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陳恪行
# 第5章陳恪行
陳燁聽明白了李初然話裡的意思。
他微微頷首,目光重新落回李初然那張帶著憂色的小臉上,語氣平靜地問道:
「也就是說,只要我能在武道切磋中,勝過你那位負責看管祖宅的二叔爺。」
「祖宅裡收藏的那些典籍,我就可以隨意翻閱了?」
李初然點了點頭,道:
「嗯。」
「我叔爺他認這個理,而且……說實話,他守著那些東西大半輩子,其實也挺寂寞的。」
「如果有人能用武道堂堂正正地『叩開』大門,他反而可能會高看一眼,覺得是『同道中人』,想來不會太為難。」
李初然眨了眨眼,看向陳燁,問道:「陳先生,你的氣血值夠嗎?」
「如果你的氣血值暫時還達不到能和我叔爺切磋的程度……」
李初然提出了另一個思路:「那你在人脈方面……怎麼樣?」
「有沒有認識實力比較強的武道朋友?」
「如果能請過來一位,以『交流切磋』的名義,和我叔爺過過招,只要展現出足夠的實力和誠意,我叔爺他應該不會拒絕。」
在她看來,這或許是一條更穩妥的「曲線救國」之路。
聞言。
陳燁低下頭,嘴角微微向上牽動了一下,露出一個很淡、卻帶著某種難以言喻意味的笑容。
「實力方面……」
「你不用擔心。」
他頓了頓,斟酌道:「我練的武道可能和現在流行的,有些不太一樣。」
不一樣?
李初然眨了眨那雙明亮的大眼睛,眼底閃過一絲好奇和探究。
她仔細打量著坐在對面的陳燁。
氣質超然出塵,即便坐在這煙火氣十足的小麵館裡,也仿佛自帶一層無形的隔離罩,與周遭的喧囂格格不入。
面容是無可挑剔的俊朗,但更吸引人的,是那雙深邃眼眸裡沉澱的東西,以及那份仿佛與生俱來的、泰山崩於前而不改色的沉靜。
不知為何,看著這樣的陳燁,聽著他那平靜卻充滿力量的話語,李初然心底那份因為不了解對方實力而產生的擔憂和疑慮,竟悄然消散了大半。
一種莫名的信任感,油然而生。
她下意識地,就相信了他所說的話。
「那……行吧!」
李初然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決心,用力點了點頭。
她臉上重新浮現出笑容,那笑容乾淨而明亮:
「不過,我這邊在博物館的實習,還得幾天才能結束。」
「大概……嗯,下周三。」
她計算著時間,然後看向陳燁:
「你等我一下,等我這邊實習忙完了,我就帶你回祖宅那邊去。」
「對了!」
她忽然想起什麼,從隨身的帆布小包裡掏出手機,手指在上面划動了幾下,然後抬起頭,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
「我們加個聯繫方式吧?方便聯繫。」
「微信號,或者手機號都行。」
「好。」陳燁點了點頭,沒有任何遲疑。
李初然臉上的笑容更明媚了幾分,像是完成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氣氛似乎輕鬆了一些。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面前已經空空如也,只剩下一點湯底的面碗,眼中閃過一絲猶豫,似乎有點意猶未盡,又不好意思開口。
陳燁的目光何等敏銳,自然將李初然這小動作盡收眼底。
他也沒說什麼,只是很自然地轉過頭,朝著櫃檯後面正在收拾碗筷的老闆娘,聲音不高不低地喊了一聲:
「老闆,麻煩這邊,再來一碗燴麵。」
老闆娘聞聲抬頭,笑著應了一句:「好嘞!稍等啊!」
李初然聽到這句話,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白皙的臉頰上飛快地飄起兩抹不易察覺的紅暈。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小聲嘟囔了一句:「我平時吃的不多……」
陳燁笑了笑,眼中閃過一抹回憶,說道:「能吃是福,吃吧。」
……
同一時間。
距離洛城千裡之外的乾國首都,京都。
市中心一片鬧中取靜的豪華別墅區裡。
其中一棟佔地面積頗廣、採用中西合璧設計、外觀低調內裡卻極盡奢華的獨立別墅內。
裝修富麗堂皇的寬敞客廳,地上鋪著昂貴的波斯手工地毯,牆上掛著名家字畫,家具無不彰顯著主人的財富與品位。
但此刻,客廳中央,氣氛卻劍拔弩張。
「啪!!!」
一聲清脆到刺耳的脆響,猛地炸開!
