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敗軍之將

我:開局給了朱元璋一碗飯·鐵柱是鐵柱·2,437·2026/5/18

徐州城北一百五十裡。   擴廓帖木兒已經兩天兩夜沒閤眼了。   他騎在馬上,搖搖晃晃,幾次差點摔下來。眼皮像灌了鉛,腦袋一沉一沉,全靠本能抓著韁繩。胯下的戰馬也跑不動了,口吐白沫,腳步踉蹌。   身邊的親兵越來越少。   從徐州城外逃出來時還有三千多人,現在只剩不到一千。其餘的不是跑散了,就是死在半路上了。有的被明軍追上砍了,有的跑著跑著就倒下去再也沒起來,還有的趁著夜色悄悄溜走,消失在黑暗裡。   擴廓不怪他們。   這種時候,能活一個是一個。   「大帥,」一個親兵湊過來,聲音沙啞,「前面有個村子,要不要歇一歇?」   擴廓抬起頭,眯著眼睛看了看前方。   一個小村子,幾十戶人家,炊煙嫋嫋。村口有幾棵老槐樹,樹下蹲著幾個老人,遠遠地望著他們這支殘兵敗將。   歇?   擴廓的腦子裡閃過這個念頭。就歇一會兒,喝口水,讓馬喘口氣……   但另一個念頭立刻衝上來。   朱元璋的追兵就在後面。常遇春那條瘋狗,追起人來不要命。徐達那老狐狸,絕不會放過斬草除根的機會。   「歇什麼歇?」他一鞭抽在馬屁股上,「朱元璋的追兵就在後面!想死你留下!」   戰馬嘶鳴一聲,撒開蹄子往前狂奔。   親兵們面面相覷,只得咬牙跟上。   村子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擴廓能看清那些老人的臉了。他們穿著破舊的衣裳,皮膚黝黑,滿臉褶子。看見這隊潰兵,他們也不躲,就那麼呆呆地看著。   一個老人忽然站起來,對著擴廓的方向吐了口唾沫。   擴廓聽不見他說什麼,但他知道那是什麼意思。   他低下頭,狠狠抽了馬一鞭。   村子被甩在身後。   又跑了二十裡,擴廓終於撐不住了。   他從馬上栽下來,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五臟六腑像被人攥住,眼前一陣陣發黑。他想爬起來,但手腳不聽使喚。   「水……給我水……」   親兵趕緊解下水囊,遞到他嘴邊。   擴廓喝了幾口,水順著嘴角流下來,混著泥土,糊了一臉。他翻過身,仰面朝天,望著灰濛濛的天空。   天快亮了。   東邊泛起魚肚白,星星一顆顆隱去。晨風吹過來,涼颼颼的,吹得他渾身發抖。   「常遇春……徐達……朱元璋……」   他喃喃自語,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   「我擴廓帖木兒,打了一輩子仗,從沒輸得這麼慘過……」   親兵們圍在他身邊,沒人敢說話。   一個年輕的親兵忍不住開口:「大帥,咱們還能東山再起……」   擴廓沒有回答。   東山再起?   二十萬人,只剩不到一千。糧草輜重全丟了,軍械馬匹全沒了。拿什麼東山再起?   歇了一炷香的工夫,擴廓掙扎著爬起來。   「走。繼續走。到了山東就安全了。」   他翻身上馬,卻發現馬也跑不動了。那匹跟隨他多年的戰馬,四蹄發抖,嘴裡吐著白沫,站都站不穩。   擴廓看著它,沉默了一會兒。   「換馬。」   親兵讓出一匹馬,擴廓跨上去,繼續往前走。   五月十一,黃昏。   擴廓帶著殘兵渡過泗水。   河水不深,但水流湍急。幾個傷重的親兵被衝走了,連救都來不及救。擴廓站在岸邊,看著那些掙扎的身影消失在水中,一言不發。   過了河,就是山東地界了。   擴廓鬆了一口氣。   但他不敢停。兗州還有多遠?他不知道。只知道一路往東,往東,再往東。   天黑下來,他們在一處山坳裡歇腳。   沒有帳篷,沒有火堆,所有人擠在一起取暖。擴廓靠著一棵樹,望著漆黑的夜空,腦子裡一片空白。   他想起養父察罕帖木兒。   察罕死的時候,他正在河南打仗。消息傳來,他哭了三天三夜。那時候他發誓,一定要替養父報仇。殺林昭,奪關中,踏平那個害死養父的人。   可現在呢?   林昭好好的在四川待著,地盤越打越大,兵越練越多。而他擴廓帖木兒,二十萬人全軍覆沒,自己像喪家之犬一樣逃命。   「父親……」他喃喃道,「孩兒無能……」   夜風吹過,沒有人回答他。   五月十二,清晨。   擴廓被一陣馬蹄聲驚醒。   他跳起來,抓起刀,以為追兵到了。   但來的不是追兵,是一隊潰兵。二十幾個人,渾身是血,看見擴廓就跪下了。   「大帥!大帥還活著!」   擴廓認出他們。是自己的兵,從徐州一路跑過來的。   「你們怎麼找到這裡的?」   領頭那個說:「小人一路打聽,說有大帥往這邊來了。小人就追過來了。」   擴廓點點頭。   「還有多少人?」   領頭那個搖頭。   「就這些了。其他人……都死了。」   擴廓閉上眼睛。   二十萬人,只剩不到一千。現在又多二十幾個。還是不到一千。   「走吧。去兗州。」   五月十二,午時。   擴廓終於看見了兗州的城牆。   那座城不大,但城頭上插著元軍的旗幟。擴廓的眼眶忽然溼了。   他還活著。   他到了山東。   兗州守將是他的老部下,叫王保保——不是他的本名,是當年察罕給他起的蒙古名字。擴廓一直用著這個名字,因為養父喜歡。   王保保站在城門口,看見擴廓那副模樣,嚇了一跳。   「大帥!您這是……」   擴廓從馬上下來,腿一軟,差點摔倒。王保保趕緊扶住他。   擴廓擺擺手,不讓他問。   「給我找個地方歇息。再給我準備喫的、喝的、換洗的衣服。」   王保保連連點頭,趕緊安排。   擴廓被扶進城中,進了府衙。熱水端上來,他洗了澡,換了衣服,喫了飯。熱湯下肚,整個人終於緩過一口氣來。   他坐在椅子上,沉默了很久。   王保保站在一旁,不敢說話。   良久,擴廓開口。   「損失……清點出來了嗎?」   王保保小心翼翼地說:「大帥,您帶回來的,一共八百七十三人。」   擴廓閉上眼睛。   八百七十三人。   二十萬大軍,只剩八百七十三人。   「徐達……常遇春……」他一字一頓,「我記住你們了。」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陽光正好。兗州的街道上人來人往,百姓們過著平靜的日子。他們不知道,就在幾百裡外,二十萬人剛剛血流成河。   擴廓看著那些百姓,忽然覺得很累。   累得不想說話,不想動,不想再打任何仗。   但他知道,他不能停。   養父的仇還沒報。二十萬人的血還沒還。   他轉過身。   「傳令下去,收攏潰兵。能收多少收多少。」   王保保拱手:「是!」   擴廓又看向北邊。   大都,朝廷,陛下。   他們會怎麼處置他這個敗軍之

