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歷史掩埋之下

我開的真是孤兒院,不是殺手堂·我是牛戰士·4,366·2026/5/18

# 第3章歷史掩埋之下 洛城博物館內部工作室區域外。   一條相對安靜的走廊。   光線柔和,牆壁上掛著一些博物館的獲獎證書和活動照片,空氣裡隱約能聞到油墨和舊紙張的味道。   走廊一側,擺放著幾張供訪客或工作人員臨時休息的深色木質長椅。   陳燁坐在其中一張長椅上。   他目光平靜地落在對面牆壁上一幅關於「蒸汽機之父」、「電力學之父」等諸多「學科之父」的科普掛圖上。   這些「學科之父」年歲相仿,全出自大武朝末期。   陳燁盯著「蒸汽機之父」李寶根的畫像,越看越覺得眼熟。   這孩子當年好像和小實關係要好。   是從自己書房裡找到了相應的書籍,嘗試了研究?   陳燁一邊思考,一邊耐心的等待著。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走廊裡偶爾有穿著制服的工作人員匆匆走過,會對他投來好奇的一瞥,但並未打擾。   大約過了五分鐘。   工作室的門「咔噠」一聲輕響,從裡面推開。   換下了那身白色講解員制服、穿上便裝的年輕女孩走了出來。   她似乎還稍微整理了一下頭髮,讓剛才被麥克風壓得有些凌亂的髮絲重新變得柔順。   看到安靜坐在長椅上的陳燁,她臉上立刻浮現出一個略帶歉意的微笑,腳步也加快了一些。   「不好意思,讓您久等了……」   她的聲音比用麥克風時更自然,也更輕柔了一些,帶著點年輕女孩特有的清脆。   陳燁聞言,抬起了眼眸。   眼前的女孩,和剛才在展廳裡那個穿著制服、拿著麥克風、表情略顯尷尬的講解員,氣質上有了些許不同。   她很年輕。   皮膚是那種透著健康光澤的白皙,五官生得精巧,眉毛彎彎,眼睛大而明亮,鼻梁挺秀,嘴唇是自然的粉色。   臉上還帶著點未完全褪去的學生氣,看起來最多也就二十歲上下。   她上身穿著一件淺綠色的短袖T恤,款式簡單,顏色清新,襯得她膚色更白。下身是一條水洗藍的牛仔褲,褲腿長度到小腿肚,露出一截纖細雪白的小腿和纖細的腳踝。   腳下踩著一雙乾淨的白色板鞋。整個人顯得活力十足,充滿了青春氣息,與博物館裡那種略帶沉鬱的歷史感形成了有趣的對比。   她走到陳燁面前,落落大方地自我介紹道:   「你好,正式認識一下,我叫李初然。」   她的笑容很乾淨,帶著點青澀,卻不怯場:   「是洛城大學歷史系的學生,今年大二。我主修的方向是大武史。」   她稍作停頓,解釋了一下自己的情況:   「現在是暑假,來博物館做講解員,這邊給蓋實習證明,所以你懂的……」   說完,她很自然地朝陳燁伸出了一隻手。   手指纖細修長,指甲修剪得乾淨整齊。   陳燁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隨即也站起身來。   他伸出手,輕輕握了一下李初然的手。   一觸即分。   掌心乾燥,溫度微涼。   「陳燁。」他簡單地報了自己的名字,聲音平穩。   「走吧。」他沒有過多的寒暄,直接切入正題,「我剛到洛城不久,對周圍的環境和餐廳都不太熟悉。」   他的目光平靜地看著李初然:「地方你來選。」   李初然也沒有扭捏,很大方地點了點頭,臉上笑容更明媚了些:「好,那我就不客氣啦!」   她俏皮地眨了眨眼,隨即正色道:   「不過先說好,陳燁先生?」   她試探著用了個稱呼,見陳燁沒有反對,便繼續道:   「您在大武史方面有什麼想了解的,只要是我學過的、知道的,我一定知無不言。」   她語氣誠懇,但隨即又補充了一句,表情變得認真而嚴肅,像是在表明自己的學術立場:   「但是呢,我得事先聲明一下。我是……嗯……算是正統大武史研究的『擁躉』吧。我比較傾向於相信經過嚴格考證的史料和學術界的主流觀點。」   