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三十二章 改村名?
“對對對!讓娃娃們都知道知道!”
“咱陳王莊祖上是有根底的,不是那沒來歷的野村子!”
“俺就說嘛,俺們陳姓人肯定不是一般人!”
村裡陳姓的一個個驕傲的挺起了胸膛。
結果,這樣一開腔。
其他姓王的也開始不甘示弱。
陳國旺幾個,王來順的本家叔叔王大貴等都站出來。
“你們陳家有來歷,俺們王家也不是沒根底的!”
“當年俺們祖上可是最早來這兒開荒的,要不咋叫陳王莊?”
“陳在先,王在後,那是後來的!”
“得得得,老貴叔別叫真了,陳王,王陳的,都是一家人。”
王來順趕緊打圓場。
陳趕年樂呵呵地擺擺手:“大貴說得沒錯,最早確實是王姓先來,後來我們陳姓才多起來的。不過幾百年通婚下來,早就分不清你我了。”
眾人正熱鬧著,也不知是誰突然冒出一句:“哎,既然咱村來歷這麼厲害,要不乾脆改個村名吧!”
這話一出,頓時引來一片附和。
“對對對!改個名!”
“現在這名兒聽著是親熱,但也太普通了!十里八鄉的,叫啥莊啥屯的多了去了!”
“咱村現在又是恐龍化石又是古墓的,還有那麼多鳥,得有個響亮的名兒!”
王來順眉頭一皺:“改村名?這事兒可不小,得上報批的。”
“嗨,報就報唄!咱村現在啥陣仗沒見過?”
陳國平也嚷起來:“先起個好名兒再說!”
眾人七嘴八舌地議論起來。
一個年輕後生突然指著水庫方向:“快看!那些丹頂鶴又飛起來了!”
眾人順著望去。
只見那群丹頂鶴正在半空中展翅盤旋。
修長的脖頸在陽光下泛著光澤,姿態優雅得像畫裡走出來的仙禽。
“哎呀!就衝這個,叫仙鶴村!”
“仙鶴村好聽!吉利!”
“對對對,仙鶴嘛,聽著就順耳,多氣派!”
有人立刻反對:“仙鶴是仙鶴,可咱這兒也不光有仙鶴啊,那天鵝、白鷺、大雁,多了去了,憑啥光叫仙鶴村?”
“那就叫百鳥村!”
“百鳥村太俗,跟養雞場似的。”
“那你說叫啥?”
正爭著,又有人指著水庫方向:“哎,鱉王爺!鱉王爺又浮上來了!”
只見水庫中央,蒜頭那圓桌似的大背殼正慢悠悠地浮出水面。
周圍還跟著幾隻體型稍小的老鱉,在水面上排成一溜,場面頗為壯觀。
“對對對!咱還有鱉王爺呢!”
“要不叫神鱉村?”
“呸呸呸!神鱉村,你聽聽這像話嗎?罵人呢?”
“那就叫龍王村!老鱉是龍王爺手下,叫龍王村多氣派!”
“龍王村好聽!這個行!”
“行啥呀行,龍王村聽著跟求雨似的,咱這兒又不缺水。”
陳國旺想了想,突然一拍大腿:“哎,俺有個主意!咱村現在有恐龍化石,恐龍也是龍,老鱉也是龍子龍孫,乾脆叫雙龍村!”
“雙龍村?這個好像還行……”
王來順聽得一個頭兩個大,趕緊擺手:“都別吵吵!這事兒得慢慢商量,不能瞎起鬨。”
他轉頭看向一直沒說話的陳凌:“富貴,你咋說?現在你可是咱們村的主心骨。”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陳凌身上。
陳凌正看著那群丹頂鶴髮呆,被點名後才回過神來。
他笑了笑,沒有急著表態,而是問睿睿:“臭小子,你喜歡咱們陳王莊這個名字嗎?”
睿睿正蹲在地上逗小鐵蛋,聞言抬起頭,眨巴眨巴眼睛:“喜歡呀,陳王莊,就是咱們村的名字嘛。”
“為啥喜歡?”陳凌又問。
睿睿想了想,很認真地回答:“因為好聽呀,我告訴城裡的小朋友,我叫陳景睿,家住陳王莊,他們都說這名兒聽著像古代的大將軍住的村子。”
這話把眾人都逗笑了。
小明在旁邊補充:“對!我跟我媽說,陳王莊,聽著就像‘陳勝吳廣’那個‘陳王’!”
