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2章 京城事

我非痴愚實乃純良·怪誕的表哥·2,710·2026/3/24

第582章 京城事 岑兆賢重新披上官袍,站在武英殿中接受齊王召見,只覺一切都這麼不真實。 品階不變,從吏部調到禮部,其實算是下遷。但他知道,自己入了王珍的眼、得見了齊王,往後的前程將不可同日而語……前提是能活著回來。 ——接近羅德元竟真能帶來這樣的機遇?我還真是先見之明。 這一刻,岑兆賢心中隱隱便泛起一絲得意…… 而周衍看向羅德元,卻還是覺得有些尷尬。 但他的先生們說了,這次起復羅德元,還有一層目的便是向百官展示齊王的胸襟。 昔年唐太宗能容魏徵,容一個小小的羅德元又有何妨? 這邊想著,周衍便很是勉勵了羅德元幾句,又囑咐他們盡力任事。 岑兆賢得了齊王幾句叮囑,心頭登時火熱不已。 等接見完畢,幾人往後退去時,他卻聽齊王又說了一句:“王璫,你留下。” 岑兆賢心中好奇,悄悄轉頭看去,只見齊王竟是對王璫露出滿臉笑容。 這笑容完然不同於方才端著的假笑,是實打實的親切熱情。 “王老五,你可算是出來了……” 出殿前隱隱聽到齊王這樣說一句,岑兆賢忍不住再次回頭偷瞄,正見到王璫嘻嘻哈哈地在齊王肩上拍了兩下。 “哇,你現在這氣勢不錯嘛……” 岑兆賢眉毛一抖,一顆心跳得厲害,良久都不能平靜下來。 趁著在殿外等王璫的這會功夫,他不由向羅德元輕聲問道:“你說,五公子這來頭實在不小啊。” “你休要一天到晚鑽營這些。” 岑兆賢哼了一聲,道:“你別跟我裝,你這臭脾氣還能一路升遷,莫非是早投靠了懷遠侯?侯爺這一系權柄之重……” 羅德元眉頭一皺,極是不悅。 他卻是不解釋,反而避著岑兆賢往邊上退了兩步,緊緊抿著嘴。 ——開玩笑,在這皇宮內交頭接耳,萬一被記一句‘殿前失儀’,可是要被罰俸的…… ~~ 這一日,朝廷終於下榜安民,並派出使節與唐中元議和。 對於京城百姓而言,戰亂似乎暫時遠離了京師。楚朝就像一個垂危的病人又撐過了一口氣。 有人覺得它病入膏肓,遲早還是要亡;也有人覺得細心調理或許一切還會好起來,至少眼下看來,齊王監國以來已有明君之像。 齊王周衍自己卻很焦頭爛額。 和王璫見了一面,這個唯一的朋友又走了,周衍卻還要面對一攤子亂七八糟的事…… 接見完禮部一行官員,他又與王珍及宋信兄弟朝議。 “與唐中元議和之事,朝中百官頗有非議,主和者有,主戰者亦有。派系之爭愈演愈烈,如何是好?” 王珍道:“殿下不必擔心,派系之爭自然有弊處,但也並非完全是壞事。時局瞬息萬變,有時該談,有時該戰,殿下可因時制宜,該和談時重用一批人,該征伐時重用另一批人。如此,政事悉數取決於殿下。” 周衍一愣,若有所思起來。又問道:“朝中黨爭,亦是此理?” “不錯。若無黨爭,帝王何以牽制百官、聖心獨裁?” “王珍。”宋信不悅,低喝了一聲,道:“談正事。” 宋禮也看了王珍一眼,對視間搖了搖頭。 “兩位是擔心殿下太看重這些權術之道?”王珍卻是笑了笑,又道:“黨爭消耗國力、遺禍無窮,這不假。但殿下既已蒞國臨政,這些彎彎繞繞還是該洞悉。有些事嚴防死堵、避而不談,不如融會貫通。所謂運用之妙,存乎一心。” 宋家兄弟對視一眼,一時竟無言以對。 周衍再看向王珍的目光卻又有些不同。 他忽然覺得——若是早讓王珍當自己的先生,或許自己的進益會完全不同。 但這個念頭卻也只能是想一想,如今也不可能將宋先生換了…… ~~ 殿中幾人商議完政事,周衍便又單獨留下王珍,表達了一番讚揚欽敬。 王珍苦笑道:“殿下過譽了。