「對於那些……民間流傳很廣、但缺乏足夠史料支撐的『野史』、『秘聞』,或者一些過於離奇的傳說……我個人不是太相信,了解得也不多。」   「如果您想問的主要是那些方面,我恐怕幫不上什麼太大的忙。」   她這番話,說得既表明了自己的專業範圍和立場,又不失禮貌和謙遜。   顯然,剛才在展廳裡被那位老大爺用「野史」嗆聲的經歷,讓她對此格外敏感,也提前打好了預防針。   陳燁安靜地聽她說完,臉上並沒有什麼特別的表情變化,只是很平靜地點了點頭。   「可以。」他簡單地說道。   陳燁提出第一個問題:   「那就從『趙誅遇刺,趙元即位』開始說起吧。」   趙誅是大武朝那位在位時間不長、結局卻頗具爭議和戲劇性的皇帝。   他的遇刺身亡,直接導致了仍在腹中的年幼太子趙元倉促即位,也拉開了一個新時代的序幕。   這個時間節點,在大武史的研究中,無疑是一個極其關鍵的分水嶺。   李初然聽到這個問題,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這個問題,切入點非常正統,也確實是研究大武中後期歷史無法繞開的核心事件。   這讓她對眼前這位容貌帥氣,氣質特別的「陳燁先生」,產生了一絲專業上的認同感。   至少,他不是一上來就問什麼「趙元是不是真的練成了絕世神功」或者「大武寶藏在哪裡」這類地攤文學式的問題。   「好的。」   李初然點了點頭,一邊回憶著課堂上教授講授的內容和自己看過的史料,一邊開始組織語言。   兩人並肩,朝著博物館的出口方向走去。   「上元元年,也就是史書明確記載的武明宗趙元陛下即位那一年……」   李初然的聲音清脆而清晰。   「當時的情況比較複雜……」   「武明宗即位初期,他的母親『禧貞皇后』,垂簾聽政,代為處理國家大事……」   「史書上對這位禧貞皇后的評價比較複雜。有說她手腕強硬,穩定了初期的朝局;也有說她權力欲望過重,對武明宗後來的成長和施政產生了一些影響……」   李初然一邊走,一邊娓娓道來。   她的講述條理清晰,雖然帶著明顯的教科書色彩和主流史觀,但基礎史實交代得很清楚。   陳燁靜靜地走在她身側,步伐平穩。   他微微側著頭,目光似乎落在前方走廊的盡頭,又似乎只是虛無地聚焦在某一點上。   他安靜地聽著。   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既沒有對那段血腥宮廷政變的驚詫,也沒有對孤兒寡母處境艱難的唏噓。   只是聽著。   像一個最沉默的旁觀者。   在聆聽一段關於「自己」的、卻早已被時光磨平了所有稜角的……   「歷史」。   ……   距離洛城博物館大約兩條街遠,一家掛著老式招牌、門面不算大卻收拾得乾淨利落的燴麵館裡。   正值午飯時間過後,店裡客人不多,顯得有些安靜。   空氣中瀰漫著濃鬱的高湯香氣、熗鍋的油香,還有淡淡的醋和辣椒油的味道。   木質桌椅雖然有些年頭,但擦拭得很乾淨。   靠窗的一張四人桌旁,陳燁和李初然相對而坐。   桌上擺著兩碗熱氣騰騰、湯寬面白的燴麵,旁邊還有一小碟翠綠的香菜末,一小碟糖蒜,以及一瓶陳醋和一瓶辣椒油。   「提到『大周歷史』最繞不開,也最讓史學家頭疼的問題,就是大周的開國皇帝『陳景和』的來歷。」」   李初然用筷子輕輕攪動著自己碗裡的麵條,讓湯汁均勻地裹在每一根面上,同時繼續著剛才的話題,語氣比在博物館時更放鬆了些。   「這個人簡直就像是一個不存在於整部大武史的『幽靈』」   「突然之間,他就『竄』了出來。」   「不是那種從小官吏或者地方豪強一步步爬上來的,也沒有任何可靠的史料記載他的出身、師承、或者早期經歷。」   「就好像憑空出現,然後迅速崛起,整合了當時已經風雨飄搖的大武朝末期各方勢力,最後乾淨利落地,終結了傳承數百年的武朝統治,建立了大周。」   「國內外研究這段歷史的學者很多,論文和專著摞起來恐怕比人還高。