只見一個身穿用料考究、版型挺括的灰色中山裝,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卻已大半花白的老者,正滿臉怒容,胸膛劇烈起伏。
他手中那根由名貴硬木打造、頂端鑲嵌著白玉的沉重拐杖,毫不留情地,帶著呼嘯的風聲,狠狠敲在了跪在他面前的一個年輕男人的頭上!
這一下,顯然用了不小的力氣。
拐杖與頭骨碰撞的悶響之後,年輕男人的額角處,幾乎是瞬間,就破開了一道口子。
殷紅的鮮血,立刻湧了出來,順著俊朗卻此刻因疼痛而扭曲的臉頰,蜿蜒流下,滴落在他那身一看就價值不菲、衣角甚至用金線繡著暗紋的定製手工西裝上,也染紅了腳下名貴的地毯。
年輕男人長相確實出眾,鼻梁上還架著一副細框的平光眼鏡,平日裡想必是斯文儒雅、風度翩翩的模樣。
但此刻,他臉色因為劇痛而一片慘白,嘴唇死死地抿成一條直線,額頭上青筋暴起,卻硬是咬緊了牙關,一聲痛呼都不敢發出,只是身體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著。
「起來!」
那身穿中山裝的陳恪行鬚髮皆張,仿佛一頭被徹底激怒的雄獅,喉嚨裡爆發出如同雷霆般的怒吼,震得整個客廳似乎都在嗡嗡作響。
年輕男人忍著頭上傳來的陣陣眩暈和劇痛,掙扎著,踉踉蹌蹌地從地上爬了起來,身體還有些搖晃。
然而,還沒等他站穩。
「嘭!!!」
又是一聲沉重的悶響!
陳恪行手中的拐杖,再次帶著凌厲的破空聲,狠狠砸了過來!
這一次,目標是陳昊的大腿!
陳昊眼睜睜看著那根沉重的實木拐杖在眼前急速放大,瞳孔驟縮,心臟幾乎要跳出嗓子眼。
但他只是死死咬住了後槽牙,脖子梗著,非但沒有躲閃,反而繃緊了肌肉,硬生生地準備扛下這一擊!
「啪!」
拐杖結結實實地抽打在了他大腿外側!
火辣辣的、鑽心的劇痛,立刻如同電流般,從被擊打的地方瞬間傳遍全身!
陳昊疼得渾身一哆嗦,臉色瞬間又白了幾分,額頭上的冷汗混合著鮮血,涔涔而下。
他控制不住地咧了咧嘴,倒吸了好幾口涼氣,才勉強穩住身形,沒有再次摔倒。
「孽畜!」
陳恪行氣得渾身都在發抖,握著拐杖的手背上青筋虯結,一雙因為年歲已高而略顯渾濁的老眼,此刻卻因為極致的憤怒而布滿了駭人的血絲,通紅一片。
他嘴唇哆嗦著,聲音因為激動而尖利嘶啞:
「你這孽畜!竟然……竟然敢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侮辱先人的事情!」
「我陳家怎麼就出了你這麼一個不成器的畜生!」
「畜生啊!!!」
他每罵一句,胸口就劇烈起伏一下,仿佛下一口氣就要接不上來。
「說!」
陳恪行猛地向前踏出一步,拐杖幾乎要點到陳昊的鼻子上,怒吼道:
「你把先祖的玉棺……賣到哪裡去了?!」
「賣給誰了?!」
「說啊!!!」
陳昊低著頭,鮮血順著鼻梁流下,滴答滴答落在地毯上。
他緊咬著牙,一言不發。
陳恪行見他不答,心中怒火更盛。
他猛地再次高高舉起了手中的拐杖!
這一次,拐杖瞄準的,是陳昊的頭。
拐杖帶起的風聲更加悽厲!
陳恪行那雙通紅的眼睛裡,在這一剎那,竟然真的閃過了一絲冰冷的、毫不掩飾的……殺意!
他是真的動了殺心!對這個膽敢褻瀆祖宗、變賣先祖遺棺的不孝子孫,動了真怒!
陳昊依舊梗著脖子,低著頭。
多挨兩棍子,讓爺爺把氣撒出來就好了。
自己可是他唯一的親孫子,是陳家的獨苗。
爺爺平時雖然嚴厲,但最疼的就是自己。
他……總不可能真的打死自己吧?
