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根基
# 第63章根基
成都府衙後堂。
林昭坐在上首,面前坐著四個人。
徐虎、刀疤周、王舉人、張敬之。
藍田的事,殺了九個人。消息傳開,軍中政務兩邊都有議論。他們今天來,是心裡有話,憋不住。
徐虎先開口。
「元帥,俺不是來求情的。趙大柱幹了那種事,該死。可那八個兵就是跟著轉了轉,也殺了?兄弟們心裡不是滋味。」
刀疤周接話:「元帥,那八個兵裡有一個救過俺的命。俺知道他們犯了法,可心裡頭……」
王舉人嘆了口氣:「元帥,政務司那邊議論,說按律可以流放杖責,不一定非要殺頭。一下子殺九個,人心惶惶。」
張敬之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林昭看著他們,沒有急著回答。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他們。
「你們還記不記得,咱們當初為什麼造反?」
四個人都愣住了。
林昭轉過身。
「你們,還有那些跟著咱們從山裡出來的老人,當初是什麼人?」
徐虎低下頭:「流民。爹娘都餓死了。」
刀疤周也低下了頭:「俺也是。娘死在逃荒路上,爹把弟賣了,自己也死了。」
林昭走回他們面前。
「是啊,都是流民。流民是什麼人呢??是丟了土地活不下去的農民。你們的爹娘,你們的兄弟,就是因為沒了地,才變成流民的。」
他頓了頓。
「咱們造反,是因為活不下去。為什麼活不下去?因為那些當官的、當兵的,勾結財主,把老百姓的地搶走了。老百姓沒了地,就只能等死。你們忘了嗎?」
屋裡安靜了。
林昭走回案前。
「現在,咱們有了地,有了權,有了兵。老百姓信咱們,把兒子兄弟交給咱們,讓咱們帶著去打天下。然後呢?一個小小的連長,就敢勾結財主,把老百姓的地弄走?」
他看著那四個人。
「那個老婆婆,兒子死在武昌城下。她一個人帶著孫子,種四畝地過活。那四畝地要是沒了,她和她孫子怎麼辦?是不是也要變成流民,死在逃荒路上?」
徐虎的臉色變了。
林昭繼續道:「劉老根,六十三了,兩個兒子都死在戰場上。就剩幾畝地餬口。他要是沒了地,是不是也要去要飯?」
刀疤周攥緊了拳頭。
林昭看著他們。
「這些人把自己的兒子兄弟交給我,他們死了,我得讓他們的家裡人活得好好的。這是我這些人欠他們的。」
他頓了頓。
「你們說,那些活著的戰士,知道這事之後,最怕的是什麼?」
徐虎想了想:「怕自己犯事也被殺頭?」
林昭搖頭。
「不對。他們怕的,是自己哪天死在戰場上,家裡人保不住地。」
屋裡更安靜了。
林昭走回他們面前。
「咱們的兵為什麼願意拼命?因為他們知道,自己死了,家裡人有地種,有飯吃,不會被欺負。這是咱們給他們的定心丸。趙大柱這事要是輕輕放過,這顆定心丸就碎了。」
他看著徐虎和刀疤周。
「你們帶兵多年。告訴我,到那時候,軍心還能穩得住嗎?兄弟們知道自己死後家裡人保不住地,還會衝得那麼猛嗎?」
徐虎說不出話。刀疤周咬著牙搖頭。
林昭看向王舉人。
「王先生,民心散了,軍心也散了,咱們這幾十萬人還能發揮出多少戰鬥力?」
王舉人站起來,深深一揖。
「元帥,老夫明白了。」
林昭把他扶起來。
他沒有坐回去,而是在屋裡慢慢踱步。
「你們想過沒有,那個馬文才,他是怎麼就敢這麼做的?」
四個人都愣住了。
林昭繼續道:「新政推行這些年,那些舊財主的地被分了,他們心裡能甘心?但他們不敢動,因為咱們有兵有法。可這一次,一個不大不小的財主,找上一個不大不小的連長,買一百多畝不大不小的地。」
他停下腳步,看著他們。
「這是在存心試探。」
徐虎愣住了:「試探?試探啥?」
林昭道:「試探咱們的規矩到底有多硬。今天他們推一個馬文才出來,看看咱們怎麼處置。咱們要是輕輕放過,明天就會有更多的人伸手。今天強買,明天就是低價強買,後天就是直接侵佔。」
他走回案前。
「一步一步,慢慢試探。今天退一步,明天他們就會進一丈。等咱們反應過來,那些地早就回到他們手裡了。」
刀疤周攥緊拳頭:「元帥,那咱們……」
林昭擺擺手。
「我殺這九個人,就是要讓那些躲在暗處的人看清楚——這條線,碰不得。不管誰來試探,都是這個下場。」
他看著那四個人。
「至於背後有沒有人,是誰,你們不用管。這件事到這兒為止。咱們不查,不追,不擴大。但有一條,從現在起,各軍各營,各縣各鄉,都要給我盯緊了。再有這種事,第一時間報上來。」
四個人齊聲抱拳:「是!」
林昭看向徐虎和刀疤周。
「軍中那邊,讓各師的政委、各團的教導員、各連的指導員,去給兄弟們講清楚。講咱們從哪兒來的,講那些沒了地的人是什麼下場,講犧牲的兄弟家裡人憑什麼能過上好日子。講一遍不行講十遍,十遍不行講一百遍。講到每個兵都記住——咱們打天下,不是為了再變成自己恨的那種人。」
徐虎和刀疤周抱拳:「是!」
林昭看向王舉人和張敬之。
「政務司那邊也一樣。讓各縣的書記官去各村宣講。把那個老婆婆、劉老根的事講給老百姓聽。讓他們知道,這件事我林昭管了。以後誰再敢動老百姓的地,不管是誰,都是這個下場。」
王舉人和張敬之齊齊拱手:「是!」
林昭揮揮手。
「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