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9章洛書(二合一)

窩囊老太君重生:燒了侯府當戰神·一鴨悠·4,451·2026/5/18

# 第569章洛書(二合一) 屈驕瓏於次日一早,率兵前往塞北。   賢王等人給她送行。   喝過餞行酒,屈驕瓏翻身上馬,剛欲出發,馬蹄聲由遠及近。   「戰王殿下!」   屈驕瓏微微一頓,抬眸,清雋的少年策馬朝她而來,卻在她五步開外停住。   可即便隔了那麼遠,屈驕瓏鼻息間仍然嗅到了濃鬱的血腥氣。   屈驕瓏微微凝眸,陸扶青已經下馬,在她跟前單膝跪地,雙手呈上一個布囊。   「殿下,這是學生從駱雨柔身上搜出來的洛書,交予殿下!」   屈驕瓏微微一怔。   洛書的下落她詢問過,但到陸星文那兒便戛然而止,得知那孩子的結局後,她心緒波動,便沒再追問,卻沒想到居然被陸扶青找到了。   屈驕瓏沒有去接,反倒是垂眸看他:   「哪裡來的血腥味?」   陸扶青頓了頓,抬起頭,朝屈驕瓏呲出一口大白牙:   「洛書是從駱雨柔的腹中取出的,費了學生一番功夫。」   屈驕瓏喉嚨一澀。   她沒想到駱雨柔居然這麼狠。   「那駱雨柔她……」   陸扶青起身,先將手裡的洛書強行塞進屈驕瓏的懷裡,隨後轉身,從身後的馬背上取下一個包裹。   陸扶青捧著那個還在滴血的包裹,朝屈驕瓏笑:   「那個賤人已經被我剁了!」   包裹中自是駱雨柔的頭顱。   屈驕瓏心頭一窒。   她看向陸扶青的表情有些複雜。   她越來越看不懂這個二兒子了,他今生的境遇已經與前世大不相同,她以為他改好了,怎麼好像,反倒是越極端了?   她張嘴欲訓斥,但是瞧見陸扶青那一臉求誇獎的眼神,屈驕瓏終究沒忍心。   她閉了閉眼,別過頭去。   「做得好。」她聽見自己說。   陸扶青一怔,眼底洩了幾分發自內心的笑意,此時倒是透露了些許屬於他這個年紀的清澈來。   只是那份清澈同他手捧頭顱的行為結合起來,顯得有些詭異。   屈驕瓏又看了看懷中的洛書,終究是低嘆一聲,收了起來。   陸扶青也站起身,母子倆四目相對了好一會兒,陸扶青才像是鼓起勇氣般開口,說了一句:   「一路順風,母親。」   他改了稱呼。   屈驕瓏深深地看了他,輕聲回了一個「好」。   隨後她舉起長槍,掉轉馬頭,「出發!」   金戈鐵馬,煙塵四起,伴隨著齊整的腳步聲,大軍漸行漸遠。   倒是顧清宴皺起眉,垂眸看向還依依不捨望著地平線的少年,「你為什麼要騙你娘?」   洛書根本不是從駱雨柔的肚子裡挖出來的,而是……   陸扶青回過神來,看了一眼顧清宴,也看了一眼也同樣持有疑惑的賢王,扯了扯嘴角。   「我娘心善,有些事情她不是不知道,她下不了手,但我能。」   陸星文才三歲,已經死得那般悽慘,卻還要刨開他的肚子,挖出裡面的洛書來,她娘做不到。   她娘親是個愛憎分明的人,恨一個人的,哪怕對方是她的骨肉至親,她也可以毫不猶豫地捨棄,可同樣的,別人對她一點點好,她可以念一輩子。   更何況陸星文這個人啊,對娘親好了一輩子。   若要天下一統,洛書必不可少,陸星文的屍體,必須剖。   他本就是個心狠手辣的人,身上已經背了太多的業障,不在乎再多這一條。   娘親不必髒了自己的手,他來就可以。   說是從駱雨柔肚子裡刨出來,不過是掩耳盜鈴,其中真相,娘親未必不知。   駱雨柔自私自利,斷不可能為了一個洛書做到這般地步,就算想到要藏在肚子裡,也一定是別人的肚子,而不是自己的。   最合適的人選,就是泡在瓷缸裡的陸星文。   所以先前娘親的眼神會那般複雜,因為從他說出來那一刻,其中真相,她只需稍一動動腦筋就能反應過來。   好在娘親沒有責怪他自作主張。   最後甚至還是把洛書收下了。   算是原諒了他吧?   陸扶青又低頭看了看手中那顆鮮血淋漓的頭顱,眼神晦暗。   陸星文,如此,我也算是給你報仇了吧?   你會原諒我嗎?   