但無論怎麼挖,都從未在任何一本正史、野史、地方志、甚至民間傳說裡,找到關於『陳景和』在崛起之前的確切記載。」   「他的早年,完全是一片空白。」   李初然說到這裡,話鋒微轉:   「不過唯一一個有點意思的線索,或者說傳聞吧,是關於他可能有一個小名。」   她夾起一瓣琥珀色的糖蒜,放入口中,細細咀嚼,動作斯文,顯然很注意自己在陌生人面前的形象。   「據說他有個小名,叫『玉兒』。」   她咽下糖蒜,繼續道:   「但這個消息的來源非常模糊,而且不太『正經』。是出自大武朝後期一個很特殊的江湖勢力『天機樓』編纂的《江湖志》裡的記載。」   「天機樓這個組織很有意思,他們算是最早系統性地嘗試記錄江湖事件、人物、武功的門派,可以說是開創了『江湖史學』的先河。他們的《江湖志》裡,確實保存了不少正史不屑於記錄、或者無法記錄的江湖秘辛,有一定的史料參考價值。」   「但是……」   「問題也在這裡。」   「一來,這些記載的主觀色彩很濃,天機樓本身也有自己的立場和好惡;二來,年代久遠,後來人偽造、篡改、添油加醋的情況非常嚴重。」   「現在流傳下來的所謂『天機樓江湖志』版本眾多,真偽難辨。」   「所以,在學術界,它通常只被當作一種線索補充,或者用來側面印證某些事情,絕對不能當作實際的正史史料來採信。」   說到這裡,李初然悄悄用眼角餘光瞥了陳燁幾眼。   陳燁坐在對面,一邊不疾不徐地吃著碗裡筋道的燴麵,一邊安靜地聽著李初然的講述。   他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只是偶爾在李初然提到某些關鍵名詞時,眼睫會微微顫動一下。   從博物館出來,到走進這家麵館,再到現在,這位「陳燁先生」幾乎一直在聽,很少主動提問,表情也始終平靜無波,讓人猜不透他到底是對這些歷史感興趣,還是只是出於禮貌在聽。   李初然心裡有些沒底。   自己講的這些,雖然是紮實的史學知識,但或許不夠吸引人?對方會不會覺得無聊?   她想了想,心一橫,決定拋出一個更「勁爆」,更貼近她個人「家學淵源」的話題,試試能不能真正引起對方的興趣。   畢竟……   他真的很帥!   李初然放下筷子,抽了張紙巾擦了擦嘴角,然後清了清嗓子,刻意壓低了點聲音,營造出一種分享秘密的氛圍:   「其實關於天機樓的《江湖志》,我知道一些不太一樣的情況。」   「我家祖上是豫州陳留那邊有名的豪門富戶,傳承了好幾百年。」   「雖然現在家道中落了,但老宅子裡還保存著不少祖上留下來的老物件,其中就包括一整套完整的、未經後世任何人篡改或增補的天機樓《江湖志》原版手抄本。」   聞言。   陳燁的眉梢,極其輕微地,向上挑動了一下。   這個細微的反應,被一直偷偷觀察他的李初然捕捉到了。   她心中大定,知道自己成功勾起了對方的興趣。   「而且,不止是《江湖志》。」   李初然繼續說道,語氣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自豪和神秘,「我在我們李家的族譜上,看到過一個很有意思的記載。」   「我這一脈的直系祖先,是一位名叫李青璇的先祖奶奶。」   「而她的丈夫……」   李初然看著陳燁的眼睛,緩緩說道:   「名字叫做陳九歌。」   陳九歌。   這個名字,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   陳燁原本平靜無波的眼眸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極其輕微地波動了一下。   雖然他臉上的表情依舊控制得很好,但李初然能感覺到,周圍空氣的流動,仿佛都因為這個名字,而凝滯了半秒。   「這個名字……」   李初然適時地補充道,聲音很輕,卻清晰有力:   「和史書以及江湖傳聞中,大武朝末期那個最強大、也最神秘的江湖勢力『玉葉堂』帝君義子之一,名字一模一樣

