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西來

# 第55章西來

至正二十三年十一月初八，昆明。

　　天氣漸漸涼了下來。

　　林昭沒有急著回成都。雲南新定，土司的事剛處理完，各地還有一堆善後要盯著。政務司的人忙得腳不沾地，書記官一批批派往各村各寨，分田、登記、造冊，一樣一樣來。

　　這天上午，林昭正在府衙裡看文書，陳良匆匆走進來。

　　「元帥，川西來人了。」

　　林昭抬起頭。

　　「什麼人？」

　　陳良道：「幾個藏族土司，還有川渝那邊的幾個頭人。說是聽了消息，特意趕來見元帥。」

　　林昭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讓他們進來。」

　　半個時辰後，府衙大堂上站了十來個人。

　　領頭的是個五十來歲的藏族漢子，皮膚黝黑，身披氆氌，腰間掛著一把鑲銀的藏刀。他叫索南多吉，是川西理塘一帶的土司，手下有三千多藏族騎兵，在那一帶頗有勢力。

　　他身後，還站著幾個川渝地區的土司頭人。有的是羌人，有的是僚人，都是從大山裡出來的。

　　「索南土司，」林昭坐在上首，「遠道而來，有什麼事？」

　　索南多吉上前一步，單膝跪地。

　　「元帥，小人聽說您在南邊給了土司兩條路走。一條留下，一條南下。小人想問問，咱們川西的土司，能不能也走這條路？」

　　林昭看著他。

　　「你們也想去南邊？」

　　索南多吉點頭。

　　「元帥，小人在理塘待了幾十年，地方小，人少，沒什麼出息。聽說南邊地廣人稀，一年三熟，小人也想去闖一闖。」

　　他身後，幾個土司頭人也跟著點頭。

　　林昭沉默了一會兒。

　　「你們有多少人？」

　　索南多吉道：「小人的部族，加上願意跟著的，大約五千人。能打仗的，一千五百人。」

　　身後的土司頭人也紛紛報數。

　　一個羌人頭人道：「元帥，小人有三千人，能打仗的八百。」

　　一個僚人頭人道：「小人有兩千人，能打仗的六百。」

　　一個彝族頭人道：「小人有四千人，能打仗的一千二百。」

　　零零總總加起來，七家土司，部族人口約兩萬三千人，能打仗的約六千人。

　　林昭聽完，點了點頭。

　　「你們都想好了？」

　　索南多吉道：「想好了。元帥，小人們在大山裡待夠了。想出去看看。」

　　林昭站起來，走到他們面前。

　　「南邊不是好走的。安南、暹羅，那些地方有人有兵，你們去了，要打地盤，要拼命。可能死在那裡，永遠回不來。」

　　索南多吉抬起頭。

　　「元帥，小人們不怕死。在大山裡，也是過一輩子。出去闖一闖，死了也值。」

　　林昭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笑了。

　　「好。那就去。」

　　他轉身走回案前。

　　「陳良，記下來。川西七家土司，願南下者，部族兩萬三千人，土兵六千。配刀槍、弓箭、三個月糧食。水師調船，從長江入海，把他們送到佔城一帶登陸。願意走陸路的，山地營護送到邊境。」

　　陳良拱手：「是！」

　　索南多吉愣住了。

　　「元帥……您就這麼答應了？」

　　林昭看著他。

　　「怎麼？你還想讓我勸你留下？」

　　索南多吉連連搖頭。

　　「不是不是！小人只是沒想到……元帥這麼痛快。」

　　林昭笑了。

　　「我痛快，你們也痛快。你們走了，地盤空出來，我可以屯田。你們南下，給安南暹羅添亂，我省心。兩全其美。」

　　他頓了頓。

　　「不過有一條，你們記著。」

　　索南多吉豎起耳朵。

　　「說。」

　　林昭道：「你們出去了，就是我林昭的人。不管在安南還是暹羅，不管打下來多大的地盤，不許互相殘殺。有仇有怨，找我評理。誰敢背後捅刀子，我親自帶兵過去收拾他。」

　　索南多吉跪下，重重磕了三個頭。

　　「元帥放心！小人們記住了！」

　　身後，幾個土司頭人也跟著跪下。

　　至正二十三年十二月初一，昆明城外。

　　兩萬三千人，扶老攜幼，趕著牛羊，背著行李，浩浩蕩蕩向東而去。

　　索南多吉走在最前面，腰間挎著林昭發給的新刀，肩上扛著一袋糧食。他回頭看了一眼昆明的城樓，又轉過頭，大步向前。

　　「走了！」他喊了一聲，「兄弟們，去南邊闖天下！」

　　身後，兩萬三千人像一條長龍，慢慢消失在山道盡頭。

　　林昭站在城樓上，看著那條長龍遠去。

　　刀疤周站在他身邊。

　　「元帥，這都第二批了。加上之前的，二十多萬人南下。安南那邊，怕是要亂套了。」

　　林昭點點頭。

　　「亂了好。亂了，咱們才有機會。」

　　他轉過身。

　　「傳令下去，讓水師準備好。下一批，可能更多。」

　　刀疤周抱拳：「是！」

　　至正二十三年十二月初十，成都。

　　消息傳到川西，更多的土司坐不住了。

　　理塘、巴塘、德格、木裡……一個接一個派人來打聽。

　　「林元帥真的讓土司南下？」

　　「真的給了刀槍糧食？」

　　「真的不攔著？」

　　消息越傳越廣，越傳越遠。

　　十二月十五，又有五家土司派人趕到成都。

　　十二月二十，又有三家。

　　十二月二十五，一家從更遠的地方趕來——青海玉樹的藏族頭人，帶著幾百人，翻山越嶺，走了整整一個月。

　　至正二十四年正月初十，成都。

　　林昭看著手裡的統計，沉默了一會兒。

　　「第二批南下，七家土司，兩萬三千人。第三批，八家土司，三萬人。第四批，五家土司，一萬八千人。還有青海那邊來的，四千人。」

　　他放下文書。

　　「加起來，又有七萬多人了。」

　　陳良道：「元帥，照這個勢頭，安南那邊怕是要塞不下。」

　　林昭搖搖頭。

　　「塞不下才好。塞不下，他們就會往南走。暹羅、佔城、真臘，一路打過去。」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陽光正好。

　　「傳令下去，第五批開始，每人多發一袋種子。讓他們到了那邊，能種地。再發幾頭耕牛，讓他們能開荒。」

　　陳良拱手：「是！」

　　林昭又看向南方。

　　「二十多萬人，加上這七萬，三十多萬了。夠安南喝一壺的。」

　　他笑了笑。

　　只有春風，從窗外吹進來。

　　至正二十四年二月初八，安南北部。

　　韋朝宗站在一座山頭上，望著山下那片新開墾的田地。

　　半年前，他還只是個貴州的小土司。現在，他是這片土地的主人。

　　身後，一個親兵跑過來。

　　「頭人，又有新的人來了！川西那邊的，好幾千人！」

　　韋朝宗笑了。

　　「好！讓他們過來！地盤大著呢，夠咱們分的！」

　　他拔出刀，插在地上。

　　「兄弟們，從今天起，這裡就是咱們的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