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二十八章 這給我幹鬼吹燈了?

我的1995小農莊·葉公好龍A·4,312·2026/3/27

陳凌騎著青馬回到陳王莊時,日頭已西斜。 村裡比上午更加熱鬧,東崗那邊圍得裡三層外三層,人群的喧囂聲隔著老遠就能聽見。 路邊賣吃食的攤子,煮玉米、牛肉湯的香味混在空氣中,竟有幾分廟會的感覺。 “富貴回來啦!” “富貴叔,東崗又挖出好東西了!” 幾個半大孩子看見他,興奮地圍上來,七嘴八舌地說著最新訊息。 陳凌翻身下馬,把韁繩遞給跑過來的睿睿:“慢點說,又挖出啥了?” “棺材!一口大棺材!” 六妮兒眼睛發亮:“不是埋在墓室裡的那種,是直接埋在土裡的,可大了!” 喜子補充道:“挖機一鏟子下去,露出黑乎乎一大片,開始以為是石頭,結果勘察隊的仔細一看,是棺材蓋!上頭還有花紋哩!” 陳凌一聽這話來了興趣:“走,去看看。” 他翻身下馬,跟著孩子們往東崗走去。 路上遇見的村民,個個臉上都帶著興奮和好奇,互相傳遞著訊息。 “聽說那棺材黑得發亮,挖出來的時候,周圍的土都是乾的!” “邪門了哈,埋了這麼多年,棺材周圍的土就跟新翻過似的,一點沒板結。” “四爺爺在那兒看了老半天,說這棺材不一般……” 陳凌加快腳步。 等他趕到時,東崗工地已經換了一副景象。 原先那個露出青磚拱頂的“古墓”洞口前,專家們還在忙碌。 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工地另一側的新發現吸引了過去。 那裡離古墓大約五十米遠。 在一處稍高的土坡下。 施工隊挖開表土後,露出了一口巨大的黑色棺槨。 棺槨長約兩米五,寬約一米二,通體漆黑。 在斜陽下泛著幽幽的光澤。 最奇特的是,以棺槨為中心,方圓兩米內的土壤,呈現一種鬆散的、近乎沙質的狀態。 與周圍夯實的黃土形成鮮明對比。 就像有人不久前剛在這裡挖坑埋棺,然後又匆匆填上一樣。 可這棺槨表面的漆皮班駁古舊,雕刻的花紋模糊不清,分明是經歷了漫長歲月。 幾個省裡來的專家正圍著棺槨,小心翼翼地清理周圍的浮土。 “富貴,又出來稀奇事了。” “你過來瞧瞧……” “這事兒邪性,大夥兒心裡都沒底。” 王來順見陳凌來了,趕緊擠過來說道。 “你瞧吧,就這孤零零一個棺材,沒墓室,沒墓道,就直接埋土裡的!” “邪門的是,那棺材周圍的土,像是被什麼東西推開了似的,離棺材壁足足有一拳寬的縫隙!” “你看著棺材本身烏漆嘛黑的,這麼些年了,木頭棺材,一點沒爛,跟新的一樣,結實得很!” “你說邪乎不邪乎。” 陳凌走到坑邊往下看。 坑底中央,棺材與坑壁之間真的有一圈明顯的縫隙。 寬窄均勻,約莫一拳寬。 泥土整齊地退開,好像是棺材自身有某種排斥力,將周圍的土壤推了出去。 “這棺材……埋了多少年了?”陳凌問旁邊一位戴眼鏡的專家。 那專家也很是困惑:“從土壤分層和棺材的形制看,應該是清中期的東西,距今兩百多年。” “但……這種埋法,我們從未見過。” “沒有墓室,沒有棺槨,就這麼一口棺材直接入土,而且,周圍的土壤明顯是被外力推開,形成空隙的,這不合理。” 另一位年紀大些的專家蹲在坑邊,用手輕輕摸了摸棺材表面,又湊近聞了聞:“這漆……不一般。” “漆?”陳凌也仔細看去。 棺材表面的黑色不是單純的黑漆。 在陽光下,貼近了去看,隱約能看到極細微的紋理。 就好像是木材本身的紋路被漆層放大,或者說固化了。 形成了一種奇異的質感。 “去請四爺爺來。”陳凌忽然對趙大海說。 “四爺爺?”趙大海一愣。 “對,四爺爺陳趕年。他建國前生人,村裡許多老話老講究,他都知道根底,這地方的事,興許知道點什麼。” 不一會兒,趙大海攙著一位鬚髮皆白、但精神矍鑠的老人來了。 