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子夜
# 第23章子夜
子夜。
夜色漆黑,月明如晝。
「空——」
「空——」
餘杭縣的長街上,迴蕩著打更人的梆子聲。
「梆——梆——」
「早睡早起,保重身體~~~」
嘶啞的喊聲從街角響起。
年邁的打更老人吆喝完這一句,咳嗽兩聲,繼續朝下一條街道走去。
他拐過長街,沒有注意到身後牆下的陰影中,有一道人影趁著夜色,迅速跑過。
那人腳步很輕,但走快了,仍會發出一點聲響。
好在老打更人隨著歲數上漲,耳朵已經不太靈敏。
哪怕有人在他背後敲起鑼來,他也全當沒聽見,最多自顧自的低語一句:「今天的風還挺大。」
待老打更人拐過街角,來到另一條街上。
那道黑影也藉助夜色的掩映,來到了此行的目的地。
他抬起頭,清冷的月光灑下,落在一塊黑底金字的牌匾上。
牌匾上面寫著四個大字「和平酒樓。」
黑影上前,叩響了酒樓的大門。
「吱呀……」一聲輕響。
大門被裡面的人打開一個小門縫。
「誰?」
裡面傳來一道含混不清的聲音。
黑影站在門前,環顧四周,低聲道:「月黑風高,雁兒南飛了?」
門內之人頓了一下,答道:「雁過無痕,影落和平。」
暗號對上。
「吱呀……」
大門打開,黑影邁步而入。
然而,就在他前腳剛邁進酒樓的剎那。
「啪啪啪!」
數道如炒豆子般的聲音響起。
黑影感覺自己的身體一僵,然後便不能動彈。
「呼……」
「呼!」
酒樓大堂燃起幾道亮光。
只見大堂中站著三個人。
一對父子,以及一個十三歲的小姑娘。
見到這幕,黑影臉色大變。
酒樓內燃著燈,燈油隨著燃燒,飄起一縷淡淡的煙。
小福站在門旁,身著紅衣,腰配長刀,雙手抱胸,冷笑的看著被自己點中渾身穴道的黑影。
油燈火光擴散,照亮來人。
見到對方,宋滄傑臉色微沉,閉上眼,深深嘆了口氣:「古兄,你……何至於此啊……」
宋虎也認出前來接頭之人。
他是餘杭縣幾位老捕快之一的古廣林,資歷深厚,入行比宋滄傑還要早。
古廣林見來和自己接頭的竟然是宋滄傑三人。
他臉色瞬間變得灰白。
「衙門裡果然有內鬼!」
一旁的小福冷聲道:「稍一試探,你就上鉤。」
「如今人贓並獲,你可還要抵賴?」
古廣林神情複雜,嗓音嘶啞道:「我教的暗號,你們是怎麼知道的?」
「待會你就知道了。」
小福沒有回答他這個問題,而是詢問道:「餘杭縣最近這五條命案,是不是你幹的?」
古廣林心中充滿困惑與不解。
在聽到小福的問話後,他閉上眼睛,說道:「我什麼都不會說的,你們殺了我吧。」
「殺你?那都是便宜你了。」
小福淡淡道。
她上前一步,走到古廣林身後。
「譁!」的一聲。
長刀出鞘,刀身映射月光,寒涼如水。
古廣林身後的衣服瞬間便被一分為二,露出了脊背。
小福睜大雙眸,仔細打量,卻沒能在他身上發現無心教的紋身。
沒有紋身?
小福柳眉微蹙。
莫非他不是無心教的教徒,是被人脅迫的?
