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罪惡夢境
# 第248章罪惡夢境
「現在去哪？」
楚寒行問道。
「去東邊。」
金髮男孩的氣息和模樣在楚寒行的面前慢慢地發生變化。
再次從人類男孩化作了聖潔神秘的天使模樣。
東邊的區域嗎？
根據之前的推測，焚燒房什麼之類的可能就在那個地方，應該已經廢棄很久了吧?
「不過在那之前，我們得取一盞照明的燈。」
金髮天使的目光落在了楚寒行剛剛拿過來的那盞燃油燈之上，「這個就不錯。」
祂伸出手去，指尖點在燃油燈之上，頃刻之間，裡面的橙紅的燈光便化作了幽藍色的焰火。
楚寒行微微蹙眉，看來【夢境天使】說的成為這間修道院的神明這件事比他想像中的要更加深切。
祂甚至能夠使用這一份詭譎的力量了。
如果到時候自己想要結束這一切，那【夢境天使】會成為詛咒源頭的一部分嗎？
自己需不需要……
黑髮青年繃緊了下頜線，面色冷峻，任誰也看不出他的內心此刻思緒萬千。
「這盞燈會指引我們的方向。」
不然的話，那布滿人臉的古樹和籠罩在墳墓上方的煙霧是不會讓路的。
那些臉——
蕭歸安不由得有些走神。
人的屍體焚燒過後，那成堆的骨灰，可以算得上最好的養料了。
所以那些樹是如何長得那麼大的，不言而喻。
被囚禁著，無法解脫，那些凹凸不平的人臉怎能不扭曲瘋狂呢。
「走吧，無眠者，你可不要太顯眼了。」
——————————————
楚寒行明白金髮天使的意思。
隱匿的手段，他還是有一些的。
金髮天使悠哉悠哉地提起了手中的燃油燈，在風雪之中，飄向東邊的區域。
夢境之線在中間的醫院區域和東邊的墳墓區域都有所連接，那就是說明，如果祂想要編織夢境的話，其實去東邊也一樣。
而且，那一片無邊的墳墓，所能夠編織的夢境，就將是第三層夢境，『罪惡夢境』。
『罪惡夢境』會帶有強烈的精神汙染性，並且涉及到了之前被隱匿起來的詭譎力量，是靈魂最深處的痛苦來源。
暗夜的風雪之中，看起來像是只有金髮天使手中提著一盞燈在自言自語。
「無眠者，你期待嗎？」
「醫生，他可是很信任我的，但是我現在卻要撕碎他的美夢，這對他來說會不會太殘忍呢？」
「呵呵……沒辦法啊，沒辦法……一個人的美夢，其他人的噩夢，未免有些自私了，對嗎？無眠者……」
若是細細看去，便能夠發現祂身側的空間時不時泛起一陣漣漪。
「啊，我們到了。」
越是靠近東邊的墓園，楚寒行就越有一種心悸的感覺。
一眼看過去，頭頂是巨大無比的古樹，看起來完全不會生長在這裡。
濃濃的煙霧遮蓋住大部分的古樹身影，讓它們看起來像是佝僂身子匍匐在黑暗之中的可怕巨人。
在那盞有著同源力量的燃油燈面前，纏繞在墓園柵欄之上的巨大藤蔓緩緩地散開。
楚寒行眸色微沉，如果他沒有看錯的話，看見了那藤蔓之上好像是有人臉想要掙脫而出。
張大著嘴巴，眼神空洞，發出無助的哀嚎。
「那麼，請吧，無眠者——」
一片看不見盡頭的墳墓，密密麻麻的墓碑靜靜地佇立在煙霧之中。
死亡的氣息縈繞在身旁，走在石子路上，一時間仿佛置身於冰窟之中，又好像有種烈火焚燒的可怕感覺。
楚寒行明白那都是這片扭曲的空間留下來的幻影。
他看見了被一個個壘起來的焚燒房。
粗糙而死寂，小小的玻璃窗上布滿灰塵。
金髮天使飄浮過的每一片墓碑，上面的雪就會被無形的力量掃去，顯得極為溫柔。
祂最終來到了一處較為開闊的地方。
在夢境的力量蔓延之前，金髮天使看向楚寒行，說道，「無眠者，我之前說的那個提議依舊奏效，不是謊言。」
楚寒行一下子就反應過來對方說的是哪一件事情。
在墜入『罪惡夢境』之前，金髮天使彎起眉眼，衝著楚寒行做了一個口型。
那是【火焰】。
似真似幻的力量傾瀉而出，這一片無邊墓園仿佛有無數的靈魂在回應著【夢境天使】。
