕光,需要潮溼的環境和充足的腐殖質作為食物基礎。 陳凌用竹枝撥開水潭邊的幾片落葉,發現底下還有更多細小的螞蟥,有些剛剛孵化出來,細如髮絲,在水膜的溼潤中緩緩蠕動。 “繁殖期……”陳凌若有所思。 連日陰雨讓山林溼度過大,螞蟥活動頻繁,也正是大量繁殖的時候。 如果現在開始系統採集和研究,時機正好。 不過,要做這件事,他需要時間。 陳凌站起身,看了看天色。 雖然清晨的薄霧還未散盡,但東方天際已經透出熹微的晨光,雲層也比昨天薄了些。 今天應該不會再下雨了。 他原本計劃今天上午就返回陳王莊。 家裡還有一堆事要處理,防汛工作雖然穩住了,但後續的鞏固、物資的清點分配、可能到來的表彰和採訪。 都需要他在場。 但現在,他改了主意。 螞蟥的事既然開了頭,就該趁熱打鐵。 藥王寨這片林子難得,下次再來不知是什麼時候。 而且,他也想趁此機會,多觀察觀察雨後山林的生態變化。 那些動物異常的反應,是否還有其他深層次的原因? 陳凌從懷裡掏出手機,他走到林子邊緣訊號稍好的地方,撥通了趙玉寶的電話。 鈴聲響了幾下,被接起。 “喂?哪位?”是趙玉寶的聲音,帶著老年人特有的沉穩。 “趙叔,是我,陳凌。” “富貴?”趙玉寶有些驚訝,“你不是去風雷鎮了嗎?怎麼打電話來了?出什麼事了?” “沒事,一切安好。”陳凌說,“我就是跟您說一聲,我打算在風雷鎮多待一天,有些事要處理。麻煩您跟我家裡說一聲,讓素素別擔心。” 趙玉寶鬆了口氣:“原來是這樣。行,我待會兒就去你家說。你在那邊要注意安全,聽說山路塌了,不好走。” “已經修好了,棧道補上了,能通行。” 陳凌頓了頓,“另外,趙叔,要是縣裡或者外面有人找我,您幫我解釋一下,就說我在風雷鎮考察雨後山林情況,最遲明天下午回去。” “考察山林?”趙玉寶有些不解,但也沒多問,“好,我知道了。你自己當心,山裡剛下過雨,毒蟲野獸多。” “嗯,謝謝趙叔。” 掛了電話,現在,他可以安心處理眼前的事了。 陳凌重新蹲下身,這次不再用竹枝撥弄,而是直接將這些螞蟥。 尤其是剛出生不久的小螞蟥,統統收進了洞天之中,又即刻隔離了起來。 這些螞蟥品質極佳,帶回洞天后,可以在專門劃分的區域進行培育和研究。 他環顧四周,確認沒有遺漏什麼,這才轉身離開水潭,沿著來路往寨子方向走去。 林間的霧氣又散了些,陽光從樹葉的縫隙中灑下,形成一道道明亮的光柱。 鳥鳴聲漸漸多了起來,遠處的寨子裡傳來雞犬相聞的聲響,新的一天真正開始了。 陳凌回到王慶文家時,一家人正在吃早飯。 看見他回來,王慶文放下碗筷:“凌子,一大早去哪兒了?剛才寨子裡的人說看見你在林子裡轉悠。” “去看了看雨後山林的狀況。”陳凌在桌邊坐下,接過二嫂遞來的粥碗,“螞蟥特別多,我收集了些樣本。” “螞蟥?”王慶文皺了皺眉,“那玩意兒咬人,你收集它幹啥?” “藥用。”陳凌喝了口粥,簡單解釋,“螞蟥能活血化瘀,治療跌打損傷、關節疼痛。藥王寨這片林子裡的螞蟥長得好,我打算帶回去研究研究,說不定能弄出些有用的藥方。” 王慶文將信將疑,但想到這個妹夫的本事,便也不再多問,只是叮囑:“那你可得小心,別被咬了。去年寨子裡的狗被螞蟥鑽了鼻孔,折騰了好幾天。”