就在小福這樣想的時候,宋滄傑開口問道:「古兄,你可是被魔教中人脅迫,才替他們做事的?」
宋滄傑與古廣林同在公門十幾年,多少也有些同僚之誼。
古廣林臉色蒼白,一言不發。
「古兄,你若是被人脅迫,也情有可原,你積極配合,協助我等捉拿魔教妖人,自然能將功補過!」
「你不要自誤啊!」
宋滄傑勸說道。
古廣林睜開雙眼,眼神複雜道:「宋兄,你不用替我開脫了。」
「自從二十年前,我聽從教中指示,就已埋伏在餘杭縣。」
「最近這五條人命,都是我犯下的。」
「既然我被你們抓住,要殺要刮,悉聽尊便!」
宋滄傑神情微變:「你……」
說完這番話,古廣林再次閉上雙眼,不再多說。
他已心存死志。
如果不是小福點住了他的穴道,他現在已經服毒自盡。
「不想說那就不用說了!」
「與我一同去汴梁,到了六扇門暗牢,自然什麼都會說的。」
小福走到古廣林身旁,捏開他的嘴巴,手指用力,按掉了他藏有劇毒的牙齒。
一旁的宋虎一聽小福要帶古廣林一同去汴梁。
他臉色微變,說道:「小福,也要帶著他去嗎?」
小福點頭:「不錯。」
宋虎似是想到什麼,臉色發白道:「若是帶上他,恐怕會拖累咱們到汴梁的速度吧?」
小福搖頭,語氣篤定道:「不會的。」
聽到這熟悉的答覆。
宋虎嘴角微抽,心中升起一絲不祥的預感。
他身前已經抱了一個老頭了,難不成身後還要帶一個?
「小福,他……」
宋滄傑還是無法相信,與自己共事十多年的老捕快竟然是魔教暗子。
小福扭頭看了宋滄傑一眼,認真道:「師傅,依大武律法,勾結魔教,依律當斬。」
「更何況他犯下五條命案,本就應殺人償命。」
小福說的這些話,宋滄傑自然是知道的。
他沉默了下,點了點頭,什麼也沒說。
小福從懷中取出鐐銬,扣在了古廣林的雙手雙腳上:「跟我走一趟吧。」
說完,她拉著古廣林出了和平酒樓,朝自己家中走去。
宋虎與宋滄傑一同走出酒樓大堂。
父子二人互相對視一眼,皆是神色複雜。
……
與此同時。
餘杭縣。
育嬰堂柴房。
「譁啦……」
「譁啦……」
柴房中不時響起一陣細微的鐵鏈碰撞聲。
在大概響了一刻鐘後,這聲音忽然停止。
「呼……」
「費了老夫不少工夫。」
「無心教護法」姚三從草垛上站起,呼了一口氣,將手中的鐵鐐銬丟在地上。
他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腳,嘆道:「幸虧老夫早年間有所奇遇,得了這縮骨秘術。」
「哪怕內力被封,也能使用。」
「哎……」
「這次的任務真是太兇險了,那小姑娘明明才十三歲,怎麼有如此之高的武功?」
「教主莫非是讓老夫故意來送死?」
「老夫也沒幹什麼啊,當年那一戰打完,就沒出過門,也沒得罪教主啊……」
「哎,早知道會這樣,就不突破這該死的先天境了。」
「不入先天,可以假裝傷勢未愈,安養晚年。」
「這一入先天,全是事!」
姚三小聲嘀咕著。
他走到柴房門口,輕手輕腳的推開一道門縫,朝外面看去。
院中,月華灑落,將地面照得如白晝般清晰。
此時,正值子夜,所有人都睡熟了,院裡十分安靜。
「此時不走,更待何時?」
姚三心中暗道。
他小心翼翼的推開柴房的門,來到了院裡。
「育嬰堂……」
「這是什麼勢力,為什麼那小姑娘會把老夫帶到這裡來?」
「真是怪哉!」
姚三放慢腳步,一邊朝外走,一邊小聲低喃。
這麼多年未入江湖,江湖的變化可真大。
就在他心中感慨之際。
「呼……」
一道輕微的風吹過院落。
姚三忽然感覺好像有一道目光在注視自己。
他心中一緊,小心翼翼的偏過頭,餘光瞥見身旁不知何時多出一個人來。
那人身上穿著潔白乾淨的褻衣,似乎前一息還在床上睡著,下一息就來到了自己身旁。
他站在姚三身旁,笑眯眯的問道:「呦,老爺子,你這是要去哪啊?」
聽到這略帶調侃的聲音,姚三內心一緊,提起一口氣,反手一掌打向身側,掌風呼嘯直奔身旁之人的腦門。
他雖然被點穴,無法使用內力,可這一身武功、力量,也非常人可比。
這一掌落在普通人身上,足以將其打暈!
可就在姚三手掌即將落下之際。
他忽然看到兩輪煌煌大日,從院中升起,光芒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