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6章見機
# 第546章見機
他倒不是怨恨鞏成和殺了兵部左侍郎，畢竟那又不是他的人。
只是鞏成和的出現，將他的計劃全部打亂了！
西戎使臣那話，只是作為一個篩選的信號。
有反對的聲音再正常不過，他等的就是人反對。
這些不同意的，便都是些不聽話的，寧錯殺不放過，一併清理乾淨便是。
可這才冒出來一個人，鞏成和便將其射殺，一下殺雞儆猴，再沒人敢吭聲，這下他要如何殺？
魏首輔隱隱覺得有些不對。
但鞏成和面上卻並無多少心虛之色，甚至挺直脊背，不卑不亢道：
「我等自是奉陛下的命令前來，至於動手……」
鞏成和關切地看了承平帝一眼，又看向魏首輔，表情很是堅毅。
「此人滿口胡言對陛下不敬！首輔大人難道覺得不該殺！」
魏首輔被鞏成和這話噎得一滯，臉上青白交錯。
他當然不是覺得不該殺，而是這殺得不是時候，更不是以這種方式！鞏成和這話，聽起來是維護皇帝，實則將「奉陛下之命」的由頭坐實，更顯得他魏博言此刻的質問是對皇帝權威的挑釁。
果然，龍椅上的承平帝原本因魏博言的打斷而陰沉的臉色，在聽到鞏成和的話後，竟莫名緩和了幾分，甚至隱隱透出一絲快意。他素來被首輔打壓，此刻見這唯命是從的羽林衛統領當眾維護自己，反駁魏博言，心中那份壓抑許久的憋屈竟得到了一絲釋放。
「鞏副統領所言極是。」
承平帝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威嚴些，「此人對朕口出狂言，大逆不道，鞏副統領護駕心切，何罪之有？首輔大人，不必小題大做。」
他刻意用了「小題大做」這個詞，目光掃過魏博言，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不悅。
雖然他也覺得鞏成和動手早了點，但是這個計劃從一開始，首輔就沒有說明什麼時候下手，讓他召集羽林衛的時候，留給他的也只有「見機行事」四個字，他怕會錯意又惹父親發火，自然是原封不動地轉達。
方才兵部左侍郎說話對他也委實過於不客氣了些，鞏成和會忍不住出手，也算是見機行事了吧？
他只是忠於自己，他有什麼錯！
反倒是首輔，他是真的覺得有點小題大做。
就算時機拿捏得不好又怎麼樣？這場宮宴的主要目的是掌控越京，又不是殺人！總歸現在這幫朝臣都被包圍了，那還不是任由他們搓圓捏扁，殺不殺有什麼要緊？想殺隨時可以殺！
果然是一把年紀了，不懂變通！
魏首輔胸口一悶，幾乎要嘔出血來。他猛地看向承平帝，眼中是難以置信與熊熊怒火。這蠢貨！到現在還看不清形勢，還在計較這些細枝末節的臉面！他知不知道鞏成和這不合時宜的出現和殺人，攪亂了多少計劃！
「陛下！」魏首輔的聲音不由得拔高了幾分，帶著壓抑不住的焦躁，「此事……」
「哎呀，首輔大人息怒。」
一個溫潤含笑的聲音適時插了進來，正是不遠處的顧清宴。
他端著酒杯，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擔憂與勸解之色，「陛下說得對，那狂徒膽敢當眾辱罵聖上，鞏副統領果斷處置，正是忠君體國之舉。眼下西戎貴使還在呢，咱們大越君臣若因此等小事爭執起來，豈不讓外人看了笑話，覺得我大越朝堂不寧？」
承平帝一聽，愈發覺得順耳。
對啊，西戎人還在看著呢！魏首輔為了個死人當眾質問他這個皇帝，讓他這般沒顏面，往後一統三國，西戎人如何肯擁戴自己？
承平帝心裡頭方才對魏首輔的不快，在顧清宴的三言兩語下，瞬間被放大了數倍，化為了怨憤。
「顧愛卿所言甚是。」承平帝板起臉，看向魏首輔的目光帶上了明顯的不悅，「首輔大人，大局為重。些許小事，過後再議不遲。鞏副統領，你做得很好，起來吧。」
「謝陛下！」鞏成和叩首謝恩，站起身來，退到一旁，手始終按在刀柄上，目光警惕地掃視著下方噤若寒蟬的百官。
而魏首輔聽到顧清宴的話，也明白顧清宴在提醒他顧全大局，畢竟顧清宴不知道他與西戎的籌謀，只當他和承平帝有意與西戎結盟，借西戎的兵馬剷除戰王，眼下西戎的使臣還在，在顧清宴看來，自是不好當著他們的面，讓人看了大越的笑話。
但面對承平帝的忤逆，他還是有些生氣。
兒子大了，心思也野了。
他強壓下心頭翻湧的怒火與不安，知道此刻再爭辯下去，只會讓局面更加難看。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恢復平靜，只是那平靜之下，是壓抑不住的冰冷：
「陛下教訓得是，是臣思慮不周，有失分寸了。」
他不再看承平帝，而是端起酒杯麵向眾人，笑容可掬地宣布：
「西戎王仁德，感念兩國相交不易，願與大越結為兄弟之邦，互通有無，助我大越『清剿叛逆』，安定社稷！實乃我大越之幸！諸位皆知，戰王賊子居心叵測，意圖動搖我大越河山，偏逢天災之年，朝廷兵力不濟，而今，西戎願派二十萬兵馬入大越，助我朝平叛！」
這話一出，底下隱隱能聽到抽氣聲。
只是有兵部左侍郎的前車之鑑，暫時無人吭聲。
魏首輔的目光掃過去，眾人也紛紛低下頭，不敢與之對視。
魏首輔便接著道：
「如今兵馬已於關外集結，不日便可入京，為表誠意，方才西戎使臣所提的要求，大越應允，開放塞北三關——西丹城、西沙城、仞雲城三城，交由西戎駐軍，另，塞北全境即日起作為榷場，供兩國互通商貿往來。往後，還望諸位同僚，勠力同心，為君效力！」
殿中一片死寂。
眼看氣氛僵持，最後還是顧清宴出來打著圓場，面上帶笑：
「好！方才兵部左侍郎那喪權辱國之說實在言重，大家不要放在心上，眼下戰王叛逆，揮師北上，社稷危如累卵，非常之時當行非常之法！西戎乃友邦，出兵相助，乃是義舉！我等感激不盡！只盼早日清剿叛賊，還我大越安寧！」
如果眼神能殺人，顧清宴這會兒一定死得不能再死了。
之前就是這小子寫的什麼破檄文攪弄風雲，這會兒居然還當起了賣國賊！
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