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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家莊腳下的城鎮叫東籬鎮,晚南城東籬鎮盛產菊花。
虞家以劍入道,衣服是綠色的,代表家族的圖騰是翠竹;姜家以咒術入道,衣服是紫色的,代表家族的圖騰是蘭花;而魏家則是以刀入道,一屋子直男。
魏琳雅是現任魏氏家主魏伏南的小女兒,因幼年時母親去世,一直被養在俗世的貴族家裡,此番被接回家,他們竟然用演武大會這種暴力的方式來歡迎,施月聽到何安塘說魏家的家族圖騰是菊花的時候,臉色有些怪異。
最令人難以言喻的,大概是魏家地界的名字。虞家所在名為綠幽谷;姜家所在名為芳蘭居;而魏家的所在卻叫魏家莊,沒錯,簡單粗暴,就叫魏家莊。
到達東籬鎮的時候,幾人在鎮上的客棧歇下,或許是因為馬上就要開始演武大會了,東籬鎮上的人很多,大多都是勁裝打扮的少年郎,或腰別佩劍,手拿大刀,更甚有背上背了把巨斧的,想來都是來參加演武大會的。
聽何安塘說,每年演武大會的前三名可以入駐三大世家,每月會分配到固定的修煉資源,只要世家有事的時候出面幫忙就行了。
然而,野生的修煉者很少能打得過世家子弟,所以每次的演武大會前三名基本上都被世家弟子包攬了,但即使是這樣,每一次的演武大會都會有大批次的散修來參加。
透過這一路來的觀察,施月也差不多把他們這一隊人給認清楚了。
穿紫衣服的自然是姜家的人,之前叫住姜昔玦的那個青年是姜安塵,也就是現任姜家家主姜成雨的大兒子,和姜昔玦同父異母的大少爺。
那個漂亮到爆炸的紫衣女子是他妹妹,叫姜暮雲,何安塘說,姜暮雲可是被稱為玄門第一美女的人,她修為也挺高,至少原主虞青影和何安塘都打不過她。
本來她是和魏家莊的少主魏天書有婚約的,但是魏天書卻喜歡上了個凡人女子,硬是把這門親事給退了。
不過,這個姜暮雲一直都非常不喜歡虞青影,是非常不喜歡。姜暮雲是個典型的修煉狂,滿腦子就是怎麼變強,最看不上的就是像虞青影這樣滿腦子都是男人的小姑娘。
而且,在很多年前,虞青影和姜暮雲之間就已經有矛盾了。
大概四年前吧,虞家帶著幾個小輩去拜訪姜家,那次是虞青影第一次見到姜昔玦,他當時還沒叛出姜家,不過華雲英已經自殺了。
那年,姜氏的家主還是姜成興,緣溪鎮的事業沒爆出來,更沒有人知道他囚禁了華氏的醫女,大家並不知道他醜惡的嘴臉,只當他是個古板嚴肅的玄門盟主。
虞青影第一次見到姜昔玦的時候才十三歲,幾個小輩向姜家長輩問好後,虞復年就讓施月和何安塘兩個小丫頭自己出去玩了。
虞青影和何安塘一路打鬧進了姜家的院子,遠遠就看見一個穿著白衣的少年走進了一間很偏僻的屋子。
虞青影有些好奇,拽著何安塘問:“那個人是誰啊,幹嘛住在那種偏僻的地方,還披麻戴孝的,沒聽說姜家最近有人過世啊。”
何安塘也挺好奇的:“要不咱們上去問問。”
“好呀!”虞青影小時候話本看得多,對於這些奇奇怪怪的故事最是感興趣,不等何安塘反應就拉著她上前敲門了。
門開後,少年走了出來,有些疑惑地看著面前的兩個小姑娘。
虞青影一臉好奇的看著他:“請問,你是誰啊?”