正是陳王莊輩分最高的老人之一,陳趕年。 以前老是犯糊塗,時不時的就鬧這種病。 被陳凌明裡暗裡送了些靈蜂蜜之後,這兩年沒再犯了。 今年快九十了,腿腳倒是愈發利索。 能放羊,能上山。 腦子也是比以前清醒多了。 四爺爺一到坑邊,眯著眼往下瞅了瞅,臉色就變了。 “柴漆……”他喃喃道。 “四爺爺,您說啥?”王來順忙問。 四爺爺不答話,示意趙大海扶他下坑。 幾個專家本想阻攔,但見陳凌點頭,便讓開了路。 老人顫巍巍下到坑底,蹲在棺材旁,伸出枯瘦的手,輕輕撫摸著棺材表面。 “沒弄錯……就是柴漆。” 四爺爺抬起頭,看著陳凌說道:“這東西,我年輕時候見過一次,地主家過白事下葬,用的就是這個漆。” “四爺爺,啥是柴漆?”陳凌蹲在坑邊問。 四爺爺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慢慢說道: “這話說起來就長了。咱們平常說的漆,是從漆樹上割下來的生漆,刷在木頭上,防蟲防蛀,耐腐蝕。” “但‘柴漆’不一樣,它不是刷上去的,是‘喂’進去的。” “啥?喂進去?” 眾人都愣了。 “對。” 四爺爺指著棺材,說道:“做這種棺材,木材無所謂,主要是漆,用一種特殊的配方調的漆,主要是生漆、桐油、硃砂、雄黃,還有幾味藥材,我記不全了。” “調成糊糊,來回在棺木上刷,要刷好多遍。” “時間也長,說是要七七四十九天,實際上我估摸著不少於三個月。” “三個月後,刷的漆,把木頭內外都被漆浸透了。” “這棺材就變得水浸不透,蟲蟻不近,埋進土裡幾百年不腐。” 四爺爺說到這裡,指了指棺材周圍的縫隙:“看到沒?這圈縫,就是棺材埋下去後,木材裡的漆還在慢慢作用,把泥土推開了。” “不是一天兩天,是經年累月,一點點推的。” “至於為啥?因為漆和木頭徹底融合後,會產生一種‘氣’,說不清是啥,反正就是不讓別的東西貼上來。” “泥土不行,水汽也不行。所以這棺材才能儲存得這麼完好。” 眾人聽得目瞪口呆。 一位專家忍不住問:“老人家,您說的這種工藝,現在還有傳承嗎?” 省裡來的一箇中年專家忍不住問:“老人家,您說的這種‘柴漆’,有什麼科學依據嗎?這種‘斥力’現象,我們從來沒聽說過。” 陳趕年呵呵一笑,露出沒剩幾顆牙的牙床:“科學?我老頭子不懂啥科學。這都是老輩手藝人傳下來的說法,是真是假,我也沒親眼見過刷漆的過程。” “但以前有些大戶人家葬先人,確實會千方百計尋這種漆,說是能保屍身不腐,還能讓棺木不沾地氣。” 陳凌聞言一聲驚呼:“臥槽,屍身不腐???” 這說法就有點嚇人了。 這說白了就是一種漆罷了。 能有這麼厲害嗎? 搞得他有種正在經歷鬼吹燈的既視感。 四爺爺見陳凌這反應,呵呵一笑: “富貴啊,你也別太吃驚。這‘屍身不腐’的說法,我也是聽老輩人講的,到底真不真,我沒親眼見過開棺驗屍。” “不過啊,這‘柴漆’的棺材,我倒是真真切切的見過好幾回。” “尤其是咱們村裡,當時咱們老陳家的大地主,最為排場。” “那時候我才十一二歲,跟著爹孃給他們家當短工,也是當佃戶。” “那一年地主他爹過世,那排場,嘖嘖……” 四爺爺滿臉讚歎:“光是漆棺材就漆了三個月,請的是從中原省來的漆匠,吃住都在咱們這裡,工錢聽說給的是現大洋,一天一塊!” “一天一塊大洋?” 六妮兒瞪圓了眼:“那三個月不得九十塊大洋?俺奶說,那時候三塊大洋就能買一畝好地!” “可不是嘛。” 四爺爺點頭:“所以這‘柴漆’金貴得很,不是一般人家用得起的。我那時候年紀小,好奇,偷摸去後院看過。” “那棺材擺在搭的棚子裡,幾個漆匠穿著粗布衣裳,手上、臉上都是漆,黑乎乎的。” “他們幹活有個講究,不能見女人,不能沾葷腥,連說話都得小聲。” “為啥呀?”喜子忍不住問。 “老話講,柴漆有靈性,沾了女人氣或者葷腥氣,就‘不靈’了。” 