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4章面具(二合一)
# 第574章面具(二合一)
西戎軍陣中,數名一直潛伏在普通士卒之中、身形相對瘦小、毫不起眼的西戎兵,眼中驟然爆發出野獸般的兇光!
他們並非「藥人」,動作卻異常敏捷詭異,如同鬼魅般從混亂的人群縫隙中驟然躥出,目標明確——逕自向屈驕瓏撲去!
這幾人速度奇快,且彼此配合默契,兩人擲出淬毒的鐵蒺藜封鎖屈驕瓏左右閃避空間,另外三人則手持塗了墨綠色詭異液體的細長彎刀,從三個刁鑽角度撲殺而上!手段之毒辣,時機之精準,顯然是蓄謀已久的刺殺,專為對付她這個主帥!
「殿下小心!」不遠處的廉舟和項坤駭然驚呼,但他們各自被西戎悍卒纏住,一時難以抽身。
屈驕瓏其實在第一時間就察覺到了側後方襲來的殺意。她眼神一冷,甚至沒有回頭,手中墨麟槍已如背後長眼般反手撩起,槍桿精準地磕飛了兩枚襲向戰馬腹部的鐵蒺藜,同時身形在馬背上一個迅捷的側旋,險之又險地避開了最先刺到的一刀!
但另外兩把毒刀,已趁著她格擋和閃避的瞬間,一左一右,幾乎封死了她所有退路,帶著腥風刺到!眼看就要觸及她的肋下和腰側!
電光石火之間!
「給老子滾開!!!」
一聲如同猛虎般的暴吼,震得周圍空氣似乎都為之一顫!一道比那幾名刺客更快、更猛、更暴烈的身影,挾著無邊的怒火與殺意,如同炮彈般從斜刺裡狂衝而至!
正是扶危!
他原本率領前鋒營在另一側襲擾,但自屈驕瓏親自衝陣起,他的心神就有一大半系在了母親身上。混戰之中,他一直有意無意地向中軍靠攏,目光始終沒有離開屈驕瓏周圍。當那幾名刺客暴起發難的瞬間,他幾乎是憑著一種血脈相連的本能和戰場上磨練出的超常警覺,第一時間就發現了不對勁!
沒有任何猶豫,他將身法提到了極致,甚至不惜用身體撞開兩名擋路的西戎兵,硬生生在千鈞一髮之際,衝到了屈驕瓏側前方!
「誰敢傷我娘!老子砍他全營——!!!」
怒吼聲中,扶危手中那柄從西戎軍官手裡奪來的沉重狼牙棒被他掄圓了,帶著呼嘯的惡風,不是去格擋,而是以一種近乎同歸於盡的悍勇姿態,根本不顧自身空門大露,狠狠橫掃向那兩名刺客!
那兩名刺客顯然沒料到有人會如此不要命地救援,更沒料到扶危的速度和力量如此恐怖!倉促間想要變招已是不及。
「噗!咔嚓!」
沉重的狼牙棒結結實實地砸在一名刺客的腰側,伴隨著令人牙酸的骨裂聲,那名刺客慘叫著橫飛出去,口中狂噴鮮血,眼見不活了。另一名刺客也被棒風掃中手臂,劇痛之下毒刀脫手。
而扶危為了搶出這一棒,自己的右側肩背也完全暴露給了第三名刺客!那名刺客眼中兇光一閃,毒刀疾刺扶危後心!
「扶危!」屈驕瓏此時已完全轉過身,見狀鳳目含煞,墨麟槍如毒龍出洞,後發先至,「叮」的一聲脆響,精準無比地挑開了那致命的毒刀!槍尖順勢一划,在那刺客咽喉處留下一道血線。
刺客捂著喉嚨,嗬嗬倒地。
危機在剎那間被這對母子聯手化解。
扶危看都沒看身後倒下的刺客,甚至沒管自己肩甲上被刀鋒劃破的痕跡。他如同一頭髮怒的雄獅,橫持狼牙棒,死死擋在屈驕瓏的馬前,雙目赤紅地掃視著周圍蠢蠢欲動的西戎兵,那眼神中的暴戾與殺意,比西戎最兇殘的戰士還要駭人!
他一邊打,一邊對屈驕瓏道:
「擒賊先擒王,母親只管去便是,這邊交給我!」
屈驕瓏距離韋昭已經很近了。
屈驕瓏隨手又殺掉一個擋路的,餘光看了一眼那道肩背寬闊、如同磐石般屹立的身影。看著他被風沙侵蝕的側臉,看著他眼中那不容置疑的、近乎偏執的守護之意,聽著他那粗野卻無比真摯的怒吼……
她沒有說話,只是手中墨麟槍握得更緊,看向韋昭的目光,更添了幾分凜冽的殺機。
終於,在兩軍無數將士的矚目下,在兩軍陣前那片被鮮血浸透的空地上,兩道身影轟然碰撞在一起!