顧清宴和賢王對視了一眼,眉心都皺得像是打了死結。   賢王欲言又止了老半天,還是沒忍住,一手按在陸扶青的腦袋上使勁揉了揉。   「我說你小子,小小年紀什麼業障不業障的?人說知錯能改,善莫大焉,又說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你也沒犯什麼大的過錯,頂多前些天莊祭酒幫著西戎人坑害國子監學生和百姓的時候,你不得已袖手,但那是莊祭酒自己的業障跟你有什麼關係?」   「就是!」顧清宴也搭腔,「再說這次清剿越京裡應外合,你還在其中出了不少力,功過已經相抵了啊,怎麼還跟自己過不去了?較什麼勁啊?」   賢王深深地看了陸扶青一眼:   「小子,出息一點,別把路走窄了,給你娘丟人。」   陸扶青聰慧,他的聰明若是能落到實處自然是好,若是誤入歧途,便是莫大的禍患。   陸扶青掀眸,瞥了他一眼。   「我有分寸。」   賢王噎住,隨後一臉不爽,冷笑,「你最好是,可別有本王替你娘清理門戶那一天。」   「不勞賢王殿下掛心。」   陸扶青抱著那顆腦袋轉身就走。   「嘿!」   賢王瞅著陸扶青囂張轉身的身影,生氣地問顧清宴,「這臭小子!什麼態度!」   顧清宴無語。   見陸扶青已經策馬離開,賢王忽然覺得不對:   「壞了!等等!那臭小子手裡怎麼還抱著那顆腦袋!他幹什麼去?」   賢王眼皮跳得厲害,擔心這小子出什麼事他回頭不好和屈驕瓏交代,剛要追上去,卻被顧清宴攔住。   賢王不悅,「你拽本王做什麼?」   顧清宴盯著陸扶青的背影,若有所思:   「魏首輔之前留了陸扶青一段時間,讓他參與進研製藥物的人員當中,你說,他會不會已經學到了些什麼?」   駱雨柔說好聽點是聖女,說難聽點就是藥人,她的屍體哪怕是死了,估計也應該是有價值的。   那個三歲幼童就更離奇了,死去那麼久,屍身還未腐爛,必然更有價值。   賢王順著顧清宴的話思考,隨後倒抽一口涼氣:   「你是說,扶青這小子準備……?」   顧清宴沉沉頷首。   *   塞北的風,凜冽如刀,捲起漫天黃沙,將天地間染成一片昏黃。   屈驕瓏抵達北境大營時,越巍然和項坤已經與西戎交過一次手,空氣中瀰漫著未曾散盡的血腥氣。   從結果來看,他們是勝了,但卻是險勝。   據聞越巍然和項坤兩人聯手,也才堪堪與韋昭打了個平手,西戎人更是殘忍嗜殺,上了戰場無所不用其極。   營中氣氛凝重,雖打了勝仗,卻無多少歡慶之意,將士們臉上更多的是疲憊與心有餘悸。   越巍然與項坤迎出營外,兩人身上都帶著傷,甲冑破損,面色沉肅。見到屈驕瓏,皆是單膝跪地:「末將參見戰王殿下!末將……有負重託!」   屈驕瓏翻身下馬,快步上前將他們扶起:「勝便是勝,何來負託?起來說話,詳細情況如何?」   進入中軍大帳,越巍然這才將幾日前的戰況細細道來。   西戎主帥韋昭,用兵詭詐,悍勇異常。這還在其次,真正讓北境軍感到棘手乃至膽寒的,是西戎士兵那種完全不顧戰場規則、殘忍到了極致的作戰方式。   「他們……簡直不像是人。」項坤聲音沙啞,帶著壓抑的怒火,「他們在兵器箭鏃上淬了見血封喉的劇毒,不止如此,箭頭、刀刃上往往還塗抹了腐爛的動物內臟與汙穢之物,中箭者即便僥倖未當場毒發,傷口也會迅速潰爛化膿,高燒不退,受盡折磨而死!」   「不僅如此!」越巍然面色鐵青地補充,「他們會在戰前,給部分士兵服用一種詭異的藥物。服下後,那些西戎兵變得力大無窮,不知疼痛,即便被砍斷手腳,只要還能動,就會瘋狂撲上來撕咬,狀若瘋魔。我軍初次遭遇,因此吃了大虧,許多將士不是戰死,而是被這些『藥人』活活拖死、咬死……場面……慘不忍睹。」   「還有他們的騎兵,馬匹似乎也用了藥,衝鋒起來完全不顧性命,速度奇快,衝擊力極強。他們會在馬身綁上易燃之物,點燃後直衝我軍陣型,同歸於盡。我軍弓弩雖利,也難以完全阻擋這種自殺式的衝鋒。」