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過去與未來
# 第52章過去與未來
陳燁看了一眼這片荒蕪的仙界，不再猶豫，邁步徹底離開了登仙階的範圍，踏入這片死寂的土地。
在他雙足完全落地的瞬間。
身後，那連接著下界與仙界的登仙階，仿佛完成了最後的使命，連同那道朦朧的金色光幕一起，如同泡影般，無聲無息地消散在空氣中。
再無一絲痕跡。
仿佛從未出現過。
下界，潛龍基地上空。
陳仕坐在輪椅上，仰著頭，目光緊緊追隨著那逐漸變淡、最終徹底消失的登仙階虛影。
他的眼底深處，除了擔憂，更有一抹難以抑制，如同星火般閃爍的希冀。
李初然站在一旁，看著陳燁的身影連同登仙階一起消失在天際，忍不住驚訝地低呼：
「先……先祖他……這是……飛升了？」
孫淺月站在她身側，目光同樣追隨著那片空蕩蕩的天空，聞言，輕輕點了點頭，語氣平靜地確認：
「應該是。」
李初然眨了眨大眼睛，臉上寫滿了好奇與嚮往：
「只要飛升成仙，就真的能逆轉時間，回到過去嗎？」
孫淺月沉默了一下，依舊用那種平靜的語調回答：
「應該可以吧。」
李初然扭過頭，有些奇怪地看著孫淺月過於平靜的側臉：
「你怎麼這麼淡定？一點都不驚訝嗎？」
孫淺月沒有立刻回答。
她依舊望著陳燁消失的方向，眼神有些飄忽，仿佛在思考著什麼極其深遠的問題。
過了片刻，她才用近乎低喃的聲音，緩緩說道：
「你說……」
「先祖如果真的回到了過去。」
「那我們還會存在嗎？」
李初然聞言，先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脫口而出：
「你是說祖父悖論？」
孫淺月點了點頭，目光依舊沒有收回：
「不錯。」
「如果先祖回到過去，改變了一些關鍵的事情。」
「比如阻止了某些悲劇的發生，改變了某些人的命運……」
「那麼，對於我們現在的這個世界，對於我們這些現在存在的人會產生怎樣的影響？」
「是一切都隨著他的改變，而重置、回溯到過去？」
「還是說只有他一個人回去了，而我們這個現在的時空，依舊獨立存在，只是多出了一條被他改變過，新的時間線？」
聽著孫淺月提出的這些與物理悖論的問題，李初然臉上的好奇與嚮往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思與凝重。
她也抬起頭，望向那片空無一物的天空，陷入了沉默。
……
荒蕪的仙界廢墟中。
陳燁走到那道被林鵬劃開，通往時間長河的巨大空間裂縫前。
林鵬那道金色的虛幻身影，正站在裂縫邊緣，臉上帶著溫和而期待的微笑，靜靜地等待著。
見陳燁走近，他側身讓開半步，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語氣輕快地說道：
「走吧，陳兄。」
「如果這次能夠成功。」
「那麼能夠回家的，就不只是我一個人了。」
他的目光望向裂縫內那奔流不息，變幻莫測的長河，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陳燁沒有接話，只是目光平靜地注視著裂縫內那令人心神震撼的時間長河。
林鵬見狀，收斂了笑容，語氣變得認真起來，開始為陳燁講解注意事項：
「陳兄，待會兒進入時間長河，你千萬要記住河中會浮現出無數過去與未來的投影片段。」
「那些未來的投影你儘量不要去看，更不要去深思。」
「那些未來很多都是被那幾位坐鎮現在的仙王，以無上手段截取、固定下來的可能性片段。」
「貿然接觸、窺探……很可能會觸發他們留下的因果反噬，引來不必要的麻煩和危險。」
他頓了頓，指向河中那些閃爍著不同光芒、流淌著不同畫面的「水花」：
「你要關注的是那些與你自身相關的過去。」
「時間長河遵循著某種因果與關聯的法則。」
「你心中想著要去往哪個過去，你的腳步朝著哪個方向走……」
「河水的流向就會自然而然地將你推向那個方向，並為你呈現出與你目標相關，更多的過去與未來片段。」