四爺爺解釋道:“他們刷漆也不用刷子,用的是特製的麻布團,蘸了漆往棺材上‘喂’。” “是真的‘喂’漆啊,一邊刷,一邊嘴裡還唸唸有詞,像唸經似的。” 一位專家忍不住插話:“老人家,他們唸的什麼,您還記得嗎?” 四爺爺搖頭:“記不清嘍,都是些聽不懂的詞兒,嗡嗡的。但那架勢,一看就是老手藝,有講究。” 他繼續講:“棺材刷完一遍,要晾三天,不能見太陽,只能在陰涼地裡陰乾。” “然後再刷第二遍,第三遍……” “就這麼一遍遍的,我偷看了三四回,後來被管事的發現,捱了兩腳,不讓再去了。” 六妮兒聽得眼睛瞪得溜圓,忍不住插嘴: “四太爺爺,那地主家是不是跟土皇帝似的?出門坐轎子,下人一大堆,還能隨便打人?” “哪有那麼誇張。” 四爺爺擺擺手,說道:“咱們村的地主平時穿的也是粗布衣裳,下地檢視莊稼比長工還勤快。” “他家是有兩個下人,但都是沒人要的孤兒,地主待他們跟親兒子似的,後來還幫著娶了媳婦。” “要說作威作福,那是外地來的那些軍閥官僚,咱們本地這些土財主,大多是守著幾畝地過日子,深知種地不易,對鄉親們多少都留著情面。” “就說咱們村的地主,當年修水渠,他主動讓出了自家兩畝好地,還掏了銀子請工匠,不然咱們這一片的田地,旱年哪能有收成。” 喜子撓撓頭:“那為啥電視裡的地主都那麼壞呀?” “電視裡那是演給人看的,要講故事嘛。” 陳凌笑著解釋:“壞人哪兒都有,好人也不分貧富,不能一棍子打死。” 四爺爺點點頭:“富貴這話在理。” “老人家,不對呀,這棺木怎麼是桐木?”有專家又疑惑的問道。 卻是,剛才又有人下到了墓坑裡面檢查棺材。 發現了棺材所用的木材原料。 是眾所周知,大眾眼中的,做棺材的最差的木料。 這種木料輕,而且‘泡’。 做成棺材,埋進土裡,最容易腐爛。 以前都是窮人用的。 上不得檔次。 “是啊,怎麼是桐木呢?桐木棺材最容易腐爛,這不對吧,這具棺材少說兩百年了……” 又有年歲大一些的專家疑惑的說道。 四爺爺聞言笑了:“這就是柴漆厲害的地方了,現在常說的,就是以前有錢人家,地主人家打棺材,喜歡用柏木,柏木結實、牢固,刷上漆,還招蟲子蛀。” “就以為所有的都是用柏木,其實不是……” “也有人家用桐木,桐木這東西看著輕飄飄,軟泡泡的,刷上柴漆立馬不一樣了。” “所有的木材裡面,就屬這個桐木,能被柴漆吃的透透的,能把柴漆吃的飽飽的。” 老人家說的話聽得眾人一愣。 那些專家帶著點恍然的問道:“老爺子您是說,桐木容易吸收這種漆,吸收的比較徹底,桐木和柴漆一旦結合,被柴漆喂進去後,就變得不一樣了?從廢材變成了好木料。” “是,變成好棺材了,一千年也壞不了。” 陳趕年笑著說道。 “一千年?” “真的假的?” 周圍人倒吸涼氣。 就連陳凌也聽得半信半疑,這實在超出他的認知。 心想給我幹哪來了這是? 他都有種被幹到鬼吹燈劇情的錯覺。 “說一千年你們不信,幾百年,肯定沒事,眼前這不活生生的例子麼?” 陳趕年指著墓坑說道。 轉頭又看向陳凌:“你發祥太爺你記得不?” “啊?誰?” 陳凌一臉懵圈。 “算了,你肯定不記得了,我就說一點吧,在東崗這個地方用了桐木,又不修墓室,直接埋土裡,還是清朝留下來的,富貴你知不知道這是什麼墓?”陳趕年問他。 陳凌頓時明白怎麼回事了:“四爺爺,你是說這是道士墓?” 東崗以前有道觀,住多很多道士。 雖然道觀名字換了一次又一次,到時走了一批又一批,但是道觀一直沒咋變化。 “對嘍,讓人挖吧,東崗這片地方肯定還有好些個這樣的墳……” 陳趕年說道:“一起挖出來,省得老是招那麼多盜墓的賊娃子過來尋摸。” 隨後又說:“不過東崗也不只是道士墓,說不定能挖出來陳、王兩家的老祖宗哩。” 聽到這話,陳凌緩過了神。 四爺爺講的並非是鬼吹燈類的懸疑故事,而是他們陳王莊的歷史啊。