# 第3章歷史掩埋之下

洛城博物館內部工作室區域外。

  一條相對安靜的走廊。

  光線柔和,牆壁上掛著一些博物館的獲獎證書和活動照片,空氣裡隱約能聞到油墨和舊紙張的味道。

  走廊一側,擺放著幾張供訪客或工作人員臨時休息的深色木質長椅。

  陳燁坐在其中一張長椅上。

  他目光平靜地落在對面牆壁上一幅關於「蒸汽機之父」、「電力學之父」等諸多「學科之父」的科普掛圖上。

  這些「學科之父」年歲相仿,全出自大武朝末期。

  陳燁盯著「蒸汽機之父」李寶根的畫像,越看越覺得眼熟。

  這孩子當年好像和小實關係要好。

  是從自己書房裡找到了相應的書籍,嘗試了研究?

  陳燁一邊思考,一邊耐心的等待著。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走廊裡偶爾有穿著制服的工作人員匆匆走過,會對他投來好奇的一瞥,但並未打擾。

  大約過了五分鐘。

  工作室的門「咔噠」一聲輕響,從裡面推開。

  換下了那身白色講解員制服、穿上便裝的年輕女孩走了出來。

  她似乎還稍微整理了一下頭髮,讓剛才被麥克風壓得有些凌亂的髮絲重新變得柔順。

  看到安靜坐在長椅上的陳燁,她臉上立刻浮現出一個略帶歉意的微笑,腳步也加快了一些。

  「不好意思,讓您久等了……」

  她的聲音比用麥克風時更自然,也更輕柔了一些,帶著點年輕女孩特有的清脆。

  陳燁聞言,抬起了眼眸。

  眼前的女孩,和剛才在展廳裡那個穿著制服、拿著麥克風、表情略顯尷尬的講解員,氣質上有了些許不同。

  她很年輕。

  皮膚是那種透著健康光澤的白皙,五官生得精巧,眉毛彎彎,眼睛大而明亮,鼻梁挺秀,嘴唇是自然的粉色。

  臉上還帶著點未完全褪去的學生氣,看起來最多也就二十歲上下。

  她上身穿著一件淺綠色的短袖T恤,款式簡單,顏色清新,襯得她膚色更白。下身是一條水洗藍的牛仔褲,褲腿長度到小腿肚,露出一截纖細雪白的小腿和纖細的腳踝。

  腳下踩著一雙乾淨的白色板鞋。整個人顯得活力十足,充滿了青春氣息,與博物館裡那種略帶沉鬱的歷史感形成了有趣的對比。

  她走到陳燁面前,落落大方地自我介紹道:

  「你好,正式認識一下,我叫李初然。」

  她的笑容很乾淨,帶著點青澀,卻不怯場:

  「是洛城大學歷史系的學生,今年大二。我主修的方向是大武史。」

  她稍作停頓,解釋了一下自己的情況:

  「現在是暑假,來博物館做講解員,這邊給蓋實習證明,所以你懂的……」

  說完,她很自然地朝陳燁伸出了一隻手。

  手指纖細修長,指甲修剪得乾淨整齊。

  陳燁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隨即也站起身來。

  他伸出手,輕輕握了一下李初然的手。

  一觸即分。

  掌心乾燥,溫度微涼。

  「陳燁。」他簡單地報了自己的名字,聲音平穩。

  「走吧。」他沒有過多的寒暄,直接切入正題,「我剛到洛城不久,對周圍的環境和餐廳都不太熟悉。」

  他的目光平靜地看著李初然:「地方你來選。」

  李初然也沒有扭捏,很大方地點了點頭,臉上笑容更明媚了些:「好,那我就不客氣啦!」

  她俏皮地眨了眨眼,隨即正色道:

  「不過先說好,陳燁先生?」

  她試探著用了個稱呼,見陳燁沒有反對,便繼續道:

  「您在大武史方面有什麼想了解的,只要是我學過的、知道的,我一定知無不言。」

  她語氣誠懇,但隨即又補充了一句,表情變得認真而嚴肅,像是在表明自己的學術立場:

  「但是呢,我得事先聲明一下。我是……嗯……算是正統大武史研究的『擁躉』吧。我比較傾向於相信經過嚴格考證的史料和學術界的主流觀點。」

  「對於那些……民間流傳很廣、但缺乏足夠史料支撐的『野史』、『秘聞』,或者一些過於離奇的傳說……我個人不是太相信,了解得也不多。」

  「如果您想問的主要是那些方面,我恐怕幫不上什麼太大的忙。」

  她這番話,說得既表明了自己的專業範圍和立場,又不失禮貌和謙遜。

  顯然,剛才在展廳裡被那位老大爺用「野史」嗆聲的經歷,讓她對此格外敏感,也提前打好了預防針。

  陳燁安靜地聽她說完,臉上並沒有什麼特別的表情變化,只是很平靜地點了點頭。

  「可以。」他簡單地說道。

  陳燁提出第一個問題:

  「那就從『趙誅遇刺,趙元即位』開始說起吧。」

  趙誅是大武朝那位在位時間不長、結局卻頗具爭議和戲劇性的皇帝。

  他的遇刺身亡,直接導致了仍在腹中的年幼太子趙元倉促即位,也拉開了一個新時代的序幕。

  這個時間節點,在大武史的研究中,無疑是一個極其關鍵的分水嶺。

  李初然聽到這個問題,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這個問題,切入點非常正統,也確實是研究大武中後期歷史無法繞開的核心事件。

  這讓她對眼前這位容貌帥氣,氣質特別的「陳燁先生」,產生了一絲專業上的認同感。

  至少,他不是一上來就問什麼「趙元是不是真的練成了絕世神功」或者「大武寶藏在哪裡」這類地攤文學式的問題。

  「好的。」

  李初然點了點頭,一邊回憶著課堂上教授講授的內容和自己看過的史料,一邊開始組織語言。

  兩人並肩,朝著博物館的出口方向走去。

  「上元元年,也就是史書明確記載的武明宗趙元陛下即位那一年……」

  李初然的聲音清脆而清晰。

  「當時的情況比較複雜……」

  「武明宗即位初期,他的母親『禧貞皇后』,垂簾聽政,代為處理國家大事……」

  「史書上對這位禧貞皇后的評價比較複雜。有說她手腕強硬,穩定了初期的朝局;也有說她權力欲望過重,對武明宗後來的成長和施政產生了一些影響……」

  李初然一邊走,一邊娓娓道來。

  她的講述條理清晰,雖然帶著明顯的教科書色彩和主流史觀,但基礎史實交代得很清楚。

  陳燁靜靜地走在她身側,步伐平穩。

  他微微側著頭,目光似乎落在前方走廊的盡頭,又似乎只是虛無地聚焦在某一點上。

  他安靜地聽著。

  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既沒有對那段血腥宮廷政變的驚詫,也沒有對孤兒寡母處境艱難的唏噓。

  只是聽著。

  像一個最沉默的旁觀者。

  在聆聽一段關於「自己」的、卻早已被時光磨平了所有稜角的……

  「歷史」。

  ……

  距離洛城博物館大約兩條街遠,一家掛著老式招牌、門面不算大卻收拾得乾淨利落的燴麵館裡。

  正值午飯時間過後,店裡客人不多,顯得有些安靜。

  空氣中瀰漫著濃鬱的高湯香氣、熗鍋的油香,還有淡淡的醋和辣椒油的味道。

  木質桌椅雖然有些年頭,但擦拭得很乾淨。

  靠窗的一張四人桌旁,陳燁和李初然相對而坐。

  桌上擺著兩碗熱氣騰騰、湯寬面白的燴麵,旁邊還有一小碟翠綠的香菜末,一小碟糖蒜,以及一瓶陳醋和一瓶辣椒油。

  「提到『大周歷史』最繞不開,也最讓史學家頭疼的問題,就是大周的開國皇帝『陳景和』的來歷。」」

  李初然用筷子輕輕攪動著自己碗裡的麵條,讓湯汁均勻地裹在每一根面上,同時繼續著剛才的話題,語氣比在博物館時更放鬆了些。

  「這個人簡直就像是一個不存在於整部大武史的『幽靈』」

  「突然之間,他就『竄』了出來。」

  「不是那種從小官吏或者地方豪強一步步爬上來的,也沒有任何可靠的史料記載他的出身、師承、或者早期經歷。」

  「就好像憑空出現,然後迅速崛起,整合了當時已經風雨飄搖的大武朝末期各方勢力,最後乾淨利落地,終結了傳承數百年的武朝統治,建立了大周。」

  「國內外研究這段歷史的學者很多,論文和專著摞起來恐怕比人還高。但無論怎麼挖,都從未在任何一本正史、野史、地方志、甚至民間傳說裡,找到關於『陳景和』在崛起之前的確切記載。」