「你只需要堅定地朝著你想去的過去走。」
「河水會幫助你。」
「等你走到了你想回去的那個時間點附近……」
林鵬看向陳燁，語氣誠懇：
「你就可以停下了。」
「剩下的路我們自己會走。」
陳燁聽完，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表示明白。
「走吧。」
他吐出兩個字，語氣平靜無波。
林鵬臉上重新露出笑容。
兩人不再多言。
並肩而立，面對著那道巨大的空間裂縫，以及裂縫內那浩瀚無垠、奔流不息的時間長河。
然後，同時抬腳。
一步，邁入了那洶湧澎湃、蘊含著無盡時空奧秘的河水之中！
「轟！」
就在腳步踏入河水的剎那。
陳燁感覺自己的意識，仿佛瞬間被投入了一個由無數光影，聲音，記憶碎片構成的狂暴漩渦。
眼前，不再是單純的河水。
無數清晰或模糊、連貫或破碎的「畫面」，如同走馬燈般，以令人眼花繚亂的速度，瘋狂地閃現、流淌、交織！
過去……未來……
熟悉……陌生……
真實……虛幻……
……
少林寺，大雄寶殿前。
陳燁一襲白衣，臉上戴著鐫刻著葉片紋路的銀色面具。
他負手而立，身形挺拔如松，靜靜地擋在一個面容姣美，眼神溫柔的女子身前。
前方，是少林寺威名赫赫的「羅漢大陣」，金光閃爍，氣勢迫人。
周圍地上，橫七豎八地躺著十八名氣息萎靡、暫時失去戰鬥力的銅人武僧。
秦一縮在陳燁身後，一雙溫潤如秋水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緊盯著前方那寬闊而令人安心的背影。
眼中，除了劫後餘生的慶幸，更有著難以掩飾的仰慕與淡淡的喜悅。
這是當年陳燁獨闖少林，救下秦一時的情景。
……
育嬰堂，張燈結彩。
院子裡掛滿了喜慶的大紅燈籠，牆壁上貼著碩大的「囍」字。
歡快喧鬧的吹打喜樂聲，迴蕩在小小的院落中，充滿了人間煙火的熱鬧與溫馨。
身穿大紅新郎喜服、身材高大的大明，臉上掛著憨厚而幸福的笑容。
他看著面前同樣穿著喜服，蓋著紅蓋頭，正準備小心翼翼邁過火盆的新娘婉兒。
大明忽然上前一步，不由分說，一把將婉兒攔腰抱起，穩穩地扛在了自己寬闊的肩頭。
然後，他自己哈哈一笑，輕鬆地抬腿，一步便跨過了那個燃燒著的火盆。
引得周圍觀禮的眾人一陣善意的鬨笑與喝彩。
旁邊，同樣穿著新郎喜服的孫勝，正牽著他身邊蓋著紅蓋頭，身姿窈窕的周二娘。
兩人並肩而立，臉上也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這一天是大明和孫勝，同時迎娶新娘，雙喜臨門的大好日子。
……
「爹爹！爹爹！爹爹！」
清脆嬌嫩、帶著一絲不滿的孩童呼喚聲，從旁邊傳來。
正在河水中的陳燁轉頭，順著聲音「看」去。
只見「河水」呈現的畫面中，五六歲的小福，正雙手叉著腰，站在育嬰堂的院子裡，一副「小大人」的認真模樣。
她氣呼呼地撅著粉嫩的小嘴，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正瞪著躺在院中搖椅上，正在閉目小憩的陳燁。
「爹爹！小福都喊了你這麼多聲了！你為什麼還不醒嘛！」
稚嫩的童音裡，充滿了被忽視的委屈和一點點撒嬌的意味。
……
一幅幅或溫馨、或緊張、或平淡的過去畫面，如同被河水衝刷而過的鵝卵石，清晰地從陳燁的眼前閃過。
除了這些熟悉的過去。
陳燁的視線邊緣，也不可避免地，捕捉到了一些截然不同，有些光怪陸離的未來畫面片段。
那些畫面，更加模糊，更加不穩定，仿佛籠罩在一層朦朧的仙光之中。
在其中一幅相對清晰的未來畫面裡……
陳燁看到，自己周身籠罩著璀璨而朦朧的仙光，仙光氤氳，將他的身形和面容都遮蔽得有些模糊不清。
他端坐在一輛由九條神駿威嚴，鱗甲森然的真龍拉著，華麗而巨大的龍輦之上！
龍輦緩緩前行，似乎正要去往某個極其重要的地方。
而在龍輦的後方……
跟隨著數十輛造型古樸、散發著沖天戰意與肅殺之氣的青銅戰車。
戰車之上，隱約可見一道道挺拔而強大的身影。