廉舟在一旁,也沉聲補充,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屈驕瓏聽著,面色越來越冷。   西戎人這是將戰爭徹底變成了滅絕人性的屠殺遊戲,毫無底線可言。在這種無所不用其極的瘋狂打法下,越巍然和項坤能穩住陣腳,甚至取得險勝,已屬不易。   「最後關頭,若非一支奇兵突然從側翼殺出,打了西戎一個措手不及,攪亂了他們的陣型,只怕……」越巍然搖了搖頭,心有餘悸。   「奇兵?」屈驕瓏目光一凝。   「是。」   項坤接過話頭,語氣中帶著幾分驚奇與敬佩,「是一支由塞北當地人組成的隊伍,約莫五千人,裝備算不上精良,但人人悍勇,熟悉地形,戰術靈活刁鑽。他們自稱『護北軍』,首領頗為神秘。不止這次,之前西戎使臣隊伍屢次在邊境遇襲,損失不小,據說也是他們的手筆,極大地拖延了西戎使團入京的時間。這次更是幫了大忙。」   護北軍?   屈驕瓏心中一動。能在如此險惡環境下生存並屢屢重創西戎,這支隊伍的首領絕非尋常人物。   「他們的首領現在何處?本王要親自見一見,好生感謝。」屈驕瓏道。   「就在營中候著,末將這就去請。」廉舟領命而去。   不多時,帳外傳來沉穩有力的腳步聲。   帳簾掀開,一名男子走了進來。   他身形高大挺拔,穿著塞北人常見的舊皮袍,風塵僕僕,卻自有一股淵渟嶽峙的氣度。   他臉上戴著半張玄鐵面具,遮住了從額角到下顎的大半張臉,只露出緊抿的薄唇和線條清晰的下頜。露出的那部分皮膚,是塞北風沙長期打磨出的古銅色,粗糙而堅硬。一雙眼睛在面具後顯得格外深邃銳利,如同翱翔在塞北蒼穹的鷹隼,沉靜中透著歷經生死磨礪出的滄桑與機警。   他對著屈驕瓏,單膝跪地,抱拳行禮,聲音低沉而清晰:「草民……扶危,參見戰王殿下。」   扶危?   這個名字出來,廉舟和項坤都齊齊愣住。   廉舟麼自不必說,屈驕瓏的三個孩子曾經都在他的暗中關照範圍,不可能不認識,而項坤跟陸扶危的淵源就更深了,遙想當初,他的女兒項如蘭和陸扶危還險些定親,不過後來屈驕瓏及時阻止,陸扶危又被流放,這才不了了之。   至于越巍然,作為京畿營統領,除了涉及天子的事,別的事情他一概不關心,因而對於陸扶危這麼個小人物完全沒聽過。   屈驕瓏心頭也是一跳,搭在扶手上的手倏然收緊。   她定睛看向那戴著面具的男子,試圖從那露出的下半張臉和那雙眼睛中尋找熟悉的痕跡。然而面具遮擋了大部分特徵,唯有那挺直的脊梁和行禮時一絲不苟的姿態,隱約透出一種並非普通草莽的氣質。   「……首領請起。」   屈驕瓏的聲音比她自己預想的要平穩,目光卻依舊鎖在對方身上,帶著審視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   「此次多虧貴部及時援手,北境軍方能轉危為安。本王代全軍將士,謝過首領。」   「王爺言重。」   扶危依言起身,姿態恭謹卻不卑不亢,面具後的目光似乎飛快地掠過屈驕瓏的臉,又迅速垂下,落在她身前三尺之地,仿佛不敢直視。   「抗擊西戎,護我疆土,乃是大越子民本分。『護北軍』眾兄弟,多受西戎荼毒,或家破人亡,或流離失所,與西戎血仇不共戴天。能得王師收容,並肩殺敵,是吾等之幸。」   他的回答依舊得體,語氣平靜,聽不出任何波瀾。但廉舟和項坤心中的疑竇卻越來越深。這名字……這身形氣度……   廉舟忍不住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盯著那面具,開口試探:   「聽首領的口音,似乎是京城人士?」   陸扶危眸光閃了閃,還是躬身道:   「不瞞大人,草民確是京城本地人,因罪流放至此,幸得前幾年新帝即位,大赦天下,草民得以擺脫罪籍,在塞北安身。」   屈驕瓏抿了抿唇,朝對方看去,四目相對,屈驕瓏面部線條格外緊繃,隔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因何獲罪?」

