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六章 苗家獵事五
“啥，八百斤的野豬？！”
“你開玩笑的吧？”
趙大海幾個一下子驚到了。
“是真的，野豬群裡出了野豬王，在報復熊家寨。”
這名苗寨的小夥子臉上還帶著稚氣，急切的對小老頭道：“九爺爺，今天晌午跑進咱們寨子亂撞的野豬肯定也是來報仇的，有了野豬王，山裡要出亂子了啊。”
小老頭的臉色一下子變得嚴肅起來。
“真有這麼大的野豬啊……”
見小老頭神色認真，趙大海等人互相看了看。
“有的。”
山貓點點頭，把他們拉到一旁說話。
這時，跟在山貓身旁的兩隻太行犬見狀也跟著憤怒的汪汪大叫起來，拽著鏈子跳來跳去，眼睛盯著遠處在獵隊追趕之下狂奔的野豬群，恨不得馬上撲過去，加入到追趕之中。
“嗯？山貓你見過這麼大的野豬王嗎？”
陳凌也帶著幾分訝然的看過去，他聽說過相關的傳聞，還是在雜誌上和一些老獵戶的嘴裡。
“我沒親眼見過這樣大的野豬王，但是見過一頭野豬王的豬牙還有骨架……”
山貓說起這件事的時候，一雙眼睛亮得嚇人，“這種大豬，在老獵人嘴裡，一般稱為坐地戶，老虎豹子遇上了都不敢惹。
我前幾年的時候，跟著韓叔他們在神農架追蹤金絲猴，在山裡一戶人家見到了一副巨大的豬骨架，追問之下就聽那邊山裡的獵戶講，說是二十年前他們那邊出了一頭野豬王，在千斤以上。
當時那野豬王帶著大大小小的上百頭豬，站滿了山坡，當時是太陽剛落山，天沒完全黑下來的時候，遠遠地看過去，黑壓壓一片，鬧豬妖了一樣，嚇人得很。
後來他們幾個村子，出了三四百人，帶著狗群，相當於鄉裡的民兵骨幹全去了，但是見了那野豬王卻不敢打。
狗被嚇住了，不敢開聲叫喚，還有好多狗夾起了尾巴，撅著屁股往後退。
老獵戶們也勸著不要打，怕被報復。
最後是一個年輕的隊長擔心豬群到處流竄，禍害莊稼，毀了那一年的收成，不顧反對，找到了縣裡，派部隊將豬群連帶那頭野豬王一窩端掉了。
事後縣裡將那野豬王的肉解了一稱，八百四十多斤。
你想想吧，肉都有八百多斤了。”
眾人聽完忍不住倒抽一口涼氣。
“好傢伙，這真是要成精了。”
“而且野豬王帶著上百頭豬，光是聽著就覺得嚇人啊。”
“是啊，幸虧是咱們這時候有了槍炮，要是在以前老年間，絕對給當成豬妖了，恐怕還得上供祭拜哩。”
“……”
他們說話聲音不小，冉家寨的小老頭在旁邊聽了個全，這時候就附和道：“是，山裡要是出了野豬王，不是小事，一旦山裡出了豬王，往往會有一大幫子野豬過來叢集。
大豬加上小豬崽子，轟隆轟隆的湊一塊，少了近百頭，多了甚至可以有兩三百頭。
得趕緊準備點炸藥了。
不然不管的話，人跟莊稼都得遭殃。”
出現野豬王這種情況，就算還沒直接威脅到人們的村寨，也不能只寄希望於野豬和人井水不犯河水。
也不能全靠僥倖心理、全憑運氣，認為野豬沒來就不用管。
何況現在已經有寨子遭殃了。
還有野豬群向這裡過來了。
自然就更不能掉以輕心了。
說完，小老頭皺眉看著遠處田野裡大聲呼喊著驅趕野豬的獵隊，又開口問道：“那豬王沒來咱們三溪坪，還在熊家寨那裡？”
“沒有，那頭豬王先是帶著一群豬在山上先人的墳地那邊打轉，很多山洞裡的棺材都被頂翻了，啃吃了許多下葬不久的屍骨，熊家寨的人急紅了眼，拿槍和它拼命。
不過……聽說咱們的槍傷不了它。
熊家寨好多人被那畜生挑傷，他們的那些獵狗也死的死傷的傷，好多狗一個照面就讓咬斷脖子，撞碎了腦殼，根本擋不住啊……”
冉家寨的小夥子敘說著慘狀。
“後來熊家寨敲起大鼓，咱們這邊也開槍了，那豬王才慢悠悠的下山走了，剩下一群母豬帶著豬崽子到處亂衝。”