雖然畫面一閃而逝，陳燁沒來得及看清後面戰車上的所有人。
但他依稀看到了頭幾輛戰車上，站立著的分明是身材高大、手持巨斧的大明；氣質不怒自威的孫勝。
還有其他一些熟悉的身影輪廓，比如小武他們……
這……
這是……什麼時候的未來？
陳燁心中，不由自主地升起了一絲疑惑與深思。
就在陳燁的思緒，因為這幅突兀的未來畫面而微微發散，陷入思索的剎那。
「陳兄！」
身旁，傳來了林鵬略顯急促的提醒聲。
陳燁的思路被打斷，瞬間回過神來。
林鵬看向陳燁，眼神裡帶著一絲嚴肅，再次提醒道：
「陳兄，河中的畫面尤其是未來畫面，不要多看，更不要深思！」
「那很危險。」
他深吸一口氣，指了指前方那變幻莫測的河水：
「現在，你先張開護體罡氣，護住我們。」
「我先帶你去接其他同胞。」
「等我們人齊了，再一起朝著過去進發！」
說罷，林鵬不再耽擱。
他伸出手，緊緊地抓住了陳燁的手腕。
他的手掌傳來一種奇異，穩固的觸感，仿佛某種特殊的錨，將兩人連接在一起。
林鵬的目光，銳利地掃過前方洶湧奔騰，方向莫測的時間長河。
他邁開步子，拉著陳燁，朝著某個特定的方向走了過去。
一邊走，他一邊再次鄭重地提醒陳燁：
「陳兄，記住！待會兒無論發生什麼，你一定要拉緊我們！」
「時間長河瞬息萬變！一個浪花打來，可能就蘊含著數百年，數千年的時空錯位！」
「如果你不小心鬆開了手下一瞬間，我們可能就會被洶湧的時間河水，卷到完全不同的時間點、甚至是完全陌生的時空支流裡去！」
「再也找不到彼此！」
「這裡萬分兇險！一定要小心！」
陳燁能感受到林鵬語氣中的凝重與緊張。
他點了點頭，道：
「好，你們放心。」
話音落下，他心念微動。
一層凝練無比，流轉著淡淡玉色光華的護體罡氣，以他為中心，迅速擴散開來，形成一個直徑約丈許的球形護罩。
將他自己，以及緊緊抓著他手腕的林鵬虛影，都穩穩地籠罩在內。
時間長河那洶湧的河水，拍打在護體罡氣之上，激起一圈圈漣漪，發出「譁譁」的，仿佛來自遠古的濤聲，卻無法侵入分毫。
林鵬感受到這堅實無比的防護，眼中閃過一絲安心。
他不再多言，集中精神，牽引著陳燁，在奔騰不息的時間長河中，開始「橫渡」。
周圍的景象，光怪陸離，無數破碎的畫面、聲音、光影，如同萬花筒般飛速旋轉、閃現、消失。
時間在這裡，仿佛失去了意義。
不知過了多久。
也許是一個時辰，也許更久，也許只是一瞬。
在時間長河中，常規的時間感知，變得極其模糊。
忽然。
林鵬的腳步，停了下來。
他目光銳利地投向面前一片看似與其他地方無異，奔湧的「河水」。
林鵬緩緩抬起右手，伸出食指。
指尖，凝聚起一點金光。
對著面前的河水，輕輕一點。
「嗡！」
指尖觸及河水的瞬間。
那片區域的河水，仿佛被投入了巨石的平靜湖面，驟然劇烈地洶湧、激蕩起來。
浪花翻卷。
而在那翻湧的浪花深處……
陳燁透過護體罡氣和混亂的時空景象，隱約看到河水的底部映出一幅畫面。
那是一座通體呈現出灰敗，破舊色澤的巨大殿宇。
那殿宇的樣式古樸而威嚴，帶著一種久遠年代的滄桑感。
在那座灰敗大殿的內部。
擺放著五個高大，如同王座般的石質座椅。
其中三個王座上坐著人影。
就在林鵬的指尖觸及河水，引起劇烈波動的同一時間。
那灰敗大殿中，坐在王座上的三道人影似是察覺到什麼。
其中一人抬起頭，眼中充滿無盡的兇狂戾氣，身上的殺氣重若山嶽。
他緩緩抬起手，撕裂時空。
林鵬兩人的手，雖然隔著無盡的時空河水，卻在同時划動。
「嗤啦！」
一聲更加清晰、更加刺耳的空間撕裂聲。
時間長河被林鵬撕開一條渡口。
王座上的三人，目光透過空間裂縫，看到的陳燁以及旁邊的林鵬虛影時……
三人臉上，幾乎同時露出截然不同的神情。
有驚訝，有審視，有疑惑，有激動，有難以置信……
種種複雜的情緒，在他們眼中飛快地閃過。
林鵬笑著朝三人招手道：「走，我已經找到陳兄了，這次有了他，一定能護送我們回到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