而且,螞蟥的應用歷史更久。

《神農本草經》裡就有記載,唐代《千金方》裡有用活水蛭吮吸癰疽膿血的醫案。

清代醫家更將其用於中風、痺症。

陳凌蹲下身,仔細看著落葉間那些緩緩蠕動的黑褐色生物。

這些螞蟥生長在深山老林,環境潔淨,無農藥汙染,品質應該上乘。

如果能像培育無菌蛆蟲那樣,培育出潔淨的醫用螞蟥……

他心思活絡起來。

蛆蟲療法雖好,但只適用於清創。

螞蟥療法卻能應對更多病症:瘀血腫痛、靜脈曲張、術後淤血,甚至高血壓、心臟病等血瘀證候的輔助治療。

而且,螞蟥比蛆蟲更容易被人接受。

雖說也嚇人,但至少不像蛆蟲那樣直接讓人聯想到腐爛、廁所等。

陳凌站起身,環顧四周。

這片林子背陰潮溼,腐殖質豐厚,附近有山溪流過,確實是螞蟥滋生的好環境。

寨子裡的人大概視其為害蟲,避之惟恐不及。

卻不知,這滿地的“害蟲”,其實是會爬的“藥材庫”。

他沿著林子邊緣又走了一段,發現螞蟥的分佈很有規律:越是潮溼、腐葉厚、靠近水源的地方,螞蟥越多。

有些老樹根部的凹陷處積了雨水,裡面竟有十幾條螞蟥盤踞,互相纏繞,看得人頭皮發麻。

陳凌卻越看越有興趣。

他折了根細竹枝,小心翼翼地從積水裡挑起一條螞蟥。

那螞蟥有手指粗細,長約三寸,身體柔軟而有彈性,在竹枝上扭動掙扎。

陳凌仔細觀察它的口器、吸盤,又輕輕捏了捏體壁。

肥厚,飽滿,生命力旺盛。

“好東西。”他低聲自語。

正要繼續觀察,身後傳來腳步聲。

陳凌回頭,見是姚老漢揹著竹簍走過來。

“富貴,這麼早在林子裡轉悠啥呢?”

姚老漢走近,看見陳凌手裡的竹枝和螞蟥,臉色一變,“哎喲!快扔了!這玩意兒吸人血!”

陳凌笑笑,將螞蟥抖回積水裡:“姚叔,我不怕,就是看看。”

“看啥不好看這個。”

姚老漢搖頭,“這陣子雨水多,螞蟥也多了,寨子裡的小孩都不敢來林子裡玩。前天老張頭家的小孫子被咬了一口,流了好多血,哭得喲。”

陳凌心中一動,試探性的問道:“姚叔,寨子裡沒人用螞蟥治病嗎?”

“治病?”姚老漢一愣:“這玩意兒能治病?不害病就不錯了!咱們山裡人,被螞蟥咬了就用火燒,或者撒鹽,讓它自己掉下來。誰還用它治病?”

陳凌解釋:“古代醫書裡有記載,螞蟥能活血化瘀,有些瘀血腫痛的毛病,用活螞蟥吸血,能見效。”

姚老漢將信將疑:“真的假的?我活了六十多年,頭回聽說螞蟥還能治病。不過……”

他想了想:“你這麼一說,我倒想起個事。前些年,鎮上有個老中醫,好像用過幹螞蟥給人治病。是不是你說的這個?”

“幹螞蟥是藥材,活螞蟥是療法,不一樣。”

陳凌說,“姚叔,這林子裡的螞蟥,一直這麼多嗎?”

“那倒不是。”

姚老漢放下竹簍,掏出旱菸點上,“往年也有,但沒今年這麼多。這場雨下得久,地裡溼,螞蟥就瘋長。你看那邊——”

他指著林子深處:“那邊有個小水潭,常年不幹,裡面的螞蟥才叫多呢,密密麻麻,我都不敢靠近。”

陳凌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見林木掩映間,隱約可見水光。

他剛要過去看看。

這個時候,身後又有腳步聲傳來。

“陳先生?好久不見了!”

