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八十九章 憶往昔

我的1995小農莊·葉公好龍A·4,113·2026/3/27

“江豬!江豬冒頭了!圓頭圓腦的,真好看!” “快看!那邊!黑影子!好長一條!” “哪兒呢哪兒呢?我的天,真有一米多!” 人們擠在水邊,伸長了脖子。 指著水面下偶爾掠過的巨大暗影或遠處躍起的青色身影,大呼小叫。 有帶著望遠鏡的,更是成了人群中的焦點,身邊圍著一圈人,等著聽他“實況轉播”。 陳凌牽著馬站在壩上,看著這熱鬧場面,哭笑不得。 王來順湊過來,抹了把汗:“富貴,這咋辦?人越來越多,工人們都沒法專心幹活了。” “沒事,新鮮勁兒過了就散了,以前鱉王爺來的時候不也鬧過這事兒嘛。” 陳凌倒很淡定:“讓人在岸邊拉條繩子,別讓人太靠近水邊,注意安全就行。” “行!”王來順應著,轉身去安排。 另一邊…… 李蓮傑仍在跟那個老太太閒聊。 他這個時候有點失望,因為看不到那些江豚和大魚了。 “怎麼遊得那麼快???一眨眼就不見蹤影了……” 老太太笑了:“那些大傢伙,精著呢,人一多,早躲深水裡去了。 你要真想看,得清晨來,或者下雨天……那時候清淨,它們才敢出來透氣。” 她說話帶著本地口音,但吐字清晰,慢悠悠的,聽著很舒服。 李蓮傑不由放鬆下來,摘了墨鏡……反正這老太太應該不認識自己。 “您常來這兒?”他問。 “常來採藥。” 老太太指指籃子裡的草藥:“水庫邊上溼氣重,長些好藥材,俺家老伴是村裡的村醫,我就是個打下手的、懂些偏方。” 李蓮傑來了興趣:“偏方?是中醫嗎?” “算不得正經中醫,就是些土法子。” 老太太很健談:“山裡人,頭疼腦熱的,不方便去鄉裡衛生院的,就找我們拿點草藥,有些老方子,傳了好幾代,管用。” 她說著,從籃子裡拿起一株開著紫花的草:“比如這‘接骨草’,治跌打損傷最靈。 前些年啊,我們村的富貴……哦,就是陳凌,你們外地人可能不知道…… 他爹年輕時候上山送信,摔壞了腿,就是用這個草敷好的。 李蓮傑眼睛一亮:“陳先生的父親?您很熟悉嗎?” “當然熟悉。” 老太太笑道:“俺家老頭子也姓陳,都是一家的……” 她開啟了話匣子。 李蓮傑正好想多瞭解陳凌,聽得格外認真。 “哎喲呵,秀芬大嫂,不去看江豬,又跟人講古哩……”村裡一些婦女見到後,就笑呵呵的。 被稱為秀芬大嫂的老太太,正是村裡老中醫陳國平的老伴兒。 陳國平年紀大了,但手藝其實還不錯,村裡人有個頭疼腦熱,多半是去找他看。 而一些‘虛病’,老一輩人還是認秀芬大嫂…… 她雖不是正經大夫,但懂不少偏方土法,心腸熱,人緣極好。 “沒講古,說的是富貴他爹。” 她這一開口,頓時引來了不少外村的。 “俺知道,送信的陳俊才,是大好人。” “對,頂好頂好的漢子。” 當然也有城裡的,或者別的鄉裡的,不認識,就開始好奇詢問。 先問陳凌的父親,隨後又開始問陳凌。 秀芬大嫂見有人問,來了精神:“你們是外村的,不知道,咱們富貴啊,打小就跟旁人不一樣!” 她壓低了些聲音,卻剛好能讓旁邊的李蓮傑聽見:“就說前幾年,山裡不是鬧豹子嗎? 縣裡派人來打都沒打著,村裡立獻、玉彬他們跟著上山也沒見到影子。 結果你們猜怎麼著?富貴一個人上山,三天後,扛著那豹子下來了,後來人家都喊他陳擒豹……” 幾個外地的聽得倒吸涼氣:“真的假的?” “村裡好些人親眼見的還有假?” 李蓮傑聽得心頭一動。 這時,又有一個人問:“還有啥希奇事不?” “多著哩!” 秀芬大嫂如數家珍:“就說風雷鎮北邊苗寨那邊,前年不是出了頭野豬王嗎?