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守城
# 第249章守城
林間雖然沒有上去過，但在山下也能瞧見，所以適時頷首，證明柴統領所言非虛。
柴會便繼續道：
「上山的路只有窄窄一條，並且要通過一條縱穿山體的裂谷，名曰『甕圪廊』，人走入其中，只見天光一線、石壁嶙峋，腳步聲迴響如叩重門。我軍只要一踏入，就會被黑雲寨的人發現，此時他們無論是從上方丟下滾石，還是在前路埋伏陷阱都極為方便。這也是此前我們一直拿黑雲寨沒有辦法的核心原因。」
易守難攻四個字不是簡單說說而已，光這個地利上的優勢，就足夠黑雲寨的人以少勝多，更不要說寨中匪徒個個驍勇，還有一個擅長各種詭譎兵法的二當家「毒書生」。
這其實也是林間對於陸明淵折損近一半兵馬才取得勝利並沒有產生多大疑問的原因之一。
當時只是遠遠瞧了隗山一眼，林間就知道這一仗不好打。
「倒確實是個好地方。」屈驕瓏贊了一句。
柴會苦笑，「可惜，都燒禿了。」
屈驕瓏狀似隨意地問了一句，「這麼奇特的山勢，要燒盡燒絕也是不容易，就算陸明淵有地圖能避過陷阱，這『甕圪廊』的回聲又怎麼避過呢？人只要踏入其中就會被發現，一被發現，光從山上扔石頭也能把底下人砸死吧。」
柴會下意識解釋：
「屈大人有所不知，那定陽伯當夜奇襲並沒有走『甕圪廊』，而是派兵繞過『甕圪廊』，從後方的斷崖往上爬，所有將士皆身背火油，若是能爬到高處自是好的，若是爬到半路摔下來，自上而下傾灑，那更是再好不過，此後由第一個爬上山頂的人放出狼煙為號，底下的人自下而上放出火箭，火勢頓時漫山遍野，黑雲寨眾人及身背火油上山的眾將士，便都沒地兒可逃了！」
林間聽得拳頭都硬了，額頭青筋暴起。
雖說在殿前就已經聽過王林和胡六說過陸明淵的惡行，但當時兩人為了活命，說得都比較含糊，如今聽了具體，才知道陸明淵有多不是人。
那些將士在背著火油辛苦攀巖，流血流汗之際，怕是從來沒想過，自己的箭，也在後方瞄準了他們。
他們背上去的火油，居然是燒死自己的。
屈驕瓏卻是似笑非笑地看了柴會一眼。
「柴統領方才還說對剿匪一事的細節知道得不太清楚，這不是挺清楚的嗎？」
她這麼說，林間也回過神來，頓時眯起了眼。
柴會趕忙低下頭，訕笑道：
「如今京中四處有傳聞，民間也傳出去不少，屬下也是略有耳聞，略有耳聞。」
屈驕瓏似乎也沒有深究的意思，又問：
「可據京中收到的急報，說是那被陸明淵派出去的三千人都沒死，反倒是成了黑雲寨的俘虜，可方才我聽柴統領所言，陸明淵的火攻計劃天衣無縫，這隗山我還沒去過，柴統領在永州多年，想來更為了解，依柴統領所見，這黑雲寨是用什麼方式，不僅逃過了火攻，還救下了我軍將士的呢？」
柴會額頭上的冷汗都要下來了。
「這……屈大人這可就為難屬下了，屬下要是知道，也不能讓那黑雲寨如此囂張啊。」
屈驕瓏跟林間對視一眼，倒也沒有為難柴會，只是笑道，「說的也是，不過這黑雲寨捲土重來，怎麼不選更為熟悉的隗山，而是改換石甘山了呢？」
「這……隗山都被燒禿了，再選隗山，連個掩體都沒有，不利於作戰吧。」
「誒，非也，」屈驕瓏笑著否認，「沒有了掩體，也代表燒不起第二把火，不是更方便嗎？」
「理是這個理，可物資也是個大問題，這隗山都燒光了，那麼多人不說，這糧草再重新運上去也是個不小的大工……」
柴會說到這兒戛然而止，似乎這才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
「啊~」
屈驕瓏拖長了語調，「原來黑雲寨都提前把糧草物資藏在石甘山了啊。」
林間不得不再一次佩服起屈驕瓏來。
這是他第二次見屈驕瓏審訊，第一次便是朝堂，她當眾審訊御史中丞劉肅，一點不漏地問出了劉大人的早膳，令人嘆為觀止，這一次，都甚至說不上是審訊，不過是閒話家常一般的聊天，便已經在三言兩語間套出了有用信息。
柴會的頭垂得更低了，「這、這其實也是屬下的猜測，或許黑雲寨是、是出於別的考慮也說不一定。」
屈驕瓏「嗯」了一聲，像是認可了他的說辭，又問，「此前黑雲寨盤踞永州二十餘載，都是以守為主，但我看急報上說，這次黑雲寨轉守為攻？」
「是，」柴會的聲音沉了幾分，「定陽伯放火燒山的行徑實在令人髮指，黑雲寨認為朝廷任用此等小人，實在昏聵，所以打著替天行道的名義就地起義，決定先行攻下永州，再逐步向京城推進。」
「這是謀逆！黑雲寨好大的膽子！」林間沉著臉怒喝。
屈驕瓏抬手示意他冷靜，「也就是說，在我們來之前，柴統領已經率軍與黑雲寨交過手了？」
匪徒來勢洶洶，最先扛在前面的自然是地方駐軍。
「……未曾。」
屈驕瓏揚眉，「怎麼會？」
柴統領一臉訕訕，「永州駐軍鬥志全無，許多甚至打心底裡支持黑雲寨，若是交手，必敗無疑，所以屬下一直實行拖延戰術，等待京城支援。」
「拖這麼些天，黑雲寨就沒起疑？」
「怎麼可能？」柴統領苦笑，「只是屬下用了些損招，才勉強守住城門。」
「哦？損招？說來聽聽。」
柴會擦了擦臉上的汗，「屬、屬下說了，二位大人可別生氣。」
一般說這句話的人，接下來的話鐵是要招人生氣的。
但屈驕瓏還是笑眯眯，「柴統領但說無妨。」
「隴西、江陵、河朔三省人人皆知，黑雲寨不殺老弱婦孺，屬下、屬下便在黑雲寨每每準備攻城之際，命城中老弱病殘前去城門口，黑雲寨心存不忍，最後只能撤兵。」
「荒唐！」林間大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