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提調
# 第153章提調
老皇帝緩緩摩挲著《百工錄》泛黃的封皮,目光在屈驕瓏身上停留片刻,忽然抬眸,目光如刀鋒般銳利:
「西戎密探潛入京師,圖謀不軌,更兼易容詭術禍亂朝綱,此事絕非西戎單方面所能做到,大越必有內應。朕特設『緝查司提調'一職,命你全權督辦此案,務必找出那赤鬼少年的蹤跡,並剷除潛伏在我大越的西戎餘孽。著刑部,兵部,大理寺及越京府尹共同協理,凡涉案官吏、軍卒、民戶,皆可提審;六部以下衙門,須全力配合。」
殿中頓時響起幾聲壓抑的抽氣聲。兵部尚書趙崇德眉頭一皺,正要出列反對,卻見老皇帝抬手止住眾人,繼續道:
「此乃非常之時,當行非常之法。朕予屈卿臨機專斷之權,三品以下官員,若查實與西戎勾結,可先拘後奏,至於三品以上……」
他威嚴的目光掃過在場眾人,連跟前的太子及幾位王爺都沒有放過。
他冷哼一聲,從龍袖中取出一塊令牌,康仁連忙接過,捧到屈驕瓏面前。
令牌是墨玉所制,觸手溫涼,上面只陰刻著簡單的兩個字「御令」。
「朕賜你宮中行走令牌,可允你越級上報,直呈御前。另,執此令牌,如朕親臨,必要時刻可調用禁軍三十名,遇急可調城防軍百人協查。」
百官皆驚。
皇上這是把半個朝堂都交給屈驕瓏掌控了吧!大越至今還沒有人能手握如此重權,更何況對方還是一名女子!
幾位大臣面色驟變。
裴太師忍不住出列:「陛下!屈大人雖忠心可鑑,但女子掌刑獄之權,自古未有先例——」
「太師。」老皇帝淡淡打斷,「我大越京師混入西戎數十人,滿朝文武竟無一人發現端倪,甚至方才還在朕面前大放厥詞!此事若非屈卿機敏,及時覺察,朕今日還能不能穩坐龍椅都另說!你是覺得,大越江山,比不過一本《周禮》?」
裴太師頓時冷汗涔涔,連聲音都顫了幾分,「臣……不敢!」
「朕知你一片丹心,但莫要迂腐。治國之道,當開明通達,不拘一格。女官一位不也無典無例?但朕看屈卿就做得很好,甚至比在座不少七尺男兒都好!若因女子之身棄用反倒顯得朕有失公允,你說呢?」
裴太師知道老皇帝已經鐵了心,他說再多都沒用了,只得恭敬叩首:
「陛下聖明!」
連裴太師都敗了,其他人更不可能說什麼。
老皇帝的目光再度落在屈驕瓏身上。
「屈卿,此事關係重大,朕予你多大權力,你便要承擔多大責任。你可敢接?」
屈驕瓏伏地叩首:「臣絕不辜負陛下所託!」
她當然知道如果接下這份差事,她將會冒多大的風險,又會遇到多大的阻力。
甚至「緝查司提調」這個崗位只是臨時特設,意味著這件事結束,這些權力老皇帝也會一併收回。
或許她辦得好,老皇帝屆時會給她賞賜,她的官位也會有進一步的提升,但她若是辦得不好,所有一切都如夢幻泡影,她會摔得粉身碎骨。
但無所謂,她並不貪戀一時的權柄,只是應下此事後,她將可以藉此機會更直觀地了解大越如今的軍事實力,為下一步做打算。
旁人或許覺得她是沒得選,但對屈驕瓏來說,這些都不過是局內一環。
「好!」
老皇帝撫掌大笑,似乎很是欣賞她的這份膽識,「那朕靜候佳音。」
「臣,領旨!」
老皇帝又看向工部,「另,著工部這段時間儘可能地收集雪水,製作寒露引,以應對西戎詭術。」
工部尚書趕忙應下。
老皇帝重新坐回龍椅,擺手,似乎要宣布退朝。
陸明淵卻在此時開口。
「陛下,臣有本奏。」
老皇帝皺了皺眉,大概以為陸明淵又要鬧什麼么蛾子,語氣沉了兩分:
「哦?說來聽聽。」
「臣此前去江南剿匪,卻不慎叫那匪首同幾位親信逃離,臣連日來痛定思痛,這些日子也從未放鬆對匪首的追查,如今得到線索,那匪首已逃竄至永州。」
四下頓時又傳來窸窸窣窣的討論聲,畢竟朝中誰都知道,永州盤踞著一幫實力強悍的山匪。
永州群山環抱,峽谷縱橫,更有瘴氣瀰漫的原始叢林作為天然屏障,易守難攻。盤踞在此的「黑雲寨」匪幫已橫行二十餘載,其大當家「鐵面閻羅」武藝超群,二當家「毒書生」精通兵法詭道,麾下悍匪,有不少是以一當十的亡命之徒。
再加上永州地處三行省交界,東接江陵,西連隴西,北靠河朔。每逢官府圍剿,匪眾便利用複雜地形周旋於三地之間——江陵兵至則竄入隴西山地,隴西出兵又遁入河朔密林。三地官員互相推諉,久而久之竟形成了「剿匪文書日日傳,真刀真槍不見人」的荒唐局面。
這還不是最讓人頭疼的。
更棘手的是,十幾年前永州鬧過一次災荒,黑雲寨並沒有趁火打劫,反倒收容災民,救濟了不少人。
後來朝廷查實永州府尹隱瞞不報,革職查辦,又派新的官員接替,發放賑災糧,雖穩住局勢,但對永州當地來說,黑雲寨的土匪不是土匪,反倒是他們的恩人,百姓淳樸,知恩圖報,于是之後朝廷派兵剿匪,百姓皆拒不提供線索。
所謂法不責眾,官員又不能對普通老百姓用刑,這也是黑雲寨能盤踞多年的核心原因。
總之到了後來,黑雲寨成了三不管地帶,也是大越的一大心病。
眼下陸明淵負責的匪徒居然逃竄到永州,並與黑雲寨勾結,意味著陸明淵想要了結此事,必然要連同黑雲寨一塊兒剿滅。
林間這時候倒是慶幸自己這次沒有搶佔先機了,這事兒誰接誰倒黴。
雖說辦好了皇上勢必重重有賞,可二十多年來,朝廷派了多少兵馬皆無功而返,就陸明淵?林間可太了解這小子幾斤幾兩了,去永州只有送死的份兒。
他等著看戲就行。
陸明淵又說,「臣懇請陛下恩準臣帶兵永州,將那逃竄的匪首連同永州匪患,一同剿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