“嘿,這倆小子,還懂挺多。”
陳凌笑著摸摸倆孩子的頭,這才站起身,看向眾人:
“叔伯嬸子們,我明白大家的心思,咱村現在出名了,有恐龍化石,有古墓,有那麼多珍稀鳥兒,大家覺得臉上有光,想換個更響亮的名字,這心情我懂。”
眾人紛紛點頭,確實是這麼個理兒。
陳凌話鋒一轉:“可是,陳王莊這三個字,咱們叫了多少年了?從我爺爺的爺爺那輩兒就開始叫了吧?”
“那可不,至少一兩百年了。”陳趕年點頭。
陳凌繼續說:“咱們村能有今天,是因為改了名嗎?不是。是因為咱們祖祖輩輩在這片土地上流汗流血,是因為這幾年大家夥兒齊心協力,一起幹出來的。”
他指了指那些丹頂鶴:“這些仙鶴會來,是因為咱們水庫水好、魚多,不是因為咱們叫啥名兒。”
又指了指遠處的東崗:“那古墓、恐龍化石,是幾百幾千萬年前就埋在那兒的,那時候咱們村還不叫這名兒呢。”
“陳王莊這三個字,看著普通,可它承載了咱們多少代人的記憶?”
“咱們的爺爺、太爺爺,都叫這個名兒。咱們的娃娃、孫子,以後也會叫這個名兒。”
“這是個根兒,不是說換就能換的。”
陳凌說著,聲音緩了下來:
“再說了,陳王莊,不管是陳在前,王在後,還是王在前,陳在後。咱們村兩大姓,幾百年來通婚嫁娶,早就是一家人了。這名兒就是咱們是一家的見證。”
“真要改個什麼仙鶴村、龍王村,聽著是新鮮,可那股子親熱勁兒,那股子老味道,可就沒了。”
一番話說得眾人沉默下來。
陳趕年最先點頭:“富貴這話在理。這名兒叫慣了,有感情了。就跟老鄰居似的,處了幾十年,突然要改口叫人家新名字,彆扭。”
王來順也接話:“是這個理兒。俺是王姓人,可俺聽著陳王莊這名兒,心裡就踏實。這就是俺的家,俺的根。”
陳國旺撓撓頭:“富貴這麼一說,俺也覺得改名叫啥仙鶴村怪怪的。俺爺爺要是知道俺把村名改了,非得從墳裡爬出來揍俺。”
眾人鬨堂大笑。
那個最先提議改名的年輕人也不好意思地笑了:“富貴叔說得對,是我考慮不周到。陳王莊這名兒,確實聽著順耳。”
周教授在旁邊聽著,也不住點頭:“陳先生這番話,說得真好。地名不只是個符號,它承載的是歷史,是情感,是文化認同,不能隨便改動。”
王來順大手一揮:“行啦!那就這麼定了,不改了!該叫啥還叫啥!”
“對!不改了!”
眾人紛紛應和,這事兒就這麼定了下來。
就在這時,水庫那邊突然傳來一陣驚呼。
“快看!那群丹頂鶴飛過來了!”
眾人抬頭,只見那十幾只丹頂鶴排成人字形,正朝著東崗這邊飛來。
它們飛得很低,近得能看清那黑色的頸部和翅尖,還有頭頂那抹鮮豔的硃紅。
鶴唳聲清越悠長,在山谷間迴盪。
“好傢伙,這是來湊熱鬧了!”
“吉祥!大吉祥啊!”
眾人紛紛仰頭觀看,臉上帶著驚歎。
那群丹頂鶴在眾人頭頂盤旋了兩圈,緩緩降落在東崗不遠處的一片淺灘上。
它們邁著優雅的步伐,在水邊踱步覓食,偶爾引頸長鳴,姿態從容。
最神奇的是,有兩隻小鶴竟然朝著人群這邊走了幾步,歪著腦袋好奇地打量著這些兩腳獸。
“爸爸爸爸!小鶴看我們呢!”睿睿激動得直蹦。
小明也拉著陳凌的手:“叔叔叔叔,它們不怕人嗎?”
陳凌笑道:“今年它們在這兒住了這麼久,早就習慣了。只要不傷害它們,它們就不怕。”
正熱鬧著,那邊古墓發掘區又傳來一陣騷動。
“又有發現了!快來看!”