“……什麼，刨墳也就算了，還啃吃人的屍骨？”
趙大海幾個一下沒忍住從陳凌身後越到前來，瞪著眼睛發問。
“吃，野豬啥都吃。”
“沒東西吃了，吃蟲子，吃山老鼠，吃蛇……死在山裡的狗它們也吃的。”
“我的媽呀，這麼霸道，要是不管，任它們這麼吃下去，豈不是都成野豬王了？”
“不會，野豬裡頭，母的長不了多大，只有公豬才能達到千斤，所以才叫豬王呢。”
在野豬種群裡頭，母豬是長不了太大的，最大也就三百斤左右，而且還很少見。
公豬就不一樣了，長到八百斤、一千斤都有可能。
尤其戰爭年代的時候，死人多，野豬這東西是啥都吃的，容易出一些體格大的公豬。
“完蛋，這也太兇了，怪不得富貴你們遇到的豹子只敢在樹上逮猴子呢，這都快成豬妖了，老虎來了估計也不敢惹吧。”
“啥，還有豹子？”
這下子又換成苗寨這幾人大吃一驚了。
“哎呀，晌午回來的時候忘了跟你們說，那隻猴子就是被豹子搞死的，富貴他們運氣好撿到了。”
“這……野豬的事還沒完，咋又來了豹子？”
“是啊，估計也是從‘大山’上跑下來的吧。”
“今年山裡事多起來了啊。”
小老頭和一些聞聲趕來的老人連聲嘆氣。
“那這樣，冉老叔你先忙活去吧，我們這就去幫獵隊趕豬。”
夜色下，火把如龍，鼓聲、狗聲、槍聲、人的呼喊聲沸騰四野，陳凌和山貓見之心癢難耐，緊緊攥著手中的鋼叉與獵槍，呼吸都緊促起來。
心想白天正好沒有過足癮呢，正好拿這群野豬來過手癮。
揮舞著手臂，衝獵隊大喊一聲，大踏步跑上前去。
一白一黃兩條太行犬被解開鏈子，隨著兩人衝出。
趙大海、王慶文幾個也反應過來，緊隨著小跑跟上。
但這次他們明顯謹慎多了，和上午進山時的興奮激動與迫不及待大不相同，小心翼翼跟隨著，不敢打擾到陳凌兩人。
這時。
野豬群在鼓聲與槍聲的威嚇之下，四面逃竄。
這畜生就是這德性。
成了群反倒不如單獨一個的時候勇猛、悍不畏死。
一旦受到驚嚇，或者大公豬帶頭跑。
豬群的母豬就會連豬崽子們也不顧，慌不擇路到處亂衝。
三溪坪上三個寨子的獵隊，大概五六十名青壯，分成了四五撥人，舉著火把到處追趕。
驅散野豬之後，專逮落單的野豬打。
這樣一來，十人左右帶著狗圍堵一頭野豬，會更加穩妥，而且效率更高。
快速打倒一頭豬，就馬上去追擊下一頭。
三溪坪苗寨的這些獵隊實力不錯。
而且人多槍多狗多，優勢明顯，已經成功斃掉三頭老母豬，一頭半大豬了。
有了收穫，他們鬥志昂揚，興奮的吼叫著，繞著山坡與密林追趕另外逃竄的豬。
“呿呃，呿呃，呿呃……”
一聲聲像是在驅趕馬牛等大牲口的聲音隨著群狗狂吠響起。
這些攆山狗越是聽到這個聲音，便越是振奮兇惡。
是獵隊的人在給狗下指令。
陳凌瞧了一眼：“他們在東邊、北邊，咱們先往南邊，看看有沒有漏網之魚。”
“好。”
山貓點頭，把狗重新喊到身邊來，向南摸索。
果然走不遠就有豬蹤。
兩狗立即開聲，順著兩畦田壟，直撲前去。
……
“哞~”
寨子裡的黃牛也在不安的叫喚著。
陳凌和山貓尋到了冉家寨南邊這個寨子的寨牆外。
山貓道：“是一群小豬崽子，大海你們在這兒給它堵了，我和富貴繼續往前追。
記住別驚了牛。
火把也不要亂丟。”
晚上天黑，加之刀槍無眼，遇到緊急時刻，實在是不適合新手跟獵。
連老槍手夜裡看青的時候，遇事還要先往天上放槍呢。
所以……
讓他們幾個去捉這些小豬崽子正好。
“汪汪汪~”
山貓話音剛落，兩條太行犬就在前方嗅著豬蹤大叫起來。
直愣愣的便直接沿著寨牆，繞著圈狂奔而去。
陳凌見狀用肯定的語氣道：“前蹤沒斷，那裡準有大豬。”
山貓應聲而動：“走，狗要是搜出來，我倆先分開站兩邊，等它往外衝。”