整座墓園灰色的煙霧劇烈翻湧起來，像是一隻巨獸想要吞噬什麼。
但是在靠近金髮天使時，卻又極其溫柔，繾綣地縈繞在祂的身旁。
從地底冒出的扭曲藤蔓想要纏繞上【夢境天使】，最後卻又只是輕輕觸碰到祂的指尖。
【『夢境權柄』正在生效——】
【您得到了深切回應，對夢境力量的使用對象感知度已大幅度提升，靈魂閡牆削弱】
【『罪惡夢境』編織中——】
夢境力量的觸角也來到了楚寒行的身旁。
楚寒行在心底猶豫了一瞬間之後，沒有抗拒。
在碰到觸角的那一瞬間，楚寒行感受到了極為恐怖的失重感。
仿佛一瞬間被人從萬米高空拋下一般，讓人分不清東南西北。
這邊好像有呼嘯的聲音，又好像沒有。
「無眠者，這種感覺應該很熟悉吧?」
【夢境天使】不知何時來到了楚寒行的身邊，祂背後巨大的羽翼斂了起來，和楚寒行一起墜落。
金色的髮絲飛揚，【夢境天使】宛若一片羽毛那樣輕盈。
墜入最深層的夢境，顯現那些被抹去的詭譎力量，直面真實的恐怖。
雪夜沒有止息。
他們就像是化作雪花一般，來到了過去的『坎羅爾斯』修道院。
比起之前那些破碎不堪的夢境，此刻過去的一切都真實無比地呈現在面前。
醫院裡的人不多，大部分的時候只有託克爾森一個人的身影出現，偶爾有一兩個來這裡幫工的人。
有些陰暗的環境不比整潔巨大的教堂，託克爾森沒有什麼信仰，總是像一道幽魂一樣徘徊在醫院之中。
嘗試著他的那些稀奇古怪的方法，
來治療的人並不多，直到某一日，無數的人湧入了『坎羅爾斯』修道院。
這間曾經空曠的老舊醫院一下子便被塞滿了。
這是從來沒有見過的疾病。
託克爾森嘗試了很多方法，但是大部分都沒有奏效。
每一天，都有屍體從醫療室中被抬出。
就像詛咒一般，這可怕的病蔓延得非常迅速，託克爾森不得不將病人和其他人隔離起來。
能夠看見了許多熟悉的人，死亡的陰影是如何爬上他們的面容，他們的身體是怎樣一天天消減下去，形如枯槁。
辛麗婭蜷縮著自己的身子，躺在床上，她的眼眶深深凹陷，羊毛卷已經太久沒有打理過了，就像是雜草一般。
幾乎聽不見她的呼吸聲，這個時候女孩的意識已經完全模糊了。
嘴裡似乎還在小聲的呢喃著些什麼。
【夢境天使】虛幻的身影像是清風一般從她的身旁拂過。
那雙金色的眼眸靜靜地注視著這個為祂掃去落雪的女孩。
一牆之隔，將心愛在意的人分離開。
無能為力的痛苦就像是千萬隻螞蟻噬咬心臟一般。
冰冷昏暗的長廊之上似乎跪滿了無數的人，他們雙手交握，雙眼緊閉，嘴裡不停地禱告著。
那裡有辛麗婭的母親。
「……偉大的存在啊，請您救救辛麗婭吧……」
「……她是一個多麼乖巧的孩子，請不要無情的奪去她的生命……」
還有更多的禱告。
「……如果世界之上真的有神明的話，請您救救柏莎吧，救救我的妻子！」
是他啊。
是特裡斯。
這個看起來不好接近，脾氣糟糕的男人耷拉著肩膀，低下了那看似高傲的頭。
他看起來消瘦了很多，鬍子拉碴，不知道在這走廊上跪了多久。
「……我願意付出一切，請您不要帶走我的柏莎……」
「她那麼喜歡音樂，想彈一輩子的風琴。……還說想要到『諾普』那邊去演奏……」
【醫院的牆壁比教堂聆聽了更多的祈禱】
金髮天使抬眸看向面前沒有任何回應的牆壁，那潔白的顏色如同這沒有止息的風雪一般刺眼冰冷。
【坎羅爾斯的白色之牆】
【究竟是何時被染黑的?】
陸續有人無法忍受這樣的煎熬和痛苦，一個個的從醫院的頂樓一躍而下，蜿蜒的鮮血染紅了整片雪地。
自那之後，從六樓到七樓的通道便被託克爾森鎖了起來，只有他一個人能夠進出。
他發了瘋一樣找尋能夠根治疾病的方法，甚至拿自身做實驗，不知道從哪裡翻出了極為古老的物品。
一天之中除了治療的時間，託克爾森全部都待在了頂樓，不知道在做些什麼。
就像是一具行屍走肉，仿佛不需要睡眠，也不需要進食。