眾人呼啦一下又圍了過去。
只見在那塊石碑旁邊,工作人員又挖出了幾件東西。
一個鏽跡斑斑的鐵香爐,兩個青花瓷碗,還有幾枚銅錢。
香爐不大,三足雙耳,表面鏽蝕嚴重,但隱約可見雲紋圖案。
青花瓷碗儲存得相對完好,碗底有“大明萬曆年制”的款識。
銅錢則是“萬曆通寶”和“崇禎通寶”,一共七枚。
周教授拿起那幾只青花碗仔細端詳,激動得手都有點抖:“這是萬曆青花!民窯精品!儲存如此完好,太珍貴了!”
他又看向那幾枚銅錢:“這些銅錢應該是隨葬時撒在棺木周圍的,叫‘墊背錢’,是明代葬俗。”
“香爐、碗、銅錢……這說明什麼?”
他喃喃自語,又猛地抬頭:“說明這兒不止衣冠冢!這附近可能還有真正的墓葬!”
“啥?真墓?”
眾人又炸了鍋。
陳趕年也湊近看了看,突然指著那個鏽跡斑斑的鐵香爐:
“這個香爐……俺好像在哪兒見過。”
“四爺爺,您仔細想想。”陳凌道。
陳趕年皺著眉頭想了半天,突然一拍大腿:“想起來了!張老道那個香爐!就這個!一模一樣!”
“當年清虛觀大殿裡供的就是這個香爐!三足,雲紋,個頭不大,但特別沉!”
“張老道說,這是陸觀主當年從南方帶過來的,是道觀最早的物件之一!”
周教授眼睛都亮了:“老人家,您確定?”
“確定!”
陳趕年斬釘截鐵:“這爐子有個特點,爐底有個小凹坑,是當年搬運時磕的。你翻過來看看有沒有?”
工作人員小心地翻轉香爐,底部果然有一處明顯的凹陷。
“對對對!就是這兒!”
陳趕年激動起來:“當年張老道還指著這個坑跟我說,這爐子跟著他們逃難,一路上磕磕碰碰,差點摔碎了。這是‘逃難留下的疤’!”
眾人聽得動容。
這個小小的凹坑,竟是一段四百年逃亡史的見證。
周教授鄭重地戴上白手套,接過香爐仔細端詳,聲音都有些發顫:
“老人家,您這一指認,價值太大了。這個香爐不僅證明瞭清虛觀確實是從南方遷徙而來,更印證了那段戰亂年代的艱難傳承。”
陳趕年眼眶也有些溼潤:“這爐子能找著,也算是對那些老祖宗有個交代了。”
王來順在旁邊小聲問陳凌:“富貴,你說這附近真有真墓?那會不會埋著那位陸觀主?”
陳凌搖頭:“這可不好說,得看專家們進一步發掘。”
趙大海湊過來:“要真挖出陸觀主的墓,那可就熱鬧了!四百年前的道觀創始人,那得是啥級別的?”
陳澤在旁邊插嘴:“級別不級別的咱不懂,但要是真挖出來,肯定能上新聞!咱陳王莊又要出名了!”
“出不出名倒是其次。”
陳凌看著那個香爐,心裡湧起一股莫名的感慨。
“能讓這些老物件重見天日,讓後人知道當年那些人是咋過來的,這事兒本身就有意義。”
正說著,周教授走過來,對王來順和陳凌道:
“王支書,陳先生,根據目前的發現,這片區域的價值遠超我們最初的預估。不僅有道士衣冠冢,還發現了明末清初的生活用具,而且很可能存在真正的明代墓葬。”
“我打算向省裡申請,擴大發掘範圍,把這一片都仔細勘探一遍。可能需要佔用一些農田,也會對村裡的交通造成一定影響,希望能得到村裡的支援。”
王來順看向陳凌,陳凌微微點頭。
“周教授,您放心!”
王來順拍著胸脯:“只要是有利於文物保護、有利於弄清咱村歷史的,俺們全力支援!需要啥,儘管說!”
周教授感激地握著他的手:“太好了!有你們支援,我們的工作就好開展了。”
這時,太陽已經完全升起來了。
陽光灑在東崗上,忙碌的考古隊,興奮的村民,好奇的遊客,越發的熱鬧激動起來。
好傢伙,也幸虧前兩年有過這種經歷。
要不然,換成沒見識的小山村,遇到這種事,還真不適應呢。
“爸爸爸爸!”
睿睿拽著他的衣角,仰著小臉問:“那個香爐,真的是四百年前的呀?”
“對,比你太爺爺的太爺爺還老。”陳凌笑著摸摸兒子的頭。
“哇!那它是用來做什麼的?能用這麼久?”
睿睿眼睛瞪得溜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