禍害莊稼,傷人,連墳頭都給刨掉了,後來沒法子,讓富貴留下幫忙。” 她頓了頓,吊足了胃口才繼續:“富貴帶著他家那兩條狗……就是黑娃和小金……在那邊守夜。 在深山老林裡蹲了大半夜,最後硬是把那野豬王給宰了! 你們是沒見著,那野豬,嚯!少說一千斤!獠牙這麼長!” 她比劃著,手臂伸得老直。 “一千斤?那不跟大坦克似的?怕是要成精了。”有人驚呼。 “可不嘛!老豬精來的!” 秀芬大嫂說得眉飛色舞:“後來野豬王抬回來,富貴在他家農莊門口,弄了個大骨架,俺們猜,那是鎮著風水哩!” 李蓮傑聽得入神。 他拍武打戲多年,吊威亞、做特效,演繹過不知多少英雄豪傑。 但那些都是戲。 而秀芬大嫂口中的陳凌,卻是活生生的、就在這山水之間的“真人”。 擒豹、殺千斤野豬王…… 這聽起來簡直像武俠裡的情節。 但看看眼前這水庫,想想自己親身經歷的蛆蟲療法,再想想陳凌院裡那些靈性十足的動物…… 李蓮傑突然覺得,這些事,發生在陳凌身上,似乎並不奇怪。 他忍不住開口:“大娘,陳先生從小就這麼厲害嗎,他的本事跟著學的啊?” 秀芬大嫂轉頭看他,也不介意,笑道:“咱不吹牛,十里八鄉你去打聽,富貴這名頭,那是實打實打出來的!” 她打量了一下李蓮傑:“你這後生,看你這樣子,就是城裡文化人,我跟你說,富貴可不光是力氣大膽子大,腦子還好使!你看見那臺收割機沒?” 她指著遠處老戲臺的方向。 “那是省裡大教授專門送他的!為啥?因為富貴幫教授解決了啥……啥難題!具體我也不懂,反正就是厲害!” 李蓮傑繼續問道:“大娘,我信陳先生的厲害,但是那他這些本事,是天生的還是後學的?” “這個啊……” 秀芬大嫂想了想:“說天生吧,富貴打小就機靈,山裡的東西,他一看就懂,說後學吧,他也確實用心!” 她壓低了聲音:“剛才不是說到富貴他爹嘛,說了半截,就是送信的鄉郵員,可惜去得早。 富貴算是受他爹的影響。 他爹給各個村寨送信,翻山越嶺,鑽老林子。 早些年,時常一個人在山裡一待好幾天,跟狼蟲虎豹打交道。 村裡人都說富貴他爹‘通山性’。” “通山性?”李蓮傑重複了一遍。 “就是懂得山的脾氣,懂得山裡生靈的性子。” 秀芬大嫂解釋:“現在都說富貴也是受這個意向,你看他家那些老虎、狗、馬,還有天上飛的鷹,哪個不是服服帖帖的?這不是馴出來的,是處出來的!” “要我說啊,富貴這孩子,心善。 本事這麼大,也不張揚,村裡誰家有難處,他準幫忙。 修堤壩是他牽頭,建學校是他張羅,現在又帶著大夥兒撈魚、撈小龍蝦…… 咱們陳王莊能有今天,富貴得佔一大半功勞!” 李蓮傑靜靜地聽著。 陽光透過樹葉縫隙灑下來,在他腳邊投下斑駁的光影。 遠處,水庫水面波光粼粼,偶有大魚躍起的傳聞引得人群一陣騷動。 近處,秀芬大嫂淳樸而自豪的講述,勾勒出一個比他想象中更豐富、更立體的陳凌。 擒豹殺豬的悍勇,通曉山性的靈慧,治病救人的仁心,帶領鄉親的擔當…… 這些特質集中在一個人身上,竟絲毫不顯得矛盾,反而和諧地融為了一體。 “大娘。” 李蓮傑輕聲道,“您說,陳先生他,信不信……嗯,就是那些神神叨叨的東西?” 秀芬大嫂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你這後生,問得挺有意思,富貴啊,他信‘理’,不信‘邪’。” “怎麼說?” “山裡的老規矩,該敬的山神他敬,該守的禁忌他守。但他更信自己眼睛看到的,手裡摸到的。” 秀芬大嫂想了想:“比如治病,他用土法子,但那法子是他自個兒琢磨試驗出來的,有道理在裡頭。 再比如馴野牲口,他待那些牲口真心,牲口就待他真心……這是‘理’,不是‘神’。” 