一個女聲從身後傳來。

陳凌動作一頓,回頭望去。

霧靄繚繞的林間小徑上,站著一個高挑的身影。

那是個外國女人,約莫三十歲,很是漂亮。

棕黑色長髮在腦後紮成利落的馬尾,穿著耐磨的卡其色野外工作服,腳蹬高幫登山靴。

背上還挎著個塞得鼓鼓囊囊的帆布包。

是伊娃。

陳凌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神色平靜:“伊娃,好久不見。”

伊娃快步走近,臉上帶著驚喜的笑容,藍眼睛裡閃著光:“真的是你啊陳!我剛才在寨子口聽人說你來了,還不太敢相信……沒想到能在這裡再次遇見。”

她的漢語比很多國人還要流利些,尤其用詞頗為準確。

陳凌點點頭:“我來探望親戚,你們還在風雷鎮?山路這麼難走,我以為你們已經離開了。”

“沒有,我們還在。”

伊娃走到陳凌身邊,好奇地看向他手中的竹枝和那些蠕動的黑色生物,眉頭微微一皺。

“陳先生,你這是在……做什麼?”

她的目光在那些螞蟥和陳凌臉上來回移動,顯然無法理解為什麼有人會主動接觸這些令人頭皮發麻的生物。

陳凌將竹枝放下,語氣平淡:“我想收集些藥材。”

“藥材?”伊娃睜大眼睛,又湊近了些,仔細打量那些螞蟥,“這些……蟲子?是藥材?”

“中醫裡稱為水蛭,有活血化瘀的功效。”陳凌簡單解釋,並不打算深談。

“富貴,你們聊,我上山去了。”

姚老漢見到陳凌和外國女人聊起來,他插不上話,就轉身走了。

伊娃卻興趣濃厚。

她本就是跟著隊伍,協助野外考察和生物研究的,對這類話題格外敏感:“你是說,這些吸血的水生生物,可以用於醫療?”

“是的。”

陳凌彎腰,用竹枝輕輕挑起一條肥碩的螞蟥,“活體水蛭的唾液中含有抗凝血成分,對一些血瘀證候有輔助治療作用。乾燥後炮製入藥,也有破血逐瘀的功效。”

他說得言簡意賅,手上動作卻穩當得很。

那條螞蟥在竹枝上扭動,口器處的吸盤清晰可見,尋常人看了只怕要起雞皮疙瘩,陳凌卻神色自若。

伊娃盯著那條螞蟥看了幾秒,忽然抬頭看向陳凌,眼神裡多了幾分欽佩:“陳,你總是能讓人驚訝,這些用蟲子治病的,在西方醫學中也有應用,但都是很專業的醫療手段,你卻如此熟悉。”

她頓了頓,試探著問:“你打算用這些水蛭做什麼?研究新的治療方法嗎?”

陳凌將螞蟥輕輕放回潮溼的石塊上,直起身:“只是收集些樣本,看看品質。藥王寨這片林子環境好,螞蟥長得肥碩,藥性應該不錯。”

他沒有細說。

培育醫用級活體水蛭、建立一套從採集到應用的標準流程。

這些設想自然不會對外人言明。

伊娃卻從他的態度和隻言片語中察覺到了什麼。

她想起這幾天在風雷鎮聽到的關於陳王莊防汛的種種傳聞。

再看著眼前這個蹲在深山老林裡,淡定研究水蛭的華夏青年……

“陳先生。”

伊娃的語氣認真起來:“如果你需要幫助,比如採集樣本、記錄資料,或者需要一些國外的文獻資料,我很樂意幫忙。我在大學時輔修過生物學,也瞭解一些現代生物醫學的研究方法。”

陳凌看了她一眼,微微頷首:“謝謝。有需要的話,我會聯絡你。”

這話說得客氣,卻帶著明確的距離感。

是禮貌的婉拒了,而非熱情的接納。

伊娃聽懂了,也不強求,只是笑了笑:“那我就不打擾你了。不過……”

她指了指水潭邊那些密密麻麻的螞蟥:“你要小心些,這些生物雖然可能有用,但畢竟會吸血,處理時請注意安全。”

“我會的。”陳凌點頭。

伊娃又看了那些螞蟥一眼,似乎還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擺擺手:“那我先回鎮上去了。陳先生,希望下次見面時,能聽到你關於這些‘藥材’的新發現。”

“再見。”