陳凌騎著青馬回到陳王莊時,日頭已西斜。

村裡比上午更加熱鬧,東崗那邊圍得裡三層外三層,人群的喧囂聲隔著老遠就能聽見。

路邊賣吃食的攤子,煮玉米、牛肉湯的香味混在空氣中,竟有幾分廟會的感覺。

“富貴回來啦!”

“富貴叔,東崗又挖出好東西了!”

幾個半大孩子看見他,興奮地圍上來,七嘴八舌地說著最新訊息。

陳凌翻身下馬,把韁繩遞給跑過來的睿睿:“慢點說,又挖出啥了?”

“棺材!一口大棺材!”

六妮兒眼睛發亮:“不是埋在墓室裡的那種,是直接埋在土裡的,可大了!”

喜子補充道:“挖機一鏟子下去,露出黑乎乎一大片,開始以為是石頭,結果勘察隊的仔細一看,是棺材蓋!上頭還有花紋哩!”

陳凌一聽這話來了興趣:“走,去看看。”

他翻身下馬,跟著孩子們往東崗走去。

路上遇見的村民,個個臉上都帶著興奮和好奇,互相傳遞著訊息。

“聽說那棺材黑得發亮,挖出來的時候,周圍的土都是乾的!”

“邪門了哈,埋了這麼多年,棺材周圍的土就跟新翻過似的,一點沒板結。”

“四爺爺在那兒看了老半天,說這棺材不一般……”

陳凌加快腳步。

等他趕到時,東崗工地已經換了一副景象。

原先那個露出青磚拱頂的“古墓”洞口前,專家們還在忙碌。

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工地另一側的新發現吸引了過去。

那裡離古墓大約五十米遠。

在一處稍高的土坡下。

施工隊挖開表土後,露出了一口巨大的黑色棺槨。

棺槨長約兩米五,寬約一米二,通體漆黑。

在斜陽下泛著幽幽的光澤。

最奇特的是,以棺槨為中心,方圓兩米內的土壤,呈現一種鬆散的、近乎沙質的狀態。

與周圍夯實的黃土形成鮮明對比。

就像有人不久前剛在這裡挖坑埋棺,然後又匆匆填上一樣。

可這棺槨表面的漆皮班駁古舊,雕刻的花紋模糊不清,分明是經歷了漫長歲月。

幾個省裡來的專家正圍著棺槨,小心翼翼地清理周圍的浮土。

“富貴,又出來稀奇事了。”