「要找到了！要找到了！……」
「可以的，可以的，我能救他們的……」
「給我更多的知識，告訴我更多的方法！……」
黑色的斑點被視作不祥的象徵，再加上主治醫生都瘋瘋癲癲的，活著的人們開始恐慌起來，恐懼在不斷的滋生。
「……別讓我染上那種病……」
「那些人已經被神明遺棄了！修女，我們需要消除那些該死的傢伙……」
「……讓他們全部都滾的遠遠的！他們就是瘟疫，就是害蟲！……」
「……一定是他們觸犯了神明的威嚴，才會降下這樣的詛咒……」
高懸的曜日已經快要隕落，黑暗的力量在不斷地滋生。
各種詭譎瘋狂的力量入侵著這座城市，影響操縱著人們的靈魂，試圖將這個地方變成邪物的溫床。
為了從根源上制止這一切，那本應該庇佑人們的神靈卻染上了黑暗的氣息。
修築起焚燒的房屋，無情的執法者闖入高高的樓層，像是下達判決一般。
將死去的，將沒有死去的，全部毫不留情地塞入了封閉的裹屍袋子中。
高高舉起的長矛阻攔了所有人的腳步，封閉的焚燒房阻隔了全部的視線。
長長的繩子懸掛了多少道身影，深陷的凹槽堆滿了死去的身軀，熊熊燃燒的火焰吞噬了一切，沒有止息的煙霧汙染了整片天空。
「把我的病人……把我的病人還給我！……」
「……他們還沒死！！……」
【醫生，你應該如何挽留?】
【你孤獨著一個人，拯救不了任何人的生命】
【託克爾森，那終日迴蕩著的禱告聲，就像最濃烈的毒藥腐蝕著你的靈魂】
「如果……如果真的有神明的話！救救他們！……救救我的病人啊！！」
神情扭曲瘋癲的醫生發出著最尖銳嘶啞的悽厲喊聲，他的胸口染血，像是走到絕望的盡頭一般，撲向了那燃燒著的火海。
他的手中不知道拿著什麼東西，在變化蠕動著。
火焰無情地將他的身影吞噬了。
【醫生的禱告似乎被聽見了】
【欺瞞死亡，挽留肉體，拘束靈魂，你的願望就能夠被滿足】
然後——
可怕幽藍色火焰沖天而起，頃刻之間席捲了整座『坎羅爾斯』修道院。
無窮無盡的黑夜最終籠罩了整座城市，也籠罩了『坎羅爾斯』修道院。
【沒有名字和身份的人，總是沉眠的死亡很難注視到】
一座座墓碑拔地而起，上面浮現的名字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抹去。
雜草變成巨大無比的藤蔓扎入地底，擴散到整片區域，在火海之中吞噬著那些死去的軀體。
藤蔓迅速無比地生長著，在瞬息之間長成參天大樹，一張張被困在樹皮之下的人臉不斷地浮現。
這是一片猶如深淵的囚籠。
一隻只籠罩在黑色袍子之中的詭異從幽藍色的火焰之中走出，如同被召喚而來的忠實僕從。
它們全身上下都纏繞著白色的繃帶，只有一雙雙暗沉的瞳孔顯露出來，最終齊齊跪向了一個方向。
中間區域醫院的高樓之上，一道消瘦高挺的身影一點一點地凝聚，那雙藍色的眼睛緩緩睜開，仿佛和注視著這一切的存在對上了視線——
「轟——」
『罪惡夢境』在一瞬間如同承受了不可承受的力量一般轟然炸開。
那分散的碎片如同利刃一般划過楚寒行的靈魂，巨大無比的排斥感直接將他掀飛出了。
楚寒行猛地睜開眼睛，身形不穩，不由得往後退了兩三步。
他抬眸望去，金髮天使幾乎和他在同一時間醒來。
與此同時，夢境之中的幽藍色火焰仿佛蔓延到了現實中一般，從【夢境天使】的指尖傾瀉而出，席捲這一片墓園。
「沒有任何存在可以欺瞞死亡！——」
猩紅的光芒從金髮天使的眼底一閃而過，他背後的巨大羽翼猛地展開。
密密麻麻的紅色眼球仿佛在他的翅膀之下一閃而過，扭曲可怕的觸手將囚籠扯開。
楚寒行只覺得這一眼讓他毛骨悚然，如墜深淵。
「現在，擁抱自由的死亡吧！！！」
【■■■如此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