我如今所為,只能‘緩’當前局勢,若要‘解’局,還需等舍弟回來。” 周衍便問道:“不知姐夫何時能回來?” 王珍微微一滯,心中輕嘆了一聲。 “何時能回來呢……” ~~ 王珍出了宮,卻也不回家,而是去了錦衣衛衙門。 錦衣衛人手幾乎被王笑抽調一空,耿叔白與小柴禾這些日子不斷篩選訓練,才堪堪將各級武職補足。 王珍走到大堂,與耿叔白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悲悼之情。 王珍作為張永年至交好友,耿叔白更是由張永年一手提拔。如今張永年死訊傳回京城,他們二人的悲痛並不比張家老小少半分。 但此時不是說這些事的時候。 “遼東可有消息?” 耿叔白道:“只知建奴防線甚密,侯爺尚未有消息回來。” 王珍默然片刻,道:“今日過來,我要再抽調兩千精銳。” 耿叔白抱拳應下,斟酌該派誰去。接著,便聽王珍緩緩道:“……配合我二弟重奪東江鎮。” 堂中氣氛一凝。 諸人紛紛站起,連耿叔白與小柴禾都抱拳道:“我願親往。” 王珍搖了搖頭:“還需你們坐鎮京師。” 說著,王珍目光在堂中掃過。 座中鎮撫、千戶都是剛剛提拔上來的,他並非太瞭解……於是,目光便落在莊小運臉上。 莊小運見王珍望來,極是激動。 “卑職誓死辦成此事!” 他知道眼下這種時候王珍還想重奪東江鎮意味著什麼——遼東消息不至,侯爺必已陷入危局,自己這些人要以東江鎮為據點,想辦法牽置建奴,接回侯爺。 對於莊小運而言,這件事他必須去做成…… ------------------------------------- 夢裡,戰場上巨大的殺喊聲再次轟然響起,張永年的人頭高高揚起,耿當拼命衝上去,搶回張永年的無頭屍身,無數刀便向他劈下來,接著轟然一聲炮響…… “啊!” 耿當驚醒過來。 “耿將軍……” “殺啊!”耿當大叫一聲,一拳打在來人的胸口。 “耿將軍,是卑職……方勇勇。” 耿當睜眼看去,卻見面前的是方勇勇,這才喘了幾口氣。 傷口上的血不斷溢出來,他渾身的布帶都已被浸溼。 “張大帥呢?”耿當四下看著,喃喃道:“這是在哪……” 方勇勇道:“張大帥已經葬下了,這裡是京城。” “京城……侯爺回來了嗎?俺要見侯爺……俺沒守住薊鎮……俺又沒做好……” 方勇勇一時手足無措起來,嘴裡的話也是亂七八糟。 “耿將軍,你別這樣。京城裡好多大官,好多大將軍……有個大官說,讓耿將軍你好好調養,說是建奴已經退了……” “退了……”耿當喃喃道:“俺要見侯爺。” 方勇勇撓了撓頭,道:“卑職也不知侯爺在哪……對了,剛才有位姓莊千戶大人來看過將軍,坐了一會,前腳剛走。” “小運?” 耿當喃喃一聲,突然站起身便想向外跑。 他傷還未好,這一下摔在地上,卻是又綻出滿身的血。他卻是咬咬牙,不管不顧地便向外衝。 這裡似乎是個傷兵營,營地中有許多綁著布條的傷員緩緩走著。 耿當目光掃去,卻不見莊小運的身影。 他踉踉蹌蹌向前找去,“嘭”的一聲又摔在地上…… 有馬蹄聲響起,有人跨下馬扶起耿當。 耿當抬頭看去,便見到莊小運。 他驀然又放聲大哭。 “小運……俺又辦砸了……嗚嗚……張大帥死了……俺又辦砸了……” 莊小運抬頭看了看天色,伸手拍了拍耿當的肩,嘆道:“老當,別哭了,你好好養著,我得走了。” 耿當拉著他的衣角不放,喃喃道:“你先告訴俺,侯爺在哪?” 莊小運默然片刻,心道:“我去把侯爺接回來。” 那邊方勇勇扶住耿當,莊小運便重新跨上馬,向營外馳去。 “你去哪?俺也去!” 忽聽身後耿噹一聲大喊。 莊小運回頭看去,只見耿當扯開身上的布帶,踉踉蹌蹌向自己這邊奔來……