“你過來瞧瞧……”

“這事兒邪性,大夥兒心裡都沒底。”

王來順見陳凌來了,趕緊擠過來說道。

“你瞧吧,就這孤零零一個棺材,沒墓室,沒墓道,就直接埋土裡的!”

“邪門的是,那棺材周圍的土,像是被什麼東西推開了似的,離棺材壁足足有一拳寬的縫隙!”

“你看著棺材本身烏漆嘛黑的,這麼些年了,木頭棺材,一點沒爛,跟新的一樣,結實得很!”

“你說邪乎不邪乎。”

陳凌走到坑邊往下看。

坑底中央,棺材與坑壁之間真的有一圈明顯的縫隙。

寬窄均勻,約莫一拳寬。

泥土整齊地退開,好像是棺材自身有某種排斥力,將周圍的土壤推了出去。

“這棺材……埋了多少年了?”陳凌問旁邊一位戴眼鏡的專家。

那專家也很是困惑:“從土壤分層和棺材的形制看,應該是清中期的東西,距今兩百多年。”

“但……這種埋法,我們從未見過。”

“沒有墓室,沒有棺槨,就這麼一口棺材直接入土,而且,周圍的土壤明顯是被外力推開,形成空隙的,這不合理。”

另一位年紀大些的專家蹲在坑邊,用手輕輕摸了摸棺材表面,又湊近聞了聞:“這漆……不一般。”

“漆?”陳凌也仔細看去。

棺材表面的黑色不是單純的黑漆。

在陽光下,貼近了去看,隱約能看到極細微的紋理。

就好像是木材本身的紋路被漆層放大,或者說固化了。

形成了一種奇異的質感。

“去請四爺爺來。”陳凌忽然對趙大海說。

“四爺爺?”趙大海一愣。

“對,四爺爺陳趕年。他建國前生人,村裡許多老話老講究,他都知道根底,這地方的事,興許知道點什麼。”

不一會兒,趙大海攙著一位鬚髮皆白、但精神矍鑠的老人來了。

正是陳王莊輩分最高的老人之一,陳趕年。

以前老是犯糊塗,時不時的就鬧這種病。

被陳凌明裡暗裡送了些靈蜂蜜之後,這兩年沒再犯了。

今年快九十了,腿腳倒是愈發利索。

能放羊,能上山。

腦子也是比以前清醒多了。

四爺爺一到坑邊,眯著眼往下瞅了瞅,臉色就變了。

“柴漆……”他喃喃道。

“四爺爺,您說啥?”王來順忙問。

四爺爺不答話,示意趙大海扶他下坑。

幾個專家本想阻攔,但見陳凌點頭,便讓開了路。

老人顫巍巍下到坑底,蹲在棺材旁,伸出枯瘦的手,輕輕撫摸著棺材表面。

“沒弄錯……就是柴漆。”

四爺爺抬起頭,看著陳凌說道:“這東西,我年輕時候見過一次,地主家過白事下葬,用的就是這個漆。”

“四爺爺,啥是柴漆?”陳凌蹲在坑邊問。

四爺爺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慢慢說道:

“這話說起來就長了。咱們平常說的漆,是從漆樹上割下來的生漆,刷在木頭上,防蟲防蛀,耐腐蝕。”

“但‘柴漆’不一樣,它不是刷上去的,是‘喂’進去的。”

“啥?喂進去?”