  「他的早年,完全是一片空白。」

  李初然說到這裡,話鋒微轉:

  「不過唯一一個有點意思的線索,或者說傳聞吧,是關於他可能有一個小名。」

  她夾起一瓣琥珀色的糖蒜,放入口中,細細咀嚼,動作斯文,顯然很注意自己在陌生人面前的形象。

  「據說他有個小名,叫『玉兒』。」

  她咽下糖蒜,繼續道:

  「但這個消息的來源非常模糊,而且不太『正經』。是出自大武朝後期一個很特殊的江湖勢力『天機樓』編纂的《江湖志》裡的記載。」

  「天機樓這個組織很有意思,他們算是最早系統性地嘗試記錄江湖事件、人物、武功的門派,可以說是開創了『江湖史學』的先河。他們的《江湖志》裡,確實保存了不少正史不屑於記錄、或者無法記錄的江湖秘辛,有一定的史料參考價值。」

  「但是……」

  「問題也在這裡。」

  「一來,這些記載的主觀色彩很濃,天機樓本身也有自己的立場和好惡;二來,年代久遠,後來人偽造、篡改、添油加醋的情況非常嚴重。」

  「現在流傳下來的所謂『天機樓江湖志』版本眾多,真偽難辨。」

  「所以,在學術界,它通常只被當作一種線索補充,或者用來側面印證某些事情,絕對不能當作實際的正史史料來採信。」

  說到這裡,李初然悄悄用眼角餘光瞥了陳燁幾眼。

  陳燁坐在對面,一邊不疾不徐地吃著碗裡筋道的燴麵,一邊安靜地聽著李初然的講述。

  他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只是偶爾在李初然提到某些關鍵名詞時,眼睫會微微顫動一下。

  從博物館出來,到走進這家麵館,再到現在,這位「陳燁先生」幾乎一直在聽,很少主動提問,表情也始終平靜無波,讓人猜不透他到底是對這些歷史感興趣,還是只是出於禮貌在聽。

  李初然心裡有些沒底。

  自己講的這些,雖然是紮實的史學知識,但或許不夠吸引人?對方會不會覺得無聊?

  她想了想,心一橫,決定拋出一個更「勁爆」,更貼近她個人「家學淵源」的話題,試試能不能真正引起對方的興趣。

  畢竟……

  他真的很帥!

  李初然放下筷子,抽了張紙巾擦了擦嘴角,然後清了清嗓子,刻意壓低了點聲音,營造出一種分享秘密的氛圍:

  「其實關於天機樓的《江湖志》,我知道一些不太一樣的情況。」

  「我家祖上是豫州陳留那邊有名的豪門富戶,傳承了好幾百年。」

  「雖然現在家道中落了,但老宅子裡還保存著不少祖上留下來的老物件,其中就包括一整套完整的、未經後世任何人篡改或增補的天機樓《江湖志》原版手抄本。」

  聞言。

  陳燁的眉梢,極其輕微地,向上挑動了一下。

  這個細微的反應,被一直偷偷觀察他的李初然捕捉到了。

  她心中大定,知道自己成功勾起了對方的興趣。

  「而且,不止是《江湖志》。」

  李初然繼續說道,語氣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自豪和神秘,「我在我們李家的族譜上,看到過一個很有意思的記載。」

  「我這一脈的直系祖先,是一位名叫李青璇的先祖奶奶。」

  「而她的丈夫……」

  李初然看著陳燁的眼睛,緩緩說道:

  「名字叫做陳九歌。」

  陳九歌。

  這個名字,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

  陳燁原本平靜無波的眼眸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極其輕微地波動了一下。

  雖然他臉上的表情依舊控制得很好,但李初然能感覺到,周圍空氣的流動,仿佛都因為這個名字,而凝滯了半秒。

  「這個名字……」

  李初然適時地補充道,聲音很輕,卻清晰有力:

  「和史書以及江湖傳聞中,大武朝末期那個最強大、也最神秘的江湖勢力『玉葉堂』帝君義子之一,名字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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