第582章 京城事

岑兆賢重新披上官袍,站在武英殿中接受齊王召見,只覺一切都這麼不真實。

品階不變,從吏部調到禮部,其實算是下遷。但他知道,自己入了王珍的眼、得見了齊王,往後的前程將不可同日而語……前提是能活著回來。

——接近羅德元竟真能帶來這樣的機遇?我還真是先見之明。

這一刻,岑兆賢心中隱隱便泛起一絲得意……

而周衍看向羅德元,卻還是覺得有些尷尬。

但他的先生們說了,這次起復羅德元,還有一層目的便是向百官展示齊王的胸襟。

昔年唐太宗能容魏徵,容一個小小的羅德元又有何妨?

這邊想著,周衍便很是勉勵了羅德元幾句,又囑咐他們盡力任事。

岑兆賢得了齊王幾句叮囑,心頭登時火熱不已。

等接見完畢,幾人往後退去時,他卻聽齊王又說了一句:“王璫,你留下。”

岑兆賢心中好奇,悄悄轉頭看去,只見齊王竟是對王璫露出滿臉笑容。

這笑容完然不同於方才端著的假笑,是實打實的親切熱情。

“王老五,你可算是出來了……”

出殿前隱隱聽到齊王這樣說一句,岑兆賢忍不住再次回頭偷瞄,正見到王璫嘻嘻哈哈地在齊王肩上拍了兩下。

“哇,你現在這氣勢不錯嘛……”

岑兆賢眉毛一抖,一顆心跳得厲害,良久都不能平靜下來。

趁著在殿外等王璫的這會功夫,他不由向羅德元輕聲問道:“你說,五公子這來頭實在不小啊。”

“你休要一天到晚鑽營這些。”

岑兆賢哼了一聲,道:“你別跟我裝,你這臭脾氣還能一路升遷,莫非是早投靠了懷遠侯?侯爺這一系權柄之重……”

羅德元眉頭一皺,極是不悅。

他卻是不解釋,反而避著岑兆賢往邊上退了兩步,緊緊抿著嘴。

——開玩笑,在這皇宮內交頭接耳,萬一被記一句‘殿前失儀’,可是要被罰俸的……

~~

這一日,朝廷終於下榜安民,並派出使節與唐中元議和。

對於京城百姓而言,戰亂似乎暫時遠離了京師。楚朝就像一個垂危的病人又撐過了一口氣。

有人覺得它病入膏肓,遲早還是要亡;也有人覺得細心調理或許一切還會好起來,至少眼下看來,齊王監國以來已有明君之像。

齊王周衍自己卻很焦頭爛額。

和王璫見了一面,這個唯一的朋友又走了,周衍卻還要面對一攤子亂七八糟的事……

接見完禮部一行官員,他又與王珍及宋信兄弟朝議。

“與唐中元議和之事,朝中百官頗有非議,主和者有,主戰者亦有。派系之爭愈演愈烈,如何是好?”

王珍道:“殿下不必擔心,派系之爭自然有弊處,但也並非完全是壞事。時局瞬息萬變,有時該談,有時該戰,殿下可因時制宜,該和談時重用一批人,該征伐時重用另一批人。如此,政事悉數取決於殿下。”

周衍一愣,若有所思起來。又問道:“朝中黨爭,亦是此理?”

“不錯。若無黨爭,帝王何以牽制百官、聖心獨裁?”

“王珍。”宋信不悅,低喝了一聲,道:“談正事。”

宋禮也看了王珍一眼,對視間搖了搖頭。

“兩位是擔心殿下太看重這些權術之道?”王珍卻是笑了笑,又道:“黨爭消耗國力、遺禍無窮,這不假。但殿下既已蒞國臨政,這些彎彎繞繞還是該洞悉。有些事嚴防死堵、避而不談,不如融會貫通。所謂運用之妙,存乎一心。”

宋家兄弟對視一眼,一時竟無言以對。

周衍再看向王珍的目光卻又有些不同。

他忽然覺得——若是早讓王珍當自己的先生,或許自己的進益會完全不同。

但這個念頭卻也只能是想一想,如今也不可能將宋先生換了……

~~

殿中幾人商議完政事,周衍便又單獨留下王珍,表達了一番讚揚欽敬。

王珍苦笑道:“殿下過譽了。我如今所為,只能‘緩’當前局勢,若要‘解’局,還需等舍弟回來。”

周衍便問道:“不知姐夫何時能回來?”