少年明顯愣了一下,朝著虞青影和何安塘施禮:“在下是姜昔玦。”
誰知,聽到這個名字之後,虞青影臉色就變了,拽起何安塘就跑,留下一臉莫名奇妙的姜昔玦。
跑遠了,何安塘開始笑話虞青影:“你跑什麼,那可是你的未婚夫啊!”
虞青影臉有點兒紅:“那他幹嘛披麻戴孝的?”
何安塘撓了撓後腦勺:“這個不知道啊……或許是他養的狗過世了?”
虞青影臉紅得更厲害了:“你覺不覺得他長得有點好看。”
“姐夫確實好看。”何安塘笑得賊兮兮的。
虞青影臊得不行,揚手就去打她:“你別胡說,還沒……沒呢。”
何安塘見虞青影這般模樣,臉都要笑爛了。
虞青影忽然湊到何安塘面前道:“我聽說姜家大伯伯的妻子在早年因難產而死,他唯一的孩子也胎死腹中了,後來他一直都沒有另娶,所以至今為止,膝下無子。”
何安塘偏頭想了想:“這麼說的話,姜家的大伯伯還是個念舊的呢!”
兩人一路胡說八道的聲音有些大,正好被坐在亭子裡畫符咒的姜暮雲聽到了,姜暮雲“哼”了一聲,這一聲被虞青影聽到了,她聞聲望去,看見一位穿著絳紫色衣衫的少女坐在亭子裡,蹙著眉看向她們。
虞青影拉了何安塘一下:“那個人好漂亮啊。”
“對呀,她應該是姜家的小姐吧,我們去跟她打招呼。”
虞青影點頭,走上前去,正想說話,紫衣少女卻將頭扭開了,滿臉嫌棄地道:“玄門正道弟子,不知進取,整日議論他家之事,跟市井俗人有何區別,教人作嘔。”
虞青影聽後大怒:“你這人怎說話這般過分。”
姜暮雲緩緩從是石凳上站起來:“覺得我過分?那就來打一場吧。”
“好,打就打!”
.……然後,虞青影被揍了一頓……
.……然後,何安塘也被湊了一頓……
姜成興和虞復年趕過來的時候,就看見姜暮雲一臉孤傲地看著兩個被揍哭坐在地上的小姑娘。
姜成興臉色不大好看,虞復年卻笑了:“真是幫孩子。”
虞青影那時只有十三歲,被打了一頓,哭哭啼啼只覺得自己受了莫大的委屈,衝上來就告起了狀:“爹,姜伯伯,她欺負我們!”
姜暮雲依舊一臉孤傲:“打不過就知道告狀?我可沒欺負你們,本來就是正常切磋而已。”
虞青影哭得臉都花了:“就是你欺負我們!”
結果,姜暮雲自然是被姜成興罰了。
後來,虞復年就帶著他們幾個回了盧安的綠幽谷。
再後來就聽說姜家的二少爺姜昔玦失蹤了,虞青影聽到訊息後難過了好久。
那之後又過了一年,盟主之爭打響了,緣溪老祖帶著姜昔玦重新歸來,揭穿了姜成興的真面目,並手刃姜成興。
那也是緣溪老祖的成名戰,誰都沒想過,一個十五歲的小姑娘竟然能打敗玄門的最強者。
彼時,全身是血的小姑娘站在擂臺上睥睨著眾人,姜昔玦在她身後扶著她。
小姑娘說:“我殺了姜成興,因為他滅我滿門,我與他不共戴天,我對玄門盟主之位並不感興趣,我要創造自己的道,我要建立離經教,加入我教者,皆受我緣溪老祖庇護!”