李蓮傑若有所思。 他這些年接觸過不少“大師”“高人”,有的故弄玄虛,有的裝神弄鬼。 但陳凌不一樣。他就在這山水之間,做著最實在的事,卻做出了最不尋常的成果。 這不正是自己一直在尋找的那種“真實”嗎? “謝謝您,大娘。” 李蓮傑誠懇地道謝:“聽您一席話,勝讀十年書。” 秀芬大嫂擺擺手:“客氣啥!咱們鄉下人,就會嘮點實在的,後生你要是感興趣,可以在村裡多轉轉,咱們陳王莊,好地方多著呢!” 兩人正聊著,山坡下忽然傳來一陣喧譁。 只見水庫岸邊,幾個城裡來的年輕人不知從哪兒弄來個小木船,正想劃到深水區去“探險”。 王來順帶著人勸阻,那幾人卻不聽,嚷嚷著“看看怎麼了”“又不下水”。 眼看就要起衝突,一個身影分開人群走了出來。 是陳凌。 他顯然剛從農莊過來,還挽著褲腿,腳上沾著泥。 走到岸邊,他也沒大聲呵斥,只是對那幾個年輕人說了幾句話。 距離遠,聽不清說什麼。 但神奇的是,那幾人互相看了看,竟然乖乖把船拖上了岸,還幫著把岸邊看熱鬧的小孩往後勸了勸。 “瞧見沒?” 老太太笑道,“富貴說話,比支書還管用。” 李蓮傑好奇:“他說了什麼?” “我猜啊,就是說‘水裡確實沒大魚了,你們划船也白搭,還危險’。 富貴說話實在,不唬人,別人就信他。” 老太太說著,站起身:“行了,我也該回去了,後生,你要是還想聽富貴的故事,去村裡隨便找個老人問,能說上三天三夜。” 李蓮傑點點頭,又望了一眼水庫方向。 秀芬大嫂提起籃子,又想起什麼:“對了,你要是身上有什麼老毛病,不妨找富貴瞧瞧。別看他年輕,有些本事,大醫院的教授都比不上。” 說完,擺擺手,沿著小路下山了。 李蓮傑忽然理解了陳凌為什麼不願離開這片山林。 這裡的故事,比任何劇本都精彩。 這裡的生活,比任何電影都真實。 助理這時氣喘吁吁地找上過來:“傑哥!咱們也該走了吧?車等著呢!” 李蓮傑戴上墨鏡,打量著遠方。 陳凌已經不在岸邊了。 人群開始散去,工地重新響起夯土的聲音。 一切恢復如常,彷彿剛才的喧鬧只是幻覺。 但李蓮傑知道,有些東西不一樣了。 他看到的不僅是一個山村,一個奇人,更是一種活法。 紮根泥土,卻活得比誰都精彩,身處深山,卻連通著山外的世界。 “走吧。”他對助理說。 下山路上,他忽然問:“阿昌,你說……如果把這裡的故事拍成電影,會有人看嗎?” 助理一愣:“傑哥,您是說……” “不是武打片,是生活片。” 李蓮傑望著遠處炊煙裊裊的村莊。 “講一個人,一座山,一群動物,一個村莊的變遷,沒有特效,沒有套路,就講真實的故事。” 助理想了想,認真道:“如果拍得好,應該會,現在港島的電影,太多打打殺殺、情情愛愛了,這種純粹的故事,反而難得。” “但是這種就是偏向文藝片的了,片酬比不了傑哥你以往的。” 李蓮傑點點頭,沒再說話。 心裡卻已經埋下了一顆種子。 而此時,陳凌正在一處樹蔭下,跟韓闖站在一塊說話。 是的,今天這熱鬧,也傳到黃泥鎮去了。 韓闖正好帶著今年的第一批魚罐頭和杏子罐頭過來了。 讓陳凌品嚐。 “凌子,剛才在遠處衝你點頭的那個人是誰啊,我這仔細一看,覺得眼熟,但一時又想不起在哪見過。” 韓闖撓撓頭,望向李蓮傑兩人的方向,有點疑惑不解。 陳凌見他這樣子,忍不住哈哈一笑:“你覺得眼熟是正常的,這人你經常在電視上見到,你仔細想想,你最崇拜的武打明星是誰???” 他這麼一說,韓闖頓時瞪大了眼睛:“我靠,李蓮傑!凌子你瘋了,你居然跟李蓮傑認識……” “不行,不行,我要找他要個簽名去。” 他從裝罐頭的箱子上,扯下來一個歪歪斜斜的紙片,就往堤壩上狂奔。