# 第569章洛書(二合一)

屈驕瓏於次日一早,率兵前往塞北。

  賢王等人給她送行。

  喝過餞行酒,屈驕瓏翻身上馬,剛欲出發,馬蹄聲由遠及近。

  「戰王殿下!」

  屈驕瓏微微一頓,抬眸,清雋的少年策馬朝她而來,卻在她五步開外停住。

  可即便隔了那麼遠,屈驕瓏鼻息間仍然嗅到了濃鬱的血腥氣。

  屈驕瓏微微凝眸,陸扶青已經下馬,在她跟前單膝跪地,雙手呈上一個布囊。

  「殿下,這是學生從駱雨柔身上搜出來的洛書,交予殿下!」

  屈驕瓏微微一怔。

  洛書的下落她詢問過,但到陸星文那兒便戛然而止,得知那孩子的結局後,她心緒波動,便沒再追問,卻沒想到居然被陸扶青找到了。

  屈驕瓏沒有去接,反倒是垂眸看他:

  「哪裡來的血腥味?」

  陸扶青頓了頓,抬起頭,朝屈驕瓏呲出一口大白牙:

  「洛書是從駱雨柔的腹中取出的,費了學生一番功夫。」

  屈驕瓏喉嚨一澀。

  她沒想到駱雨柔居然這麼狠。

  「那駱雨柔她……」

  陸扶青起身,先將手裡的洛書強行塞進屈驕瓏的懷裡,隨後轉身,從身後的馬背上取下一個包裹。

  陸扶青捧著那個還在滴血的包裹,朝屈驕瓏笑:

  「那個賤人已經被我剁了!」

  包裹中自是駱雨柔的頭顱。

  屈驕瓏心頭一窒。

  她看向陸扶青的表情有些複雜。

  她越來越看不懂這個二兒子了,他今生的境遇已經與前世大不相同,她以為他改好了,怎麼好像,反倒是越極端了?