徐州城北一百五十裡。

  擴廓帖木兒已經兩天兩夜沒閤眼了。

  他騎在馬上,搖搖晃晃,幾次差點摔下來。眼皮像灌了鉛,腦袋一沉一沉,全靠本能抓著韁繩。胯下的戰馬也跑不動了,口吐白沫,腳步踉蹌。

  身邊的親兵越來越少。

  從徐州城外逃出來時還有三千多人,現在只剩不到一千。其餘的不是跑散了,就是死在半路上了。有的被明軍追上砍了,有的跑著跑著就倒下去再也沒起來,還有的趁著夜色悄悄溜走,消失在黑暗裡。

  擴廓不怪他們。

  這種時候,能活一個是一個。

  「大帥,」一個親兵湊過來,聲音沙啞,「前面有個村子,要不要歇一歇?」

  擴廓抬起頭,眯著眼睛看了看前方。

  一個小村子,幾十戶人家,炊煙嫋嫋。村口有幾棵老槐樹,樹下蹲著幾個老人,遠遠地望著他們這支殘兵敗將。

  歇?

  擴廓的腦子裡閃過這個念頭。就歇一會兒,喝口水,讓馬喘口氣……

  但另一個念頭立刻衝上來。

  朱元璋的追兵就在後面。常遇春那條瘋狗,追起人來不要命。徐達那老狐狸,絕不會放過斬草除根的機會。

  「歇什麼歇?」他一鞭抽在馬屁股上,「朱元璋的追兵就在後面!想死你留下!」

  戰馬嘶鳴一聲,撒開蹄子往前狂奔。

  親兵們面面相覷,只得咬牙跟上。

  村子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擴廓能看清那些老人的臉了。他們穿著破舊的衣裳,皮膚黝黑,滿臉褶子。看見這隊潰兵,他們也不躲,就那麼呆呆地看著。

  一個老人忽然站起來,對著擴廓的方向吐了口唾沫。

  擴廓聽不見他說什麼,但他知道那是什麼意思。

  他低下頭,狠狠抽了馬一鞭。

  村子被甩在身後。

  又跑了二十裡,擴廓終於撐不住了。

  他從馬上栽下來,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五臟六腑像被人攥住,眼前一陣陣發黑。他想爬起來,但手腳不聽使喚。

  「水……給我水……」

  親兵趕緊解下水囊,遞到他嘴邊。

  擴廓喝了幾口,水順著嘴角流下來,混著泥土,糊了一臉。他翻過身,仰面朝天,望著灰濛濛的天空。

  天快亮了。

  東邊泛起魚肚白,星星一顆顆隱去。晨風吹過來,涼颼颼的,吹得他渾身發抖。

  「常遇春……徐達……朱元璋……」

  他喃喃自語,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

  「我擴廓帖木兒,打了一輩子仗,從沒輸得這麼慘過……」

  親兵們圍在他身邊,沒人敢說話。

  一個年輕的親兵忍不住開口:「大帥,咱們還能東山再起……」

  擴廓沒有回答。

  東山再起?