陳凌目送伊娃的身影消失在林間小徑的霧氣中,這才收回目光。

這個外國女人的出現是個小插曲,但陳凌並未放在心上。

他的注意力很快又回到了眼前的水潭和那些螞蟥上。

伊娃的話倒是提醒了他。

單純採集樣本是不夠的,要研究螞蟥的藥性、探索醫用活體水蛭的培育方法,需要更系統的工作。

而這片林子裡的螞蟥資源豐富,品質上乘,確實是個難得的“寶庫”。

陳凌蹲下身,仔細觀察水潭邊緣的環境。

潭水清澈,可見底部的卵石和腐葉。

周圍林木茂密,遮天蔽日,形成了陰溼的小氣候。

這種環境特別適合螞蟥繁衍。

它們喜陰怕光,需要潮溼的環境和充足的腐殖質作為食物基礎。

陳凌用竹枝撥開水潭邊的幾片落葉,發現底下還有更多細小的螞蟥,有些剛剛孵化出來,細如髮絲,在水膜的溼潤中緩緩蠕動。

“繁殖期……”陳凌若有所思。

連日陰雨讓山林溼度過大,螞蟥活動頻繁,也正是大量繁殖的時候。

如果現在開始系統採集和研究,時機正好。

不過,要做這件事,他需要時間。

陳凌站起身,看了看天色。

雖然清晨的薄霧還未散盡,但東方天際已經透出熹微的晨光,雲層也比昨天薄了些。

今天應該不會再下雨了。

他原本計劃今天上午就返回陳王莊。

家裡還有一堆事要處理,防汛工作雖然穩住了,但後續的鞏固、物資的清點分配、可能到來的表彰和採訪。

都需要他在場。

但現在,他改了主意。

螞蟥的事既然開了頭,就該趁熱打鐵。

藥王寨這片林子難得,下次再來不知是什麼時候。

而且,他也想趁此機會,多觀察觀察雨後山林的生態變化。

那些動物異常的反應,是否還有其他深層次的原因?

陳凌從懷裡掏出手機,他走到林子邊緣訊號稍好的地方,撥通了趙玉寶的電話。

鈴聲響了幾下,被接起。

“喂?哪位?”是趙玉寶的聲音,帶著老年人特有的沉穩。

“趙叔,是我,陳凌。”

“富貴?”趙玉寶有些驚訝,“你不是去風雷鎮了嗎?怎麼打電話來了?出什麼事了?”

“沒事,一切安好。”陳凌說,“我就是跟您說一聲,我打算在風雷鎮多待一天,有些事要處理。麻煩您跟我家裡說一聲,讓素素別擔心。”

趙玉寶鬆了口氣:“原來是這樣。行,我待會兒就去你家說。你在那邊要注意安全,聽說山路塌了,不好走。”

“已經修好了,棧道補上了,能通行。”

陳凌頓了頓,“另外,趙叔,要是縣裡或者外面有人找我,您幫我解釋一下,就說我在風雷鎮考察雨後山林情況,最遲明天下午回去。”

“考察山林?”趙玉寶有些不解,但也沒多問,“好,我知道了。你自己當心,山裡剛下過雨,毒蟲野獸多。”

“嗯,謝謝趙叔。”

掛了電話,現在,他可以安心處理眼前的事了。

陳凌重新蹲下身,這次不再用竹枝撥弄,而是直接將這些螞蟥。

尤其是剛出生不久的小螞蟥,統統收進了洞天之中,又即刻隔離了起來。

這些螞蟥品質極佳,帶回洞天后,可以在專門劃分的區域進行培育和研究。

他環顧四周,確認沒有遺漏什麼,這才轉身離開水潭,沿著來路往寨子方向走去。

林間的霧氣又散了些,陽光從樹葉的縫隙中灑下,形成一道道明亮的光柱。

鳥鳴聲漸漸多了起來,遠處的寨子裡傳來雞犬相聞的聲響,新的一天真正開始了。

陳凌回到王慶文家時,一家人正在吃早飯。

看見他回來,王慶文放下碗筷:“凌子,一大早去哪兒了?剛才寨子裡的人說看見你在林子裡轉悠。”

“去看了看雨後山林的狀況。”陳凌在桌邊坐下,接過二嫂遞來的粥碗,“螞蟥特別多,我收集了些樣本。”

“螞蟥?”王慶文皺了皺眉,“那玩意兒咬人,你收集它幹啥?”

“藥用。”陳凌喝了口粥,簡單解釋,“螞蟥能活血化瘀,治療跌打損傷、關節疼痛。藥王寨這片林子裡的螞蟥長得好,我打算帶回去研究研究,說不定能弄出些有用的藥方。”

王慶文將信將疑,但想到這個妹夫的本事,便也不再多問,只是叮囑:“那你可得小心,別被咬了。去年寨子裡的狗被螞蟥鑽了鼻孔,折騰了好幾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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