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4章少年

# 第524章少年

昭陽一聽就知道自己搞了小動作這種事情，瞞不過自家英明神武的師父大人。

　　不過昭陽才不覺得自己有錯呢，她只是暗戳戳引導，言明追隨師父的好處、只是暗戳戳讓父王出手，拖延他們被發現的時間、只是暗戳戳在路上煽風點火，讓他們堅定一條路走到黑的信念，不敢生出反悔或者逃跑之意。

　　哎呀她能有什麼壞心思呢！選擇都是他們自己做的呀！

　　「咳，」昭陽輕咳一聲，決定不搭師父的話，只睜著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凝視著她，「師父，我知道，或許對您而言，教導我們只是職責所在，是您宏大計劃中的一步。可對我們而言，您是不同的。」

　　屈驕瓏眸光微動。

　　她早就知道，昭陽生得一顆早慧的七竅玲瓏心，卻沒想到她在此刻也能一眼洞悉自己心中所想。

　　又聽昭陽一字一頓道：

　　「我們的先生很多，教經義的、教策論的、教禮法的……他們教我們如何如何遵循既定的規則，如何討上位者歡心。唯有先生，您教我們騎射，卻又不止於騎射。」

　　「您教我們駕馭風，駕馭箭，駕馭馬！您說，射箭要心靜、眼準、手穩，目標既定，便一往無前。您說，策馬奔馳，須得信任胯下夥伴，亦須看清前路，更要有縱覽全局的膽魄。」

　　昭陽說到這兒，轉過身，面向身後黑壓壓的同窗們。

　　少年少女們風塵僕僕，衣衫或許凌亂，神色或許疲憊，但脊梁挺得筆直，眼神亮得驚人。

　　昭陽的聲音微微揚起，帶著少年人特有的、不容置疑的坦蕩：

　　「您還說，這朝堂終將是年輕人的，未來的格局由年輕人來改變。這話，我們每一個人都深深刻在心裡！如今，朝廷猶疑，人心浮動，我們選擇來這裡，不是盲從，不是兒戲！是我們想親眼看看，想親手參與您所說的『改變格局』。這不是對先生您個人的追隨，這是對我們自己所認同道路的選擇！」

　　人群裡，有人默默點頭，有人眼眶微熱。

　　裴良深也站了出來，笑道：

　　「先生曾說，讀書明理，不是為了皓首窮經，空談道義；習武強身，也不是為了爭強鬥狠，炫耀於人。是為了在需要的時候，有能力去做自己認為對的事，去保護自己想保護的人，去改變自己看不慣的世道！學生以為，眼下正是時候！」

　　「先生！」陸錦珠忍不住上前一步，聲音哽咽，「我們或許年少，或許力弱，但我們不是無知孩童！我們知道跟著您來這裡意味著什麼！我們知道前路有刀劍，有鮮血，甚至可能……有犧牲！」

　　盛予懷也走了出來，這個向來沉穩的少年此刻胸膛起伏，朗聲道：

　　「先生，國子監中，教聖賢書的先生很多，但教我們何謂『責任』與『擔當』的，是您！」

　　安虹雨挽住盛予懷的手臂，也適時接話：「皇家學院中，教我們禮儀規矩的女官不少，但告訴我們女子亦可胸懷天下、披堅執銳的，是您！」

　　小夫妻倆眼中滿是崇拜與信任：「先生，我們不是累贅！我們可以幫忙照顧傷員，可以整理文書，可以傳遞消息，可以做飯縫補……我們什麼都可以學，什麼都可以做！只求您別趕我們走！」

　　「對！別趕我們走！」

　　「我們不怕苦！」

　　「我們想跟著先生！」

　　少年們紛紛喊出聲，一張張年輕的臉龐上寫滿了急切與懇求，那是一種近乎虔誠的信任與追隨。

　　屈驕瓏看著這一幕，喉頭微微哽住。前世，她殫精竭慮，為子女鋪路，卻換來了疏遠與怨恨。她以為這一世，她只為復仇與理想而活，不再期待任何情感羈絆。可眼前這些熾熱的目光，這些毫無保留的信任，像一道溫暖的激流，猝不及防地衝垮了她心防的一角。

　　昭陽轉回身，再次面對屈驕瓏。她忽然撩起衣擺，單膝跪地，抱拳行禮。緊接著，她身後的少年們，無論是國子監的學子，還是皇家學院的貴女，齊刷刷地跪倒一片。

　　「先生！」昭陽抬頭，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古語有云：『一日為師，終身為父。』」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同窗，又堅定地回到屈驕瓏臉上。

　　「我們這群人，來自不同的家族，有著不同的立場甚至利益。但在我們心裡，自您成為我們先生的那一天起，您就不只是傳授技藝的師長。您是我們的引路人，是我們想要成為的那種人！這份師生情誼，重於家族利益，高於朝堂紛爭！今日我們追隨至此，便是將性命與前程，都託付於先生之手！我們信您能帶領我們，走出困局，見到真正的光明！」

　　「請先生相信我們！」

　　「請先生收留我們！」

　　少年們的聲音匯聚在一起，並不十分洪亮，卻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和磐石無轉移的堅定。

　　林間在一旁摸著下巴，看得嘖嘖稱奇，心中暗嘆：屈將軍不愧是屈將軍，只是去國子監和皇家女子學院遛了一圈，便用人心凝聚起來一支小小親軍！

　　「你們……」屈驕瓏的聲音有些微啞，但隨即變得清晰而有力，帶著她一貫的冷靜，卻又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溫度，「來都來了，我還能把你們趕回去不成？」

　　這話帶著些許調侃，讓緊繃的氣氛瞬間鬆緩了不少，幾個少年忍不住咧開了嘴。

　　「但是，」屈驕瓏語氣一轉，神色肅然，「這裡不是皇家學院，也不是國子監。這裡是臨淮關，是軍營，是戰場的前沿。在這裡，沒有少爺小姐，只有士兵，或者……預備士兵。」

　　她目光銳利起來：「你們既然選擇了這條路，就要遵守這裡的規矩。軍令如山，令行禁止，若有違背，本王絕不會因為你們是本王的學生而網開一面。你們可能面對的危險、艱苦、甚至生死考驗，都遠比你們想像的多。現在，本王最後問一次——」

　　屈驕瓏頓了頓，聲音清晰地在帳中迴蕩：

　　「有沒有人後悔？現在退出，還來得及。本王會安排可靠的人送你們回京，本王保證，不會因此看輕任何人。這是理智的選擇。」

　　少年們面面相覷，隨即，幾乎是不約而同地，所有人都向前踏出了一步。沒有人說話，但這一步，勝過千言萬語。

　　昭陽眼睛亮得驚人，她再次開口，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和堅決：「先生，我們不悔！願追隨先生，生死無悔！」

　　「願追隨先生，生死無悔！」整齊而稚嫩，卻又充滿力量的聲音，在城門下轟然響起，直上雲霄。

　　屈驕瓏看著他們，終於，唇邊緩緩綻開了一抹真切的笑意。那笑容如冰雪初融，春風拂過原野。她點了點頭，輕聲卻無比堅定地道：

　　「好。那便……留下吧。」

　　「從今日起，你們不再只是我的學生。」她的目光悠遠，看向遠方更遼闊的天地，「你們是這片土地未來的希望，是我屈驕瓏……並肩的同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