  她張嘴欲訓斥,但是瞧見陸扶青那一臉求誇獎的眼神,屈驕瓏終究沒忍心。

  她閉了閉眼,別過頭去。

  「做得好。」她聽見自己說。

  陸扶青一怔,眼底洩了幾分發自內心的笑意,此時倒是透露了些許屬於他這個年紀的清澈來。

  只是那份清澈同他手捧頭顱的行為結合起來,顯得有些詭異。

  屈驕瓏又看了看懷中的洛書,終究是低嘆一聲,收了起來。

  陸扶青也站起身,母子倆四目相對了好一會兒,陸扶青才像是鼓起勇氣般開口,說了一句:

  「一路順風,母親。」

  他改了稱呼。

  屈驕瓏深深地看了他,輕聲回了一個「好」。

  隨後她舉起長槍,掉轉馬頭,「出發!」

  金戈鐵馬,煙塵四起,伴隨著齊整的腳步聲,大軍漸行漸遠。

  倒是顧清宴皺起眉,垂眸看向還依依不捨望著地平線的少年,「你為什麼要騙你娘?」

  洛書根本不是從駱雨柔的肚子裡挖出來的,而是……

  陸扶青回過神來,看了一眼顧清宴,也看了一眼也同樣持有疑惑的賢王,扯了扯嘴角。

  「我娘心善,有些事情她不是不知道,她下不了手,但我能。」

  陸星文才三歲,已經死得那般悽慘,卻還要刨開他的肚子,挖出裡面的洛書來,她娘做不到。

  她娘親是個愛憎分明的人,恨一個人的,哪怕對方是她的骨肉至親,她也可以毫不猶豫地捨棄,可同樣的,別人對她一點點好,她可以念一輩子。

  更何況陸星文這個人啊,對娘親好了一輩子。

  若要天下一統,洛書必不可少,陸星文的屍體,必須剖。

  他本就是個心狠手辣的人,身上已經背了太多的業障,不在乎再多這一條。

  娘親不必髒了自己的手,他來就可以。

  說是從駱雨柔肚子裡刨出來,不過是掩耳盜鈴,其中真相,娘親未必不知。

  駱雨柔自私自利,斷不可能為了一個洛書做到這般地步,就算想到要藏在肚子裡,也一定是別人的肚子,而不是自己的。

  最合適的人選,就是泡在瓷缸裡的陸星文。

  所以先前娘親的眼神會那般複雜,因為從他說出來那一刻,其中真相,她只需稍一動動腦筋就能反應過來。

  好在娘親沒有責怪他自作主張。

  最後甚至還是把洛書收下了。

  算是原諒了他吧?

  陸扶青又低頭看了看手中那顆鮮血淋漓的頭顱,眼神晦暗。

  陸星文,如此,我也算是給你報仇了吧?

  你會原諒我嗎?

  顧清宴和賢王對視了一眼,眉心都皺得像是打了死結。

  賢王欲言又止了老半天,還是沒忍住,一手按在陸扶青的腦袋上使勁揉了揉。

  「我說你小子,小小年紀什麼業障不業障的?人說知錯能改,善莫大焉,又說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你也沒犯什麼大的過錯,頂多前些天莊祭酒幫著西戎人坑害國子監學生和百姓的時候,你不得已袖手,但那是莊祭酒自己的業障跟你有什麼關係?」

  「就是!」顧清宴也搭腔,「再說這次清剿越京裡應外合,你還在其中出了不少力,功過已經相抵了啊,怎麼還跟自己過不去了?較什麼勁啊?」

  賢王深深地看了陸扶青一眼:

  「小子,出息一點,別把路走窄了,給你娘丟人。」

  陸扶青聰慧,他的聰明若是能落到實處自然是好,若是誤入歧途,便是莫大的禍患。

  陸扶青掀眸,瞥了他一眼。

  「我有分寸。」

  賢王噎住,隨後一臉不爽,冷笑,「你最好是,可別有本王替你娘清理門戶那一天。」

  「不勞賢王殿下掛心。」

  陸扶青抱著那顆腦袋轉身就走。

  「嘿!」

  賢王瞅著陸扶青囂張轉身的身影,生氣地問顧清宴,「這臭小子!什麼態度!」

  顧清宴無語。

  見陸扶青已經策馬離開,賢王忽然覺得不對:

  「壞了!等等!那臭小子手裡怎麼還抱著那顆腦袋!他幹什麼去?」

  賢王眼皮跳得厲害,擔心這小子出什麼事他回頭不好和屈驕瓏交代,剛要追上去,卻被顧清宴攔住。

  賢王不悅,「你拽本王做什麼?」

  顧清宴盯著陸扶青的背影,若有所思:

  「魏首輔之前留了陸扶青一段時間,讓他參與進研製藥物的人員當中,你說,他會不會已經學到了些什麼?」

  駱雨柔說好聽點是聖女,說難聽點就是藥人,她的屍體哪怕是死了,估計也應該是有價值的。

  那個三歲幼童就更離奇了,死去那麼久,屍身還未腐爛,必然更有價值。

  賢王順著顧清宴的話思考,隨後倒抽一口涼氣:

  「你是說,扶青這小子準備……?」

  顧清宴沉沉頷首。

  *

  塞北的風,凜冽如刀,捲起漫天黃沙,將天地間染成一片昏黃。

  屈驕瓏抵達北境大營時,越巍然和項坤已經與西戎交過一次手,空氣中瀰漫著未曾散盡的血腥氣。

  從結果來看,他們是勝了,但卻是險勝。

  據聞越巍然和項坤兩人聯手,也才堪堪與韋昭打了個平手,西戎人更是殘忍嗜殺,上了戰場無所不用其極。

  營中氣氛凝重,雖打了勝仗,卻無多少歡慶之意,將士們臉上更多的是疲憊與心有餘悸。

  越巍然與項坤迎出營外,兩人身上都帶著傷,甲冑破損,面色沉肅。見到屈驕瓏,皆是單膝跪地:「末將參見戰王殿下!末將……有負重託!」

  屈驕瓏翻身下馬,快步上前將他們扶起:「勝便是勝,何來負託?起來說話,詳細情況如何?」

  進入中軍大帳,越巍然這才將幾日前的戰況細細道來。

  西戎主帥韋昭,用兵詭詐,悍勇異常。這還在其次,真正讓北境軍感到棘手乃至膽寒的,是西戎士兵那種完全不顧戰場規則、殘忍到了極致的作戰方式。

  「他們……簡直不像是人。」項坤聲音沙啞,帶著壓抑的怒火,「他們在兵器箭鏃上淬了見血封喉的劇毒,不止如此,箭頭、刀刃上往往還塗抹了腐爛的動物內臟與汙穢之物,中箭者即便僥倖未當場毒發,傷口也會迅速潰爛化膿,高燒不退,受盡折磨而死!」

  「不僅如此!」越巍然面色鐵青地補充,「他們會在戰前,給部分士兵服用一種詭異的藥物。服下後,那些西戎兵變得力大無窮,不知疼痛,即便被砍斷手腳,只要還能動,就會瘋狂撲上來撕咬,狀若瘋魔。我軍初次遭遇,因此吃了大虧,許多將士不是戰死,而是被這些『藥人』活活拖死、咬死……場面……慘不忍睹。」

  「還有他們的騎兵,馬匹似乎也用了藥,衝鋒起來完全不顧性命,速度奇快,衝擊力極強。他們會在馬身綁上易燃之物,點燃後直衝我軍陣型,同歸於盡。我軍弓弩雖利,也難以完全阻擋這種自殺式的衝鋒。」廉舟在一旁,也沉聲補充,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屈驕瓏聽著,面色越來越冷。

  西戎人這是將戰爭徹底變成了滅絕人性的屠殺遊戲,毫無底線可言。在這種無所不用其極的瘋狂打法下,越巍然和項坤能穩住陣腳,甚至取得險勝,已屬不易。

  「最後關頭,若非一支奇兵突然從側翼殺出,打了西戎一個措手不及,攪亂了他們的陣型,只怕……」越巍然搖了搖頭,心有餘悸。

  「奇兵?」屈驕瓏目光一凝。

  「是。」

  項坤接過話頭,語氣中帶著幾分驚奇與敬佩,「是一支由塞北當地人組成的隊伍,約莫五千人,裝備算不上精良,但人人悍勇,熟悉地形,戰術靈活刁鑽。他們自稱『護北軍』,首領頗為神秘。不止這次,之前西戎使臣隊伍屢次在邊境遇襲,損失不小,據說也是他們的手筆,極大地拖延了西戎使團入京的時間。這次更是幫了大忙。」

  護北軍?

