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軍令
# 第262章軍令
林間臉色驟變,猛地看向屈驕瓏。
屈驕瓏聞言倒也不見慌亂,反倒有些想扶額。
看得出來,舅舅真的很想贏。
這是一點兒喘息的機會都不給她啊。
「屈大人,這……這可怎麼辦?」
「林將軍先按我所說,去召集五百精銳吧。」
林間皺起眉。
方才召集五百精銳是為了設伏,可如今黑雲寨兵臨城下,再召集這五百人還有什麼意義?
他張嘴剛想問,就見屈驕瓏銳利的眼神朝他望過來。
「林將軍,這是軍令。」
軍令如山。
林間深吸一口氣,壓下滿腹疑慮,拱手:「末將領命!」
旋即轉身大步流星而去,甲冑鏗鏘作響。
「屈姨!屈姨!」
林間前腳剛走,廉時野和陸錦策也聽到消息趕來。
「我們聽說黑雲寨已經打來了!怎麼這麼快!」
這次不僅陸錦策,連廉時野都急了。
爹爹他們可還沒到呢!
「慌什麼?」
屈驕瓏皺眉,聲音沉穩,瞬間撫平了兩個少年的躁動,「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來得快,未必是壞事。」
兩個少年見屈驕瓏如此沉著,心下稍安。
「屈姨,有沒有什麼我們能幫上忙的?」
「倒還真有。」
兩人眼前一亮,「您說!」
屈驕瓏衝廉時野招了招手,示意他附耳過來,廉時野趕忙上前,屈驕瓏同他耳語幾句之後,廉時野用力點頭。
「屈姨放心,交給我!」
陸錦策一愣,「誒?那我呢?」
廉時野一勾他的脖子,「錦策兄,跟我走吧。」
急促的戰鼓聲瞬間響徹永州城上空,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緊迫感。城內百姓聞聲無不色變,慌忙躲回家中,街道之上頓時一片肅殺。
軍營內,林間效率極高,很快便點齊了五百精銳騎兵。這些京畿營的將士雖知敵眾我寡,但畢竟訓練有素,在主將的鎮定指揮下,迅速披甲執銳,檢查馬匹兵器,一股肅穆而凝重的戰意瀰漫開來。
屈驕瓏則登上了北城門樓。林間緊隨其後,柴會也戰戰兢兢地跟在一旁,臉色蒼白。
極目遠眺,只見地平線上煙塵滾滾,如同席捲而來的沙暴。黑壓壓的軍隊如同潮水般湧來,刀槍反射著冷冽的寒光,粗獷的戰旗上繪著猙獰的閻羅圖案,在風中獵獵作響。其軍容之盛,氣勢之兇,遠非尋常匪寇可比,儼然是一支紀律嚴明的悍軍。
林間粗略估算,對方兵力絕對超過五千之數,甚至可能更多!其中明顯能看到不少穿著朝廷制式盔甲、卻打著黑雲寨旗號的士兵,正是那被俘的三千將士中的一部分!他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拳頭死死攥緊,指甲幾乎嵌進掌心。
柴會更是嚇得雙腿發軟,聲音發顫:「屈、屈大人……賊勢浩大,是、是否緊閉城門,全力固守?」
屈驕瓏卻仿佛沒有聽到他的話,她的目光銳利地掃過敵軍陣型,最終落在了中軍那面最高的大旗之下。那裡,一個戴著猙獰閻羅面具、身形魁梧如鐵塔的將領,正遠遠地望向城頭。即使隔得如此之遠,似乎也能感受到那面具之下投來的冰冷審視的目光。
四目隔空相對,仿佛有無形的火花迸濺。
「林將軍。」
「末將在!」
「讓你挑選的五百精銳,可都準備好了?」
「已按大人吩咐,人人雙馬,弓弩俱全,在西門內集結完畢!」
「很好。」屈驕瓏目光依舊看著城外,語氣平穩,「讓他們即刻出發,但不是出擊。」
林間一怔:「不是出擊?那……」
「讓他們換上這些。」屈驕瓏抬手,身後的青杏拿著一個包袱上前,遞給林間。
林間打開一看,裡面竟是數十面摺疊整齊京畿營旗幟。
「這?!」林間瞳孔驟縮,瞬間明白了什麼,卻又覺得難以置信。
「讓他們每人帶上兩三面這樣的旗,再帶上足夠的火油和響箭。出西門後,不必接近主戰場,化整為零,以十人隊為單位,分散繞行至石甘山方向。」屈驕瓏的聲音冷靜得近乎冷酷,「他們的任務只有一個:在石甘山腳下,黑雲寨的視線範圍內,儘可能多地點燃篝火,插上這些旗幟,並發射響箭,製造出大軍馳援、正在猛攻黑雲寨後方的假象!」
林間倒吸一口涼氣,眼中爆發出驚人的亮光!
妙啊!
黑雲寨傾巢而出,後方必然空虛。此刻若後方出現「大軍」攻擊的跡象,喻邊蒼必定軍心動搖!他帶來的這些兵,很多家眷或許都還在石甘山上!一旦老巢被攻的恐慌蔓延開來,這五千大軍還能有幾分戰意?
這五百人根本不需要與數千敵軍正面交鋒,他們只需要像幽靈一樣在遠處製造混亂和煙霧,打心理戰!
「末將立刻去辦!」林間激動不已,轉身便走。
而此刻,黑雲寨大軍已在城外一裡處開始列陣,沉重的腳步聲和兵甲碰撞聲如同悶雷,敲打在每一個守城士兵的心上,城頭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黑雲寨陣中,一員膀大腰圓的悍將策馬出陣,來到城下百步之處,揚聲大喝,聲如洪鐘:
「城上的官兵聽著!我乃黑雲寨先鋒『轟天雷』!爾等昏聵朝廷,任用陸明淵那等豬狗不如之徒,殘害忠良,火燒同袍!天理難容!今我黑雲寨替天行道,興兵來討!識相的,速速打開城門投降,饒爾等不死!若敢負隅頑抗,破城之後,雞犬不留!」
這番話語極盡挑釁,也極大地動搖了本就士氣低落的守軍。
柴會冷汗淋漓,看向屈驕瓏:「屈大人,這……」
聲聲吶喊,如同毒刺,精準地扎向城頭守軍本就搖搖欲墜的士氣。不少守軍面露惶然,眼神閃爍,甚至有人下意識地看向柴會,又或者偷偷望向城外曾經的同伴,心思浮動。
屈驕瓏卻仿佛沒聽到那些誅心之語,她的目光越過了叫罵的匪兵,越過了黑壓壓的軍陣,牢牢鎖定了中軍那面閻羅大旗下的身影。她嘴角甚至噙著一絲極淡的、令人難以捉摸的笑意。
舅舅在用攻心計,想不戰而屈人之兵,或者至少進一步瓦解守軍鬥志。這確實是成本最低的方式。
可惜,她等的就是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