“江豬!江豬冒頭了!圓頭圓腦的,真好看!”

“快看!那邊!黑影子!好長一條!”

“哪兒呢哪兒呢?我的天,真有一米多!”

人們擠在水邊,伸長了脖子。

指著水面下偶爾掠過的巨大暗影或遠處躍起的青色身影,大呼小叫。

有帶著望遠鏡的,更是成了人群中的焦點,身邊圍著一圈人,等著聽他“實況轉播”。

陳凌牽著馬站在壩上,看著這熱鬧場面,哭笑不得。

王來順湊過來,抹了把汗:“富貴,這咋辦?人越來越多,工人們都沒法專心幹活了。”

“沒事,新鮮勁兒過了就散了,以前鱉王爺來的時候不也鬧過這事兒嘛。”

陳凌倒很淡定:“讓人在岸邊拉條繩子,別讓人太靠近水邊,注意安全就行。”

“行!”王來順應著,轉身去安排。

另一邊……

李蓮傑仍在跟那個老太太閒聊。

他這個時候有點失望,因為看不到那些江豚和大魚了。

“怎麼遊得那麼快???一眨眼就不見蹤影了……”

老太太笑了:“那些大傢伙,精著呢,人一多,早躲深水裡去了。

你要真想看,得清晨來,或者下雨天……那時候清淨,它們才敢出來透氣。”

她說話帶著本地口音,但吐字清晰,慢悠悠的,聽著很舒服。

李蓮傑不由放鬆下來,摘了墨鏡……反正這老太太應該不認識自己。

“您常來這兒?”他問。

“常來採藥。”

老太太指指籃子裡的草藥:“水庫邊上溼氣重,長些好藥材,俺家老伴是村裡的村醫,我就是個打下手的、懂些偏方。”

李蓮傑來了興趣:“偏方?是中醫嗎?”

“算不得正經中醫,就是些土法子。”

老太太很健談:“山裡人,頭疼腦熱的,不方便去鄉裡衛生院的,就找我們拿點草藥,有些老方子,傳了好幾代,管用。”

她說著,從籃子裡拿起一株開著紫花的草:“比如這‘接骨草’,治跌打損傷最靈。

前些年啊,我們村的富貴……哦,就是陳凌,你們外地人可能不知道……

他爹年輕時候上山送信,摔壞了腿,就是用這個草敷好的。

李蓮傑眼睛一亮:“陳先生的父親?您很熟悉嗎?”

“當然熟悉。”

老太太笑道:“俺家老頭子也姓陳,都是一家的……”

她開啟了話匣子。

李蓮傑正好想多瞭解陳凌,聽得格外認真。

“哎喲呵,秀芬大嫂,不去看江豬,又跟人講古哩……”村裡一些婦女見到後,就笑呵呵的。

被稱為秀芬大嫂的老太太,正是村裡老中醫陳國平的老伴兒。

陳國平年紀大了,但手藝其實還不錯,村裡人有個頭疼腦熱,多半是去找他看。

而一些‘虛病’,老一輩人還是認秀芬大嫂……

她雖不是正經大夫,但懂不少偏方土法,心腸熱,人緣極好。

“沒講古,說的是富貴他爹。”

她這一開口,頓時引來了不少外村的。

“俺知道,送信的陳俊才,是大好人。”

“對,頂好頂好的漢子。”

當然也有城裡的,或者別的鄉裡的,不認識,就開始好奇詢問。

先問陳凌的父親,隨後又開始問陳凌。

秀芬大嫂見有人問,來了精神:“你們是外村的,不知道,咱們富貴啊,打小就跟旁人不一樣!”

她壓低了些聲音,卻剛好能讓旁邊的李蓮傑聽見:“就說前幾年,山裡不是鬧豹子嗎?

縣裡派人來打都沒打著,村裡立獻、玉彬他們跟著上山也沒見到影子。

結果你們猜怎麼著?富貴一個人上山,三天後,扛著那豹子下來了,後來人家都喊他陳擒豹……”

幾個外地的聽得倒吸涼氣:“真的假的?”

“村裡好些人親眼見的還有假?”

李蓮傑聽得心頭一動。

這時,又有一個人問:“還有啥希奇事不?”

“多著哩!”

秀芬大嫂如數家珍:“就說風雷鎮北邊苗寨那邊,前年不是出了頭野豬王嗎?禍害莊稼,傷人,連墳頭都給刨掉了,後來沒法子,讓富貴留下幫忙。”

她頓了頓,吊足了胃口才繼續:“富貴帶著他家那兩條狗……就是黑娃和小金……在那邊守夜。

在深山老林裡蹲了大半夜,最後硬是把那野豬王給宰了!