姜成興死了,他弟弟姜成雨接管了姜氏家主之位。而盟主之位則落到了魏氏的魏伏南手裡。
雖說在這次事件中,緣溪老祖揭穿了姜成興的面目,也拿出了許多證據,但他畢竟當了許多年的盟主,威嚴還在,況且緣溪鎮一直是一方不為人知的小天地,很多人並不相信緣溪老祖的話,認定了她是魔教,是異道。
正魔之戰就這樣浩浩蕩蕩的打響了,雖說玄門正道的人很多,但魔教中的人個個武功高強,尤其是緣溪老祖和姜昔玦,皆是以一敵百,玄門損失慘重。
但魔教的規模畢竟比玄門正派小很多,這場戰爭始終分不出勝負。
直到四個月後,緣溪老祖突然腦子一抽,和玄門正道簽署了停戰協議,自此正道和魔教之間井水不犯河水。
聽完何安塘回憶當年的事,施月一陣唏噓。
何安塘將客棧的窗戶開啟,看了一眼東籬鎮熱鬧的街道:“師姐,其實當年的姜暮雲壓力也不小,姜家那麼多年來都被姜成興壓制著,這些事情又不能跟別人說,後來未婚夫魏天書又為了個野女人退婚,如果不是這些原因,姜暮雲也不會跟個修煉狂似的。”
施月用手支著下巴也向窗外望去,卻沒有說話,玄門正道可真是比想象中的還要混亂啊。
“嘿!師姐!”何安塘見施月發呆,突然冒出來嚇得施月一哆嗦。
“我覺得現在時間還早,咱們可以出去玩玩,聽說東籬鎮有一種特產叫長壽酒配著菊花糕吃,超級好吃。”
施月的表情變得古怪起來,她看了看何安塘的圓臉,非常懷疑地問道:“你確定你能喝酒?”
何安塘不滿了:“幹什麼這麼瞧不起人?”
施月的表情變得更加古怪了:“你確定我能喝酒?”
這才是施月最關心的,萬一這個虞青影是個一杯倒,萬一醉了之後,自己一通胡說八道掉馬了,想想就令人害怕。
“怕什麼,不會有問題的!”
施月跟著何安塘走出客棧的時候,正好是傍晚,夕陽西下,漫天燒雲。
東籬鎮比綠蘿鎮熱鬧許多,這個點兒,街上還人來人往的,施月回頭看了眼客棧,正好看見姜暮雲站在二樓的視窗看天,施月忍不住感嘆了一句,她可真漂亮!
何安塘拉著施月非常順暢地走進了一家酒樓,這熟悉地樣子……看來來之前是做了旅遊攻略啊。
何安塘點了一桌子菜,又要了一壺長壽酒,酒很快就端上來了,何安塘樂滋滋地給施月倒了一杯,又給自己倒了一杯。
施月緊張地看了何安塘一眼,然後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隨即就鬆了一口氣。
這玩意兒甜兮兮的,只有一點酒味兒,就是酒精飲料而已,喝這個想喝醉,不可能的事。
施月一邊喝,一邊觀察酒樓的場景,這酒樓挺豪華的,一共兩層,她們坐的桌子正好是二樓靠窗的位置,外面的天已經有些暗了,街上的行人卻沒有變少,似乎都是趁晚上出來玩的。人這麼多,這兒的晚上有活動?
等施月收回目光看向何安塘的時候,她懵了。
只見何安塘臉色通紅,耳朵也是紅的,雙眼迷離地看著施月傻笑。隨即,“嘭”的一聲,何安塘的腦袋就砸在了飯桌上。
施月倒吸了一口涼氣,這是。醉了?
不是吧?她們喝的是同一種酒嗎?
施月往何安塘的杯子裡瞄了一眼,這傢伙甚至一杯都沒喝完,還剩了半杯。菜還沒上呢,就醉了?
施月無奈地搖了搖頭,目光無意間又掃向了窗外,她發現樓下站了個人,一個紫衣女子,面容精緻,氣度不凡,漂亮得不似人間客。
她靜靜地望著酒樓裡面,不知在想些什麼,天已經徹底黑了,酒樓的燭光灑在她身上,有一種不真實感。
那不是姜暮雲嗎?
施月笑了,來得太及時了,正好叫上來幫忙搭把手,要不然她一個人還真不知道怎麼處理醉酒的何安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