眾人都愣了。

“對。”

四爺爺指著棺材,說道:“做這種棺材,木材無所謂,主要是漆,用一種特殊的配方調的漆,主要是生漆、桐油、硃砂、雄黃,還有幾味藥材,我記不全了。”

“調成糊糊,來回在棺木上刷,要刷好多遍。”

“時間也長,說是要七七四十九天,實際上我估摸著不少於三個月。”

“三個月後,刷的漆,把木頭內外都被漆浸透了。”

“這棺材就變得水浸不透,蟲蟻不近,埋進土裡幾百年不腐。”

四爺爺說到這裡,指了指棺材周圍的縫隙:“看到沒?這圈縫,就是棺材埋下去後,木材裡的漆還在慢慢作用,把泥土推開了。”

“不是一天兩天,是經年累月,一點點推的。”

“至於為啥?因為漆和木頭徹底融合後,會產生一種‘氣’,說不清是啥,反正就是不讓別的東西貼上來。”

“泥土不行,水汽也不行。所以這棺材才能儲存得這麼完好。”

眾人聽得目瞪口呆。

一位專家忍不住問:“老人家,您說的這種工藝,現在還有傳承嗎?”

省裡來的一箇中年專家忍不住問:“老人家,您說的這種‘柴漆’,有什麼科學依據嗎?這種‘斥力’現象,我們從來沒聽說過。”

陳趕年呵呵一笑,露出沒剩幾顆牙的牙床:“科學?我老頭子不懂啥科學。這都是老輩手藝人傳下來的說法,是真是假,我也沒親眼見過刷漆的過程。”

“但以前有些大戶人家葬先人,確實會千方百計尋這種漆,說是能保屍身不腐,還能讓棺木不沾地氣。”

陳凌聞言一聲驚呼:“臥槽,屍身不腐???”

這說法就有點嚇人了。

這說白了就是一種漆罷了。

能有這麼厲害嗎?

搞得他有種正在經歷鬼吹燈的既視感。

四爺爺見陳凌這反應,呵呵一笑:

“富貴啊,你也別太吃驚。這‘屍身不腐’的說法,我也是聽老輩人講的,到底真不真,我沒親眼見過開棺驗屍。”

“不過啊,這‘柴漆’的棺材,我倒是真真切切的見過好幾回。”

“尤其是咱們村裡,當時咱們老陳家的大地主,最為排場。”

“那時候我才十一二歲,跟著爹孃給他們家當短工,也是當佃戶。”

“那一年地主他爹過世,那排場,嘖嘖……”

四爺爺滿臉讚歎:“光是漆棺材就漆了三個月,請的是從中原省來的漆匠,吃住都在咱們這裡,工錢聽說給的是現大洋,一天一塊!”

“一天一塊大洋?”

六妮兒瞪圓了眼:“那三個月不得九十塊大洋?俺奶說,那時候三塊大洋就能買一畝好地!”

“可不是嘛。”

四爺爺點頭:“所以這‘柴漆’金貴得很,不是一般人家用得起的。我那時候年紀小,好奇,偷摸去後院看過。”

“那棺材擺在搭的棚子裡,幾個漆匠穿著粗布衣裳,手上、臉上都是漆,黑乎乎的。”

“他們幹活有個講究,不能見女人,不能沾葷腥,連說話都得小聲。”

“為啥呀?”喜子忍不住問。

“老話講,柴漆有靈性,沾了女人氣或者葷腥氣,就‘不靈’了。”

四爺爺解釋道:“他們刷漆也不用刷子,用的是特製的麻布團,蘸了漆往棺材上‘喂’。”

“是真的‘喂’漆啊,一邊刷,一邊嘴裡還唸唸有詞,像唸經似的。”

一位專家忍不住插話:“老人家,他們唸的什麼,您還記得嗎?”

四爺爺搖頭:“記不清嘍,都是些聽不懂的詞兒,嗡嗡的。但那架勢,一看就是老手藝,有講究。”

他繼續講:“棺材刷完一遍,要晾三天,不能見太陽,只能在陰涼地裡陰乾。”

“然後再刷第二遍,第三遍……”

“就這麼一遍遍的,我偷看了三四回,後來被管事的發現,捱了兩腳,不讓再去了。”

六妮兒聽得眼睛瞪得溜圓,忍不住插嘴:

“四太爺爺,那地主家是不是跟土皇帝似的?出門坐轎子,下人一大堆,還能隨便打人?”