王珍微微一滯,心中輕嘆了一聲。

“何時能回來呢……”

~~

王珍出了宮,卻也不回家,而是去了錦衣衛衙門。

錦衣衛人手幾乎被王笑抽調一空,耿叔白與小柴禾這些日子不斷篩選訓練,才堪堪將各級武職補足。

王珍走到大堂,與耿叔白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悲悼之情。

王珍作為張永年至交好友,耿叔白更是由張永年一手提拔。如今張永年死訊傳回京城,他們二人的悲痛並不比張家老小少半分。

但此時不是說這些事的時候。

“遼東可有消息?”

耿叔白道:“只知建奴防線甚密,侯爺尚未有消息回來。”

王珍默然片刻,道:“今日過來,我要再抽調兩千精銳。”

耿叔白抱拳應下,斟酌該派誰去。接著,便聽王珍緩緩道:“……配合我二弟重奪東江鎮。”

堂中氣氛一凝。

諸人紛紛站起,連耿叔白與小柴禾都抱拳道:“我願親往。”

王珍搖了搖頭:“還需你們坐鎮京師。”

說著,王珍目光在堂中掃過。

座中鎮撫、千戶都是剛剛提拔上來的,他並非太瞭解……於是,目光便落在莊小運臉上。

莊小運見王珍望來,極是激動。

“卑職誓死辦成此事!”

他知道眼下這種時候王珍還想重奪東江鎮意味著什麼——遼東消息不至,侯爺必已陷入危局,自己這些人要以東江鎮為據點,想辦法牽置建奴,接回侯爺。

對於莊小運而言,這件事他必須去做成……

-------------------------------------

夢裡,戰場上巨大的殺喊聲再次轟然響起,張永年的人頭高高揚起,耿當拼命衝上去,搶回張永年的無頭屍身,無數刀便向他劈下來,接著轟然一聲炮響……

“啊!”

耿當驚醒過來。

“耿將軍……”

“殺啊!”耿當大叫一聲,一拳打在來人的胸口。

“耿將軍,是卑職……方勇勇。”

耿當睜眼看去,卻見面前的是方勇勇,這才喘了幾口氣。

傷口上的血不斷溢出來,他渾身的布帶都已被浸溼。

“張大帥呢?”耿當四下看著,喃喃道:“這是在哪……”

方勇勇道:“張大帥已經葬下了,這裡是京城。”

“京城……侯爺回來了嗎?俺要見侯爺……俺沒守住薊鎮……俺又沒做好……”

方勇勇一時手足無措起來,嘴裡的話也是亂七八糟。

“耿將軍,你別這樣。京城裡好多大官,好多大將軍……有個大官說,讓耿將軍你好好調養,說是建奴已經退了……”

“退了……”耿當喃喃道:“俺要見侯爺。”

方勇勇撓了撓頭,道:“卑職也不知侯爺在哪……對了,剛才有位姓莊千戶大人來看過將軍,坐了一會,前腳剛走。”

“小運?”

耿當喃喃一聲,突然站起身便想向外跑。

他傷還未好,這一下摔在地上,卻是又綻出滿身的血。他卻是咬咬牙,不管不顧地便向外衝。

這裡似乎是個傷兵營,營地中有許多綁著布條的傷員緩緩走著。

耿當目光掃去,卻不見莊小運的身影。

他踉踉蹌蹌向前找去,“嘭”的一聲又摔在地上……

有馬蹄聲響起,有人跨下馬扶起耿當。

耿當抬頭看去,便見到莊小運。

他驀然又放聲大哭。

“小運……俺又辦砸了……嗚嗚……張大帥死了……俺又辦砸了……”

莊小運抬頭看了看天色,伸手拍了拍耿當的肩,嘆道:“老當,別哭了,你好好養著,我得走了。”

耿當拉著他的衣角不放,喃喃道:“你先告訴俺,侯爺在哪?”

莊小運默然片刻,心道:“我去把侯爺接回來。”

那邊方勇勇扶住耿當,莊小運便重新跨上馬,向營外馳去。

“你去哪?俺也去!”

忽聽身後耿噹一聲大喊。

莊小運回頭看去,只見耿當扯開身上的布帶,踉踉蹌蹌向自己這邊奔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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