你們是沒見著,那野豬,嚯!少說一千斤!獠牙這麼長!”

她比劃著,手臂伸得老直。

“一千斤?那不跟大坦克似的?怕是要成精了。”有人驚呼。

“可不嘛!老豬精來的!”

秀芬大嫂說得眉飛色舞:“後來野豬王抬回來,富貴在他家農莊門口,弄了個大骨架,俺們猜,那是鎮著風水哩!”

李蓮傑聽得入神。

他拍武打戲多年,吊威亞、做特效,演繹過不知多少英雄豪傑。

但那些都是戲。

而秀芬大嫂口中的陳凌,卻是活生生的、就在這山水之間的“真人”。

擒豹、殺千斤野豬王……

這聽起來簡直像武俠裡的情節。

但看看眼前這水庫,想想自己親身經歷的蛆蟲療法,再想想陳凌院裡那些靈性十足的動物……

李蓮傑突然覺得,這些事,發生在陳凌身上,似乎並不奇怪。

他忍不住開口:“大娘,陳先生從小就這麼厲害嗎,他的本事跟著學的啊?”

秀芬大嫂轉頭看他,也不介意,笑道:“咱不吹牛,十里八鄉你去打聽,富貴這名頭,那是實打實打出來的!”

她打量了一下李蓮傑:“你這後生,看你這樣子,就是城裡文化人,我跟你說,富貴可不光是力氣大膽子大,腦子還好使!你看見那臺收割機沒?”

她指著遠處老戲臺的方向。

“那是省裡大教授專門送他的!為啥?因為富貴幫教授解決了啥……啥難題!具體我也不懂,反正就是厲害!”

李蓮傑繼續問道:“大娘,我信陳先生的厲害,但是那他這些本事,是天生的還是後學的?”

“這個啊……”

秀芬大嫂想了想:“說天生吧,富貴打小就機靈,山裡的東西,他一看就懂,說後學吧,他也確實用心!”

她壓低了聲音:“剛才不是說到富貴他爹嘛,說了半截,就是送信的鄉郵員,可惜去得早。

富貴算是受他爹的影響。

他爹給各個村寨送信,翻山越嶺,鑽老林子。

早些年,時常一個人在山裡一待好幾天,跟狼蟲虎豹打交道。

村裡人都說富貴他爹‘通山性’。”

“通山性?”李蓮傑重複了一遍。

“就是懂得山的脾氣,懂得山裡生靈的性子。”

秀芬大嫂解釋:“現在都說富貴也是受這個意向,你看他家那些老虎、狗、馬,還有天上飛的鷹,哪個不是服服帖帖的?這不是馴出來的,是處出來的!”

“要我說啊,富貴這孩子,心善。

本事這麼大,也不張揚,村裡誰家有難處,他準幫忙。

修堤壩是他牽頭,建學校是他張羅,現在又帶著大夥兒撈魚、撈小龍蝦……

咱們陳王莊能有今天,富貴得佔一大半功勞!”

李蓮傑靜靜地聽著。

陽光透過樹葉縫隙灑下來,在他腳邊投下斑駁的光影。

遠處,水庫水面波光粼粼,偶有大魚躍起的傳聞引得人群一陣騷動。

近處,秀芬大嫂淳樸而自豪的講述,勾勒出一個比他想象中更豐富、更立體的陳凌。

擒豹殺豬的悍勇,通曉山性的靈慧,治病救人的仁心,帶領鄉親的擔當……

這些特質集中在一個人身上,竟絲毫不顯得矛盾,反而和諧地融為了一體。

“大娘。”

李蓮傑輕聲道,“您說,陳先生他,信不信……嗯,就是那些神神叨叨的東西?”

秀芬大嫂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你這後生,問得挺有意思,富貴啊,他信‘理’,不信‘邪’。”

“怎麼說?”

“山裡的老規矩,該敬的山神他敬,該守的禁忌他守。但他更信自己眼睛看到的,手裡摸到的。”

秀芬大嫂想了想:“比如治病,他用土法子,但那法子是他自個兒琢磨試驗出來的,有道理在裡頭。

再比如馴野牲口,他待那些牲口真心,牲口就待他真心……這是‘理’,不是‘神’。”

李蓮傑若有所思。

他這些年接觸過不少“大師”“高人”,有的故弄玄虛,有的裝神弄鬼。

但陳凌不一樣。他就在這山水之間,做著最實在的事,卻做出了最不尋常的成果。

這不正是自己一直在尋找的那種“真實”嗎?