陳昊硬著頭皮,眼中有些忐忑,心裡的小算盤打得噼啪響。
然而,他低著頭,根本沒看見爺爺眼中那一閃而過的、冰冷刺骨的殺意。
就在那根沉重的拐杖,裹挾著雷霆之怒,即將再次狠狠落下之際!
「爹!!!」
一聲悽厲的、帶著哭腔的女人的尖叫,猛地從旁邊傳來!
緊接著,一道身影如同護崽的母獸般,不顧一切地衝了過來!
那是一個看起來約莫四十多歲、保養得宜、衣著名貴華麗的貴婦人。
她臉上畫著精緻的妝容,但此刻卻被縱橫的淚痕徹底破壞,眼圈通紅,臉上滿是驚慌和心痛。
她張開雙臂,毫不猶豫地,用自己的身體,擋在了兒子陳昊的身前!
正是陳昊的母親,陳晚晴。
她緊緊護住身後的兒子,抬起淚眼婆娑的臉,對著盛怒中的陳恪行,聲音哽咽,帶著絕望般的哀求:
「爹!您要打……就打我吧!」
「是我沒教好他!」
「是我這個當媽的沒盡到責任!」
「您連我……也一起打死好了!」
陳恪行那揮到一半、蓄滿了怒火的拐杖,在半空中猛地一頓!
硬生生地,停住了!
拐杖距離陳晚晴的肩膀,只有不到十公分的距離!
勁風甚至吹起了她耳畔的幾縷髮絲。
「你……你……」
陳恪行看著擋在面前的女兒,胸口劇烈起伏,一連說了好幾個「你」字,卻因為極度的氣惱和憋悶,後面的話竟一時哽住,說不出來!
「咚咚咚!」
他猛地將手中的拐杖,用力地、發洩般地,狠狠戳向腳下名貴的實木地板!
堅硬的杖頭與地板碰撞,發出沉悶而急促的巨響!
地板上,立刻留下了幾個清晰可見的、深深的凹痕!
「我陳家……我陳家怎麼就出了你們兩個孽障啊!」
陳恪行仰天發出一聲悲憤到極點的長嘯,聲音裡充滿了絕望和無力。
「噗通——!」
一聲悶響。
氣急攻心之下,陳恪行雙腿一軟,竟然直接跪倒在了地上!
「爺爺!」
「爹!」
陳昊和陳晚晴看到這一幕,嚇了一跳。
兩人也顧不得其他了,連忙一左一右,撲上前去,手忙腳亂地想要攙扶起跪倒在地的老爺子。
「放開我!你們放開我!」
陳恪行卻用力掙扎著,老淚縱橫,聲音嘶啞而悲愴:
「讓我死!讓我死了算了!」
「我……我還有什麼臉面活著?!」
「我死後……有何面目去見地下的列祖列宗啊!!!」
他情緒激動到了極點,仿佛一瞬間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氣神,只是一個悲痛欲絕、無顏面對先人的老人。
見此情形,陳晚晴的眼淚更是如同斷了線的珠子,撲簌簌地往下掉。
她「噗通」一聲,也跟著跪在了陳恪行的身邊,伸手緊緊抓住父親的手臂,抽泣著,聲音悽楚:
「爹……爹您別這樣……您要是氣不過,您就打我吧,打死我……」
「是我沒教育好昊兒,是我這個做母親的失職……」
她越說越傷心,哭腔越來越重:
「我媽……我媽走得早……我從小就沒了娘,也沒人教我該怎麼做一個好母親……」
「嗚嗚……媽……」
「我好想您啊……要是您還在,該多好……」
陳晚晴後面的話雖然沒有明說,但那悽楚哀婉的哭聲,那提起早逝母親的話語,無疑像一把軟刀子,狠狠戳在了陳恪行最柔軟的心窩上。
果然,聽到女兒提起早已過世的髮妻,陳恪行渾身猛地一震。
那一口憋在胸口的怒氣,差點直接把他給嗆背過氣去!
他猛地轉過頭,嘴唇哆嗦得更厲害了:
「陳晚晴!」
他幾乎是吼出來的:
「從小到大!你一惹禍,你就搬出你媽!」
「現在!你兒子闖禍,你……你還搬出你媽?」
陳恪行氣得手指都在顫抖,指著陳晚晴:
「你……你真當你爹我老糊塗了?」
「陳晚晴,你兒子這次闖的禍太大了!」
「他把先祖的玉棺賣了啊!」
「陳晚晴,這就是你教出來的好兒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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