「當——!!!」
一聲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巨響,壓過了戰場所有的廝殺聲!
墨麟槍的槍尖,與韋昭的彎刀刀刃狠狠撞擊,迸濺出刺目的火星!
兩人胯下都是千裡挑一的駿馬,受力之下同時人立而起,發出長嘶!
屈驕瓏只覺一股沛然巨力從槍桿傳來,虎口發麻,心中凜然:好強的力量!比當年西沙城下那個少年,強了不知多少!
韋昭亦是心中震動:她的力量竟也增長至此!槍法更是精妙絕倫,一擊之中隱含數重變化!
驚訝過後,取而代之的便是興奮。
他就說!
他就說!
她不會那般泯然眾人!她仍舊是那個令西戎人聞風喪膽的瀚海女羅!
父親終是看走了眼!什麼困於後宅十五年!他就知道!沒有人什麼能困住她!
若是駱雨柔還活著,甚至在此刻,就會發現,她記憶裡那個永遠死寂晦暗的男人,此刻雙眸迸發出前所未有的光彩!
電光石火間,兩人錯馬而過,隨即幾乎同時勒轉馬頭,再次衝向對方!
「噹噹當!」槍影刀光,瞬間交織成一片死亡的羅網!兩人都是當世頂尖的武將,招式大開大合,卻又狠辣精準,每一擊都直奔對方要害,兇險萬分!
周圍的廝殺仿佛都成了背景。
屈驕瓏槍法靈動狠辣,如毒蛇吐信,又如蛟龍出海,將墨麟槍的長度優勢發揮得淋漓盡致,點點寒星不離韋昭咽喉、面門、心口等要害。
韋昭刀法沉猛霸道,勢大力沉,每一刀都帶著劈山裂石般的威勢,憑藉重甲和力量,硬撼屈驕瓏的槍鋒,同時刀光如匹練,不斷尋找著屈驕瓏護甲薄弱之處。
轉眼間,兩人已交手數十回合,竟是不分勝負!
但屈驕瓏心中卻越來越沉。韋昭的重甲防禦極強,她的槍尖多次擊中,卻只能留下淺痕,難以造成有效傷害。而韋昭的力量佔優,久戰之下,對她的體力消耗更大。更麻煩的是,周圍的西戎兵正在韋昭親衛的指揮下,試圖合圍過來!
必須速戰速決!
她眼中厲色一閃,在一次格開韋昭重劈的瞬間,左手猛然在槍桿某處一按!
「咔噠」一聲機括輕響,墨麟槍的槍尖之後,竟突然彈出一截寒光閃閃的短刃!同時,槍桿驟然從中斷開,後半截帶著鎖鏈,如同毒蠍的尾鉤,借著韋昭格擋的力道,以一個極其刁鑽的角度,閃電般抽向韋昭戰馬的前腿!
子母槍!這是墨麟槍隱藏的殺招!
韋昭顯然沒料到這一變化,倉促間彎刀下劈,想要格開那截鎖鏈槍桿,卻已慢了半分!
「噗嗤!」鎖鏈槍桿末端的鋒刃,狠狠切入了韋昭戰馬的左前腿關節!
烏黑戰馬慘嘶一聲,前腿一軟,轟然向前跪倒!
韋昭縱然馬術精湛,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帶得身形一晃!
就是現在!
屈驕瓏豈會放過這千載難逢的機會!她右手持前半截短槍,左手一抖,那截帶著鎖鏈的後半截槍桿如同靈蛇般收回,瞬間重新與前半截結合,恢復成完整長槍!整個過程快如閃電!
「韋昭!受死!」
她清叱一聲,人馬合一,墨麟槍化作一道黑色閃電,帶著一往無前、洞穿一切的氣勢,直刺韋昭因戰馬跪倒而暴露出的胸腹要害!這一槍,快、準、狠到了極致!
韋昭面具後的瞳孔驟然收縮!生死關頭,他展現出驚人的反應和身體控制力,竟在戰馬傾倒、身形不穩的瞬間,強行擰身,將手中彎刀橫在胸前!
「鐺——!!!」
又是一聲震天巨響!槍尖狠狠刺在彎刀刀身之上!
巨大的衝擊力讓韋昭再也無法穩住身形,整個人被從馬背上震飛出去,重重摔落在數丈外的沙地上!手中的彎刀也被震得脫手飛出!
