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7章不言
# 第487章不言
不言閣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情報組織,沒有人知道,背後的主人是賢王。
不言二字,取自「知者不言,言者不知」,讓關鍵處,有『不言』之耳,讓欲遮掩之事,留『不言』之隙。
之前屈驕瓏讓賢王幫忙調查的事情,賢王動用的便是不言閣。
不言閣手裡掌握許多世家機密,必要時可直接威脅,倒也確實不必刻意拉攏。
「四萬兵,」屈驕瓏轉移話題,開門見山,「何在?營地、糧秣、兵械,如何解決?」
段晗昱顯然早有準備,答得條理清晰:「回王爺,大軍並非集中一處。而是化整為零,分散於三處:主力兩萬,藏於落雁山、棲霞嶺兩處險峻山脈的深處營寨,依山築壘,扼守要道,對外以大型礦場、山林護衛隊及剿匪駐軍名義掩飾,一萬在太湖西山島及周邊隱秘水寨,擅長水戰舟師。」
他略微停頓,繼續道:「另有五千精幹,混跡於漕幫、鹽幫、車馬行、鏢局乃至各大商號護衛之中,平日裡便是苦力、護衛、夥計,既能收集市井消息,亦能隨時集結成軍。剩餘五千人,則通過不言閣多年運作,以各種『合規』方式,補充進入江南各州府的府兵、巡檢司、水師乃至部分衛所的中下層,雖分散,卻能在關鍵時刻,從內部影響甚至控制這些朝廷經制兵馬。」
「糧秣兵甲,主要通過不言閣控制的幾條秘密商路輸送,部分就地籌措。江南富庶,民間存糧、鐵器作坊眾多,以商賈採購之名,分批少量置辦,積年累月,數量極為可觀。所有帳目、倉儲、人員調動,皆由不言閣核心成員單線管理,與賢王府及江南明面官場絕無干係。」
「訓練如何?將領可忠?」
段晗昱語氣沉肅:
「各級將校,八成是賢王殿下早年安插或從北方秘密遷來的舊部子弟、可靠家將,皆受賢王殿下深恩,忠心無二。剩餘兩成,是從本地選拔的良家子,經過多年考察、潛移默化,其家人亦在不言閣照拂之下,利益與賢王殿下早已捆綁。日常操練、督導從未鬆懈,此軍只認殿下信物,見令如見人。」
屈驕瓏點頭表示了解,「賢王殿下將此軍交付於我,段總督……心中可有疑慮?」
她問得直接,目光緊鎖對方。
段晗昱神色毫無動搖:「末將只知奉命行事。賢王殿下既有令,末將便唯戰王殿下馬首是瞻。江陵治州一戰,末將亦有幸參與,王爺在江陵之威名、用兵之能,末將深為欽服。江南局面複雜,正需王爺這般雄主執掌利劍。」
話雖恭謹,但屈驕瓏聽得出其中的真誠與軍人式的直率。她略微放鬆了語氣:「起來說話。」
「謝王爺。」段晗昱起身,垂手而立。
「待本王在江南安定之後,便會開始募兵,屆時這些人都需併入屈家軍麾下,」屈驕瓏的聲音清晰而堅定,不容置疑,「兵權一事,必須統合,方能如臂使指。這一點,段總督可有想法?」
「此事需穩妥,不可操之過急。」
段晗昱接口道,「末將以為,可分三步走。第一步,王爺可先以整肅江南防務、加強漕運護衛等名義,將散布於各處的骨幹將領,以『招募賢才』或『調任協防』等方式,逐步引入王爺新募的屈家軍框架中,擔任中堅教頭或副職,既實際掌控訓練,又不顯突兀。」
「第二步,待王爺新軍初成,便可將那五千混入府兵、巡檢司的人手,以『輪訓』、『抽調精銳組建新營』等名義,分批歸建,強化新軍戰力與忠誠。至於散於江湖市井的五千人,可視情況,部分繼續潛伏以為耳目,部分則在必要時,以『投軍報效』之名回歸。」
「第三步,也是最關鍵的落雁山、棲霞嶺、太湖三處主力。」段晗昱聲音壓低,「此乃根基,輕易不可動。須待王爺在江南根基徹底穩固,手握絕對權柄,或遇重大變故需雷霆一擊時,再以『剿滅巨寇』等合情合理且難以查證的名義,令其『改旗易幟』,光明正大併入屈家軍序列。」
屈驕瓏聽得仔細,心中暗暗點頭。段晗昱的計劃可謂老成謀國,既考慮了現實的政治風險,又確保了軍權的平穩過渡和最終集中。
「如此甚好。」她肯定道,「此事便由你統籌,按此三步,擬定詳細章程,務必做到天衣無縫,尤其是與地方官府、朝廷兵部的文書往來,需滴水不漏。」
「末將領命。」段晗昱應下,又提醒道,「王爺,募兵之事,本身亦是一著妙棋。既可光明正大擴充實力,亦可藉此機會,摸清江南兵戶、民壯的底細,甄別可用之人,還能……試探各方反應。哪些世家踴躍輸送子弟部曲,哪些官員在兵額、糧餉上掣肘,哪些人對王爺募兵心存疑慮甚至暗中阻撓,一目了然。」
屈驕瓏眼中閃過一絲銳光:「不錯。這募兵令,便是本王投向江南這潭深水的又一塊石頭。漣漪如何,值得細觀。」
她頓了頓,忽然問道:「段總督,依你之見,本王若要在江南有所作為,除了軍權,當務之急是什麼?」
段晗昱幾乎不假思索:「財權與吏治。江南賦稅甲天下,鹽、漕、絲、茶,利益交織如網。王爺欲理政,必先理清錢糧來去。而錢糧之事,根本在於吏治。江南官場,表面文章做得漂亮,實則胥吏貪墨、官紳勾結、稅賦詭寄、侵吞庫銀……積弊已深。王爺欲織補舊網,必先梳理這團亂麻。」
「嗯,」屈驕瓏點頭,目光投向遠處黑沉沉的街巷,「江南官場,尤其是按察使周放那些人,對本王的到來,私下有何議論?你在官場日久,可曾聽到風聲?」
段晗昱略一思索,道:
「議論自然不少。潘明義、崔琮等人,表面恭順,私下裡對王爺以女子之身封王就藩,多有微詞,認為陛下此舉……或有深意,或是一時興之所至。他們摸不準王爺是來享福的,還是來動刀的,故而今日接風宴,試探之意頗濃。見王爺態度平和,只談『仰仗』、『協力』,不少人想必鬆了口氣,以為王爺年輕,或好應付。」
「但也有警惕者,」他繼續道,「比如按察使周放。此人最是滑不留手,心思也深。」
有了段晗昱給的這些信息,屈驕瓏對於江南的局勢已經有了一個初步的了解。
又問:
「不言閣的話事人如今在何處?今夜為何沒有同你一起來見本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