“哪有那麼誇張。”

四爺爺擺擺手,說道:“咱們村的地主平時穿的也是粗布衣裳,下地檢視莊稼比長工還勤快。”

“他家是有兩個下人,但都是沒人要的孤兒,地主待他們跟親兒子似的,後來還幫著娶了媳婦。”

“要說作威作福,那是外地來的那些軍閥官僚,咱們本地這些土財主,大多是守著幾畝地過日子,深知種地不易,對鄉親們多少都留著情面。”

“就說咱們村的地主,當年修水渠,他主動讓出了自家兩畝好地,還掏了銀子請工匠,不然咱們這一片的田地,旱年哪能有收成。”

喜子撓撓頭:“那為啥電視裡的地主都那麼壞呀?”

“電視裡那是演給人看的,要講故事嘛。”

陳凌笑著解釋:“壞人哪兒都有,好人也不分貧富,不能一棍子打死。”

四爺爺點點頭:“富貴這話在理。”

“老人家,不對呀,這棺木怎麼是桐木?”有專家又疑惑的問道。

卻是,剛才又有人下到了墓坑裡面檢查棺材。

發現了棺材所用的木材原料。

是眾所周知,大眾眼中的,做棺材的最差的木料。

這種木料輕,而且‘泡’。

做成棺材,埋進土裡,最容易腐爛。

以前都是窮人用的。

上不得檔次。

“是啊,怎麼是桐木呢?桐木棺材最容易腐爛,這不對吧,這具棺材少說兩百年了……”

又有年歲大一些的專家疑惑的說道。

四爺爺聞言笑了:“這就是柴漆厲害的地方了,現在常說的,就是以前有錢人家,地主人家打棺材,喜歡用柏木,柏木結實、牢固,刷上漆,還招蟲子蛀。”

“就以為所有的都是用柏木,其實不是……”

“也有人家用桐木,桐木這東西看著輕飄飄,軟泡泡的,刷上柴漆立馬不一樣了。”

“所有的木材裡面,就屬這個桐木,能被柴漆吃的透透的,能把柴漆吃的飽飽的。”

老人家說的話聽得眾人一愣。

那些專家帶著點恍然的問道:“老爺子您是說,桐木容易吸收這種漆,吸收的比較徹底,桐木和柴漆一旦結合,被柴漆喂進去後,就變得不一樣了?從廢材變成了好木料。”

“是,變成好棺材了,一千年也壞不了。”

陳趕年笑著說道。

“一千年?”

“真的假的?”

周圍人倒吸涼氣。

就連陳凌也聽得半信半疑,這實在超出他的認知。

心想給我幹哪來了這是?

他都有種被幹到鬼吹燈劇情的錯覺。

“說一千年你們不信,幾百年,肯定沒事,眼前這不活生生的例子麼?”

陳趕年指著墓坑說道。

轉頭又看向陳凌:“你發祥太爺你記得不?”

“啊?誰?”

陳凌一臉懵圈。

“算了,你肯定不記得了,我就說一點吧,在東崗這個地方用了桐木,又不修墓室,直接埋土裡,還是清朝留下來的,富貴你知不知道這是什麼墓?”陳趕年問他。

陳凌頓時明白怎麼回事了:“四爺爺,你是說這是道士墓?”

東崗以前有道觀,住多很多道士。

雖然道觀名字換了一次又一次,到時走了一批又一批,但是道觀一直沒咋變化。

“對嘍,讓人挖吧,東崗這片地方肯定還有好些個這樣的墳……”

陳趕年說道:“一起挖出來,省得老是招那麼多盜墓的賊娃子過來尋摸。”

隨後又說:“不過東崗也不只是道士墓,說不定能挖出來陳、王兩家的老祖宗哩。”

聽到這話,陳凌緩過了神。

四爺爺講的並非是鬼吹燈類的懸疑故事,而是他們陳王莊的歷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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