「大將軍!」周圍西戎親衛駭然驚呼,瘋了一般撲上來想要救援。
但屈驕瓏的槍,已經如影隨形般再次刺到!這一次,目標是韋昭的咽喉!
勝負,似乎已在頃刻之間!
然而,就在槍尖即將觸及那青面獠牙面具的剎那,韋昭猛地抬手,一把抓住了槍桿!他的手掌戴著鐵手套,竟硬生生抵住了這必殺一槍!雖然槍尖依舊刺破了他的肩甲,帶出一溜血花,但終究未能致命。
兩人再次陷入角力。屈驕瓏居高臨下,奮力下壓。韋昭躺在地上,單手撐地,另一手死死抓住槍桿,手臂上肌肉賁張,青筋暴起。
隔著冰冷的槍桿和面具,兩人的目光再次碰撞。
屈驕瓏忽然福至心靈。
「是你!」
韋昭瞳孔微縮,不知道屈驕瓏是不是看出了什麼。
但他神經緊繃,沒有掉以輕心,他知道屈驕瓏慣會在關鍵時刻用語言分散人的注意力。
他上過一次當,斷不會在同樣的地方再摔一次跟頭。
「聽你這話,好像之前見過我?」
他笑了一下,卻不動聲色地看向自己右前方。
屈驕瓏眯起眼,「我曾在河朔的老熊溝,見到薛常與一個黑袍人談話,言語間對那黑袍人很是恭敬,當時我就覺得那黑袍人眼熟,原來是你。」
韋昭險些愣住,但很快穩住心神。
他心中驚訝,沒想到屈驕瓏那時候也在,但驚訝之餘還有一抹慶幸。
還好,她只知道這麼點,並不是他所以為的看穿。
屈驕瓏的目光一直落在韋昭那雙面具後的眼睛,當然看到他眼中的複雜。
她心中閃過疑惑,嘴上卻笑吟吟地不饒人,「想不到西戎的護國大將軍,竟是那麼早就在我大越來去自如,大將軍若是喜歡大越,早說啊,投誠便是。」
就在這時,屈驕瓏的右後方忽然撲過來一人,韋昭眼神一暗,抓住槍桿的手猛然鬆開!
他以為屈驕瓏必定會第一時間將手中長槍刺向右後方的來人,卻不料屈驕瓏朝他露出一個詭異的微笑。
屈驕瓏一直抓著韁繩的左手略微抬起,幾支袖箭飛出,直直掃向偷襲者,對方連屈驕瓏的馬匹都沒能碰到便失去氣息!
而與此同時,屈驕瓏手中的長槍毫不留情朝韋昭揮去,韋昭大驚,即便他反應迅速,躲閃及時,但屈驕瓏的槍尖還是掃過韋昭的臉。
那副惡鬼面具霎時間一分為二,露出下面那張臉來。
屈驕瓏一怔,隨即瞳孔驟縮。
韋昭察覺到臉上的刺痛,屈驕瓏那一槍不僅毀了他的面具,槍尖還划過他的臉,自鼻梁到右臉。
他大約是毀容了。
但韋昭居然不覺得憤恨,甚至有種如釋重負之感。
只是眼下的情形容不得他多想。
西戎軍後方突然傳來一陣更大的騷亂和驚呼!只見廉舟和陸扶危率領的奇兵,不知何時竟已匯合一處,並且成功點燃了西戎軍後方的糧草堆放處!濃煙滾滾,火光沖天!
與此同時,項坤和越巍然指揮的精銳,趁西戎軍軍心浮動之際,發動了全面反攻!喊殺聲震天動地!
敗局已定!
韋昭的手在腰間一拍,數枚黑色的彈丸射向屈驕瓏面門!
屈驕瓏早有防備,槍桿一蕩,將彈丸掃開,彈丸落地爆開,釋放出濃密的、刺鼻的煙霧。
待煙霧稍散,韋昭已不見了蹤影,只餘地上幾點血跡和那柄掉落的彎刀。
「嗚——嗚嗚——」西戎軍中響起了急促的退兵號角。
「追!」屈驕瓏豈會放過擴大戰果的機會,墨麟槍向前一揮!
「殺啊!」屈家軍士氣大振,如同決堤的洪水,向著潰退的西戎軍掩殺過去!
這一戰,從清晨殺到日暮。
西戎軍丟下上萬具屍體,其中包括大量「藥人」和自毀騎兵的屍體,狼狽退回西戎境內,屈家軍亦傷亡不小,但終究是取得了這場關鍵戰役的勝利,守住了防線,並極大打擊了西戎軍的囂張氣焰。
殘陽如血,映照著屍橫遍野的戰場。
屈驕瓏駐馬高坡,望著西戎敗兵遠去