  屈驕瓏心中一動。能在如此險惡環境下生存並屢屢重創西戎,這支隊伍的首領絕非尋常人物。

  「他們的首領現在何處?本王要親自見一見,好生感謝。」屈驕瓏道。

  「就在營中候著,末將這就去請。」廉舟領命而去。

  不多時,帳外傳來沉穩有力的腳步聲。

  帳簾掀開,一名男子走了進來。

  他身形高大挺拔,穿著塞北人常見的舊皮袍,風塵僕僕,卻自有一股淵渟嶽峙的氣度。

  他臉上戴著半張玄鐵面具,遮住了從額角到下顎的大半張臉,只露出緊抿的薄唇和線條清晰的下頜。露出的那部分皮膚,是塞北風沙長期打磨出的古銅色,粗糙而堅硬。一雙眼睛在面具後顯得格外深邃銳利,如同翱翔在塞北蒼穹的鷹隼,沉靜中透著歷經生死磨礪出的滄桑與機警。

  他對著屈驕瓏,單膝跪地,抱拳行禮,聲音低沉而清晰:「草民……扶危,參見戰王殿下。」

  扶危?

  這個名字出來,廉舟和項坤都齊齊愣住。

  廉舟麼自不必說,屈驕瓏的三個孩子曾經都在他的暗中關照範圍,不可能不認識,而項坤跟陸扶危的淵源就更深了,遙想當初,他的女兒項如蘭和陸扶危還險些定親,不過後來屈驕瓏及時阻止,陸扶危又被流放,這才不了了之。

  至于越巍然,作為京畿營統領,除了涉及天子的事,別的事情他一概不關心,因而對於陸扶危這麼個小人物完全沒聽過。

  屈驕瓏心頭也是一跳,搭在扶手上的手倏然收緊。

  她定睛看向那戴著面具的男子,試圖從那露出的下半張臉和那雙眼睛中尋找熟悉的痕跡。然而面具遮擋了大部分特徵,唯有那挺直的脊梁和行禮時一絲不苟的姿態,隱約透出一種並非普通草莽的氣質。

  「……首領請起。」

  屈驕瓏的聲音比她自己預想的要平穩,目光卻依舊鎖在對方身上,帶著審視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

  「此次多虧貴部及時援手,北境軍方能轉危為安。本王代全軍將士,謝過首領。」

  「王爺言重。」

  扶危依言起身,姿態恭謹卻不卑不亢,面具後的目光似乎飛快地掠過屈驕瓏的臉,又迅速垂下,落在她身前三尺之地,仿佛不敢直視。

  「抗擊西戎,護我疆土,乃是大越子民本分。『護北軍』眾兄弟,多受西戎荼毒,或家破人亡,或流離失所,與西戎血仇不共戴天。能得王師收容,並肩殺敵,是吾等之幸。」

  他的回答依舊得體,語氣平靜,聽不出任何波瀾。但廉舟和項坤心中的疑竇卻越來越深。這名字……這身形氣度……

  廉舟忍不住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盯著那面具,開口試探:

  「聽首領的口音,似乎是京城人士?」

  陸扶危眸光閃了閃,還是躬身道:

  「不瞞大人,草民確是京城本地人,因罪流放至此,幸得前幾年新帝即位,大赦天下,草民得以擺脫罪籍,在塞北安身。」

  屈驕瓏抿了抿唇,朝對方看去,四目相對,屈驕瓏面部線條格外緊繃,隔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因何獲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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