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籌謀
# 第41章籌謀
屈驕瓏費了很大的勁才壓抑住自己激動的心情。
她的機會，來了。
她想要什麼？
她現在想要的無非三件事，第一，和陸明淵和離，第二，查清父親當年遇伏戰死的真相，第三，重振屈家軍。
但這三點都太難了。
第一，眼下陸明淵沒有明顯過錯，甚至在外人眼裡，陸明淵為她妥協良多——
在外為她說好話，這麼多年未曾納妾，立著深情人設，他們膝下還有兩兒一女，她此時提和離，就算皇上會應，所有人也只會說她不識好歹。
屆時若是她幾個不孝子再去外頭說幾句，她又是一身的罵名。
她自己倒是不在乎，可她要重建屈家軍，她不能叫身後的將士們被她拖累。
第二，她父親戰死已經十五年，她眼下無憑無證，突然提出徹查，無從下手不說，還無異於打了老皇帝的臉。
要知道十五年前對於父親的死，老皇帝已經蓋棺定論，那就是戰死沙場，為國盡忠，自己也是因此才得聖上垂憐，得以在京中立足。此時若是翻案，莫說這次的護駕的功勞被消耗掉，恐怕連她多年來倚仗的「忠烈之後」這層庇護，也會一併失去，得不償失。
況且，屈驕瓏到現在都還不能確定，父親的戰死，有沒有皇室插手，她不能打草驚蛇。
至於第三……
大越並沒有女將軍的先例，尤其在她還沒有和陸明淵和離之前，索要女將軍之位，莫說她一個侯府主母根本不成體統，就算皇上肯應，多半也是給陸明淵作嫁衣裳。
所以，不能著急，要一步一步來，重活一世，她有的是時間。
於是屈驕瓏深深叩首，聲音清朗而恭謹：
「陛下明鑑，衛護聖駕原是臣婦本分，豈敢邀功？只是今日之事令臣婦深有感觸——若大越女子皆能習得自保之技，縱遇險境也不至於束手無策，今日是臣婦僥倖在場，若他日……」
她恰到好處地止住話頭，抬眼時眸中俱是憂慮之色。
老皇帝眉梢微動，顯然也意識到這是個問題。
大越春夏秋冬每季都會安排狩獵，既是檢驗將士是否懈怠，亦是給青年才俊們一個鍛鍊的機會，這些人勢必會進入獵場，留下來的註定多是女子。
哪怕安排的侍衛再周密，終究有疏忽的時候，若往後再出現今日之事，就算皇帝沒事，這些個官員親眷出了意外，他也難以交代。
「愛卿有何想法？」
一句「愛卿」，讓屈驕瓏心下稍安。
「臣婦鬥膽請命，」她又行一禮，「小女現為昭儀郡主侍讀，臣婦從小女口中得知，皇家女子學院雖有射藝課程，卻因教習皆為男師，指導起來諸多不便，以致學子學藝不精。臣婦自請，以女師身份入皇家練武場，專授貴女們騎射之術。」
要一步登天當女將軍還是太難了，但是她若是能當皇家女子學院的女先生就不一樣了。
首先，皇家學院的先生隸屬國子監，會授予官銜，只要皇上肯點頭，接下來，屈驕瓏便會成為大越第一位女官。
其次，作為女師，她將獲得自由出入皇家練武場的特權。
皇家練武場不同於別處，那裡是羽林衛日常操練之地，亦是世家子弟的習武之所。若能以教導貴女之名常駐其中，不僅可以藉機觀摩禁軍布防，也是探查各世家子弟底細的絕佳機會。
另外，皇家練武場與兵部演武場僅一牆之隔。貴女們練習的箭靶場，恰好在西側高臺，能將隔壁兵部新兵的操練盡收眼底。而作為教習，她有權調整授課場地，她也可趁機了解朝中武將實力，為日後籌謀積累情報。
最讓屈驕瓏在意的一點是，皇家練武場的藏書閣，存有十五年前那場戰役的原始戰報。當年父親戰死的真相，或許就埋在那積灰的卷宗當中。
但是那處藏書閣，非掌兵部勘合者不得入。
屈驕瓏心中早有盤算——如今她以女師之名踏入練武場，雖暫時無法觸及藏書閣的核心機密，但只要站穩腳跟，日後或可借整頓武備、修訂教材之名，逐步接觸更高權限。
若再立功，未必不能爭取一個協理武訓的虛銜，屆時便可名正言順地調閱戰報。
這便是她非要來獵場的原因。
她要達成的自己的目的，必須步步為營，將自己的意圖藏在最深處，才能在最後時刻殺所有人一個措手不及。
一如她之前所說，賢王拒不拒絕她的合作請求根本無所謂，她知道自己的終點在哪裡，為了達到那個終點，她可以為自己鋪設出千百條路來。
屈驕瓏垂眸掩去眼底鋒芒，靜靜等待老皇帝的答覆。
就算這次謀算又一次落空也沒關係，她總會再想辦法的，她有無數時間。
而她話音剛落，全場俱寂。
一旁的陸明淵臉色很不好看。
救駕有功，這麼好的機會，驕瓏難道不知道給他這個夫君博一個更好的前程嗎？什么女師？荒謬！
他期盼著皇上能夠拒絕。
可這一次，上天難得站在了屈驕瓏這一邊。
老皇帝還在沉吟，一旁的項夫人適時痛吟出聲，老皇帝看過去，項夫人有些不好意思地捂著自己的手臂。
見皇上望過來，忙下跪行禮，「皇上恕罪，臣婦方才被賊人所傷，眼下著實疼得厲害……」
老皇帝看過去，見她的手臂確實滴著血，又舉目四下望去，先前留下的親眷個個驚魂甫定，面如菜色。
老皇帝面色一沉，先讓人帶項夫人下去包紮，才轉頭對屈驕瓏道：
「愛卿所言極是。即日起，愛卿可入練武場執教，朕會命國子監給你個從六品騎射教習的虛銜，專司教導貴女騎射。」
「臣，領旨。」
是臣，不是臣婦。
即便是虛銜，往後她也是有品級在身的女官了！而不再是區區定陽侯夫人！
屈驕瓏伏地謝恩，指尖在袖中微微發顫。
「定不負陛下所託！」
這一步棋，成了。
老皇帝親自將她扶起來，「虎父無犬女，你有此心，朕心甚慰！」
眾人也高呼，「皇上英明！」
老皇帝轉而安撫群臣，又命太子徹查此事，獵場守衛森嚴，若無內部接應，絕不可能叫如此多的賊人埋伏進來。
還沒說上幾句，一個侍衛急匆匆趕來，表情有些慌亂：
「報！啟稟皇上！女子狩獵場那邊，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