兩人打著商量，緊跟著兩狗過去。
一些在寨門前打鼓看族人狩獵的婦女老幼見他們找到這邊來有些不解，紛紛都說沒見有野豬往這兒跑。
這時陳凌兩人已經跟著狗繞到了寨子後面。
只見兩狗叫著向西面山坡下面一處黑乎乎的草叢撲過去的時候。
那草叢忽然動了。
一個黑影站起來，‘吩兒、吩兒’的叫著，掉頭就跑。
“果然有，就是膽兒小不敢往咱們跟前衝。”
陳凌舉著火把一照，這頭野豬轟隆隆的趟過寨子外頭的小水溝，要順著山坡往上跑。
山貓的兩條太行犬從小用野豬血訓過，見到野豬就興奮狂躁。
這時根本不用人說，就鍥而不捨的追擊了過去。
陳凌兩人見此急忙跟上。
沒走幾步遠。
寨子裡傳來“轟哐”一聲巨大的響聲。
然後是人的喊聲與趙大海幾人的呼喊。
“這個大海，別是為了抓豬崽子，真把人家的牛驚了吧。”
山貓聞聲趕緊停下腳步，眉頭大皺。
陳凌停下來，也不言語，只凝神細細靜聽。
他胸腔內的強有力的心臟在砰砰跳，寨子裡嘈雜的聲音傳到耳朵裡。
忽然，他臉色一變：“不是驚了牛，寨子裡也有豬。”
他這話剛說完，就聽到到一陣鬼哭狼嚎接近而來，然後寨牆上一前一後，露出兩個十多歲的少年人的腦袋。
是兩個人少年人在著急忙慌的往寨牆上爬，身後，伴隨著野豬的怒叫，霹靂哐當的，幾座屋舍與房瓦接連塌落。
隔著一條寨牆，陳凌兩人都看到有的房子因為被野豬撞到，房頂塌出了一個大窟窿。
瓦片在噼裡啪啦的掉落。
野豬在怒叫著快速接近。
“啊呀，追來了哩。”
兩個半大小子一轉頭，嚇得驚慌之下，其中一個沒抓穩，還沒爬上來就又滑落下去。
紅了眼的野豬可不管這個，見到人在這裡，橫衝直撞的狂頂了過來。
把滑下來的小子直接又頂了上去。
還把寨牆頂的一陣搖晃。
這寨牆不高，也就一米六七的樣子。
且下面一半是青石，剩下一半是土坯，且青石也不是水泥壘的，是用的黃泥，時間久了，總體不太結實。
野豬蠻橫一撞，牆體震動搖晃，寨牆上面的小子直接給嚇哭了。
加上同伴在下面，他連往寨牆外側跳下來都忘了，只是哇哇大哭。
這種情況自然不用多想，陳凌和山貓兩人早在第一時間衝了過去。
山貓身手矯健。
陳凌也一點不弱。
嗖嗖的爬上牆去，各自一把抓住一個半大小子。
陳凌更是伸手一撈，在野豬第二次頂起那個小子的時候，順勢撈到了牆上。
然後快速的跳到寨牆這一邊。
兩個小子嚇得魂都飛了。
只是哇哇大哭。
那個被野豬頂了兩次的小子，渾身泥土，捂著腰哭得跟個小叫花子似的。
嘴裡還不忘叫著：“嗚嗚，是哪個寨子的阿哥，看著臉生。”
陳凌兩人這時候可顧不得理他們。
知道是母豬，他的傷沒大礙，要是一頭大公豬，剛才褲襠都給這小子挑爛了。
於是……
在寨牆被野豬撞得猛烈搖晃之際，陳凌和山貓將方才插到一旁的兩根火把遞給那個沒受傷的小子，讓他打著火把，兩人把鬼頭刀裝在一根青岡木上，然後在野豬再次撞擊寨牆的時候，兩人也同時迎面一腳踹了上去。
“轟隆”一聲。
寨牆在兩方大力之下，下方的青石磚牆被破開一個大洞，上面的一段土坯緊跟著轟然倒塌，砸起一片煙塵。
“不要開槍，這裡有人。”
陳凌聽到有雜亂的腳步聲，知道不是寨民就是趙大海他們趕來了，急忙大喝一聲。
他喊完，趙大海等人也緊跟著喊。
“你們不要動槍，我兄弟在那邊兒。”
聽到有回應了，陳凌也不敢怠慢，精神高度集中，面對頂著滿身塵土怒衝而來的野豬，連忙後退兩步，側身躲過去。
而後以閃電般的速度抽出改裝好的長刀，一把扎進了野豬的脖子一側。
“噗嗤——”
滾燙的豬血噴濺，這一刀直扎豬心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