  二十萬人,只剩不到一千。糧草輜重全丟了,軍械馬匹全沒了。拿什麼東山再起?

  歇了一炷香的工夫,擴廓掙扎著爬起來。

  「走。繼續走。到了山東就安全了。」

  他翻身上馬,卻發現馬也跑不動了。那匹跟隨他多年的戰馬,四蹄發抖,嘴裡吐著白沫,站都站不穩。

  擴廓看著它,沉默了一會兒。

  「換馬。」

  親兵讓出一匹馬,擴廓跨上去,繼續往前走。

  五月十一,黃昏。

  擴廓帶著殘兵渡過泗水。

  河水不深,但水流湍急。幾個傷重的親兵被衝走了,連救都來不及救。擴廓站在岸邊,看著那些掙扎的身影消失在水中,一言不發。

  過了河,就是山東地界了。

  擴廓鬆了一口氣。

  但他不敢停。兗州還有多遠?他不知道。只知道一路往東,往東,再往東。

  天黑下來,他們在一處山坳裡歇腳。

  沒有帳篷,沒有火堆,所有人擠在一起取暖。擴廓靠著一棵樹,望著漆黑的夜空,腦子裡一片空白。

  他想起養父察罕帖木兒。

  察罕死的時候,他正在河南打仗。消息傳來,他哭了三天三夜。那時候他發誓,一定要替養父報仇。殺林昭,奪關中,踏平那個害死養父的人。

  可現在呢?

  林昭好好的在四川待著,地盤越打越大,兵越練越多。而他擴廓帖木兒,二十萬人全軍覆沒,自己像喪家之犬一樣逃命。

  「父親……」他喃喃道,「孩兒無能……」

  夜風吹過,沒有人回答他。

  五月十二,清晨。

  擴廓被一陣馬蹄聲驚醒。

  他跳起來,抓起刀,以為追兵到了。

  但來的不是追兵,是一隊潰兵。二十幾個人,渾身是血,看見擴廓就跪下了。

  「大帥!大帥還活著!」

  擴廓認出他們。是自己的兵,從徐州一路跑過來的。

  「你們怎麼找到這裡的?」

  領頭那個說:「小人一路打聽,說有大帥往這邊來了。小人就追過來了。」

  擴廓點點頭。

  「還有多少人?」

  領頭那個搖頭。

  「就這些了。其他人……都死了。」

  擴廓閉上眼睛。

  二十萬人,只剩不到一千。現在又多二十幾個。還是不到一千。

  「走吧。去兗州。」

  五月十二,午時。

  擴廓終於看見了兗州的城牆。

  那座城不大,但城頭上插著元軍的旗幟。擴廓的眼眶忽然溼了。

  他還活著。

  他到了山東。

  兗州守將是他的老部下,叫王保保——不是他的本名,是當年察罕給他起的蒙古名字。擴廓一直用著這個名字,因為養父喜歡。

  王保保站在城門口,看見擴廓那副模樣,嚇了一跳。

  「大帥!您這是……」

  擴廓從馬上下來,腿一軟,差點摔倒。王保保趕緊扶住他。

  擴廓擺擺手,不讓他問。

  「給我找個地方歇息。再給我準備喫的、喝的、換洗的衣服。」

  王保保連連點頭,趕緊安排。

  擴廓被扶進城中,進了府衙。熱水端上來,他洗了澡,換了衣服,喫了飯。熱湯下肚,整個人終於緩過一口氣來。

  他坐在椅子上,沉默了很久。

  王保保站在一旁,不敢說話。

  良久,擴廓開口。

  「損失……清點出來了嗎?」

  王保保小心翼翼地說:「大帥,您帶回來的,一共八百七十三人。」

  擴廓閉上眼睛。

  八百七十三人。

  二十萬大軍,只剩八百七十三人。

  「徐達……常遇春……」他一字一頓,「我記住你們了。」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陽光正好。兗州的街道上人來人往,百姓們過著平靜的日子。他們不知道,就在幾百裡外,二十萬人剛剛血流成河。

  擴廓看著那些百姓,忽然覺得很累。

  累得不想說話,不想動,不想再打任何仗。

  但他知道,他不能停。

  養父的仇還沒報。二十萬人的血還沒還。

  他轉過身。

  「傳令下去,收攏潰兵。能收多少收多少。」

  王保保拱手:「是!」

  擴廓又看向北邊。

  大都,朝廷,陛下。

  他們會怎麼處置他這個敗軍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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