“謝謝您,大娘。”

李蓮傑誠懇地道謝:“聽您一席話,勝讀十年書。”

秀芬大嫂擺擺手:“客氣啥!咱們鄉下人,就會嘮點實在的,後生你要是感興趣,可以在村裡多轉轉,咱們陳王莊,好地方多著呢!”

兩人正聊著,山坡下忽然傳來一陣喧譁。

只見水庫岸邊,幾個城裡來的年輕人不知從哪兒弄來個小木船,正想劃到深水區去“探險”。

王來順帶著人勸阻,那幾人卻不聽,嚷嚷著“看看怎麼了”“又不下水”。

眼看就要起衝突,一個身影分開人群走了出來。

是陳凌。

他顯然剛從農莊過來,還挽著褲腿,腳上沾著泥。

走到岸邊,他也沒大聲呵斥,只是對那幾個年輕人說了幾句話。

距離遠,聽不清說什麼。

但神奇的是,那幾人互相看了看,竟然乖乖把船拖上了岸,還幫著把岸邊看熱鬧的小孩往後勸了勸。

“瞧見沒?”

老太太笑道,“富貴說話,比支書還管用。”

李蓮傑好奇:“他說了什麼?”

“我猜啊,就是說‘水裡確實沒大魚了,你們划船也白搭,還危險’。

富貴說話實在,不唬人,別人就信他。”

老太太說著,站起身:“行了,我也該回去了,後生,你要是還想聽富貴的故事,去村裡隨便找個老人問,能說上三天三夜。”

李蓮傑點點頭,又望了一眼水庫方向。

秀芬大嫂提起籃子,又想起什麼:“對了,你要是身上有什麼老毛病,不妨找富貴瞧瞧。別看他年輕,有些本事,大醫院的教授都比不上。”

說完,擺擺手,沿著小路下山了。

李蓮傑忽然理解了陳凌為什麼不願離開這片山林。

這裡的故事,比任何劇本都精彩。

這裡的生活,比任何電影都真實。

助理這時氣喘吁吁地找上過來:“傑哥!咱們也該走了吧?車等著呢!”

李蓮傑戴上墨鏡,打量著遠方。

陳凌已經不在岸邊了。

人群開始散去,工地重新響起夯土的聲音。

一切恢復如常,彷彿剛才的喧鬧只是幻覺。

但李蓮傑知道,有些東西不一樣了。

他看到的不僅是一個山村,一個奇人,更是一種活法。

紮根泥土,卻活得比誰都精彩,身處深山,卻連通著山外的世界。

“走吧。”他對助理說。

下山路上,他忽然問:“阿昌,你說……如果把這裡的故事拍成電影,會有人看嗎?”

助理一愣:“傑哥,您是說……”

“不是武打片,是生活片。”

李蓮傑望著遠處炊煙裊裊的村莊。

“講一個人,一座山,一群動物,一個村莊的變遷,沒有特效,沒有套路,就講真實的故事。”

助理想了想,認真道:“如果拍得好,應該會,現在港島的電影,太多打打殺殺、情情愛愛了,這種純粹的故事,反而難得。”

“但是這種就是偏向文藝片的了,片酬比不了傑哥你以往的。”

李蓮傑點點頭,沒再說話。

心裡卻已經埋下了一顆種子。

而此時,陳凌正在一處樹蔭下,跟韓闖站在一塊說話。

是的,今天這熱鬧,也傳到黃泥鎮去了。

韓闖正好帶著今年的第一批魚罐頭和杏子罐頭過來了。

讓陳凌品嚐。

“凌子,剛才在遠處衝你點頭的那個人是誰啊,我這仔細一看,覺得眼熟,但一時又想不起在哪見過。”

韓闖撓撓頭,望向李蓮傑兩人的方向,有點疑惑不解。

陳凌見他這樣子,忍不住哈哈一笑:“你覺得眼熟是正常的,這人你經常在電視上見到,你仔細想想,你最崇拜的武打明星是誰???”

他這麼一說,韓闖頓時瞪大了眼睛:“我靠,李蓮傑!凌子你瘋了,你居然跟李蓮傑認識……”

“不行,不行,我要找他要個簽名去。”

他從裝罐頭的箱子上,扯下來一個歪歪斜斜的紙片,就往堤壩上狂奔。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