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1章決堤

# 第491章決堤

而當時負責押運及核驗的官員中，有一人名叫「虞浩廣」，此人後來升任戶部主事，卻在郎家案定案後不久，便「急病乞骸」，歸鄉後不出三年便去世了。

　　更巧的是，這虞浩廣的籍貫，與當年主審官之一的原籍相鄰。

　　他將此發現密報屈驕瓏。

　　「關聯未必直接，但值得深挖。」

　　屈驕瓏沉吟，「這個虞浩廣，還有當年那位『急病身亡』的推官，以及『酒後落水』的衙役頭目……死因都透著蹊蹺。『不言閣』可曾查到他們家人的下落？」

　　段晗昱道：「正在查。虞浩廣的兒子據說遷往了兩廣，推官的家人則回了齊魯老家，那衙役頭目家眷仍在江州，但生活困頓，閉門不出，鄰居也說不清具體。」

　　「盯緊，尋機會接觸，但要萬分小心，不可用強。」屈驕瓏指示，「尤其是那衙役頭目的家眷，就在江州，或許是個突破口。」

　　另一邊，按察使周放對郎越澤的調查似乎格外「關心」。

　　他幾次「偶遇」郎越澤，詢問查閱進度，言語間試探其專注方向，甚至提出「刑獄舊案卷宗雜亂，若參將需要，本官可派人協助整理」，被郎越澤以「王爺嚴令，不敢假手他人」婉拒。

　　周放碰了軟釘子，面色不愉，卻也不好再明著插手。

　　就在這看似平靜的暗流湧動中，一場突如其來的災禍，打破了江州表面的安寧。

　　時值盛夏，連降暴雨，江水暴漲。

　　江州府下屬臨江縣一段江堤年久失修，突然潰決，洪水淹沒了下遊數個村鎮，百姓死傷、流離失所者眾。

　　災情緊急，潘明義、崔琮等焦頭爛額，一面組織搶險救災，安置災民，一面急報朝廷。

　　修築堤防、賑濟災民，需大量錢糧人手，布政使司庫銀吃緊，潘明義只得硬著頭皮，召集眾官員並請屈驕瓏共議。

　　議事堂上，氣氛凝重。

　　崔琮苦著臉報出府庫存銀及糧儲數目，杯水車薪。潘明義提議向富戶勸捐，並請求戰王從屈家軍的軍糧中暫借一部分應急。

　　周放卻道：「勸捐恐難濟急，且易生怨懟。軍糧乃國之重器，豈可輕動？下官以為，當務之急是追究臨江縣令及江防同知瀆職之罪！堤防修繕款項年年撥付，何以至此？必是官員中飽私囊，玩忽職守！當嚴查重辦，以安民心，亦可抄沒犯官家產以充賑災之用！」

　　他言辭激烈，直接將矛頭指向具體官員。

　　臨江縣令是潘明義的門生，江防同知則與崔琮有些拐彎抹角的姻親關係。潘、崔二人臉色頓時難看。

　　屈驕瓏冷眼旁觀。

　　周放此舉，看似義正辭嚴，實則是在轉移矛盾，將救災的錢糧壓力，轉化為官員間的互相攻訐。

　　而且，他主動提出「嚴查」、「抄沒」，看似大公無私，焉知不是想趁機將自己的人安插進去，或者借查案之名，掩蓋其他東西？

　　「周大人所言，查辦瀆職官員，理所應當。」屈驕瓏緩緩開口，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然，當務之急是救人、堵口、安民。追究罪責，與籌措錢糧，可並行不悖。」

　　她目光掃過眾人，清晰下令：「段總督，立即從新練士卒及江州駐軍中，抽調三千人，由你親自帶領，奔赴決口處，協助民夫搶修堤防，搶救被困百姓，維持秩序。」

　　「末將領命！」段晗昱毫不遲疑。

　　「潘大人，崔大人，立即打開府縣所有常平倉、預備倉，發放存糧，搭建臨時粥棚、窩棚，安置災民，防疫病。錢糧若有不足……」

　　屈驕瓏略一停頓，在潘、崔期待又忐忑的目光中，繼續道：

　　「本王以藩王府名義，認捐白銀五萬兩，糧食一千石，即刻撥付。同時，本王會行文江南各大鹽商、米商、綢緞商，勸其踴躍捐輸，共渡時艱。凡捐輸者，本王將親自題匾褒獎，並酌情減免其部分商稅。」

　　潘明義、崔琮先是一愣，隨即大喜過望，連聲道：「王爺高義！下官代災民叩謝王爺！」

　　周放臉色微僵，沒料到屈驕瓏不僅不動軍糧，反而自己帶頭出錢，還拉上了商人，一下子解決了大半難題。

　　屈驕瓏又看向周放，似笑非笑：

　　「至於追究瀆職，就按周大人所言，必須嚴查。此事，就由周大人的按察使司牽頭，刑房、戶房協同，徹查近五年江防款項撥付、使用明細，以及臨江縣堤防修繕記錄。本王會派郎參將帶人協助，務必查個水落石出。無論涉及何人，一經查實，按律嚴懲，抄沒家產，充作賑災及修堤之費！」

　　她將「協助」和「監督」之責，明確交給了郎越澤。周放想主導調查？可以，但必須在她眼皮底下。

　　周放喉頭滾動一下，勉強拱手：「下官……遵命。」

　　「諸位，」屈驕瓏起身，目光湛然，「天災雖厲，人心不可散，吏治不可弛。賑災救民，是本王與諸位職責所在；查清弊案，亦是整肅江南吏治之始。望各位同心協力，莫負聖恩，莫負百姓。」

　　一場可能演變成官場傾軋的危機，在屈驕瓏雷厲風行的部署下，迅速轉化為搶險救災與吏治整頓並行的實際行動。

　　消息傳開，戰王自掏腰包賑災、親派軍隊搶險、嚴查貪瀆官員，一時間在江州乃至整個江南民間贏得了極大聲望。

　　而對官場和世家而言，這位年輕王爺的處事手腕、魄力與掌控力，則讓他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

　　尤其是周放，他發現自己試圖攪渾水的舉動，反而給了屈驕瓏一個介入江防、錢糧乃至刑獄調查的絕佳藉口。郎越澤帶著人進駐按察使司協查，如同在他身邊安了一雙銳利的眼睛。

　　而郎越澤，也終於得以名正言順地接觸到江防、錢糧的核心帳目，以及按察使司封存的部分舊案卷宗。

　　江南的棋局，因這一場天災，驟然加快了落子的速度。

　　屈驕瓏一手安民，一手舉刀，穩穩地在這片陌生的土地上，踏出了紮實而有力的一步。

　　時光匆匆而逝。

　　屈驕瓏逐步在江南站穩腳跟，並於各大世家交好。

　　然次年九月，京中傳來消息，老皇帝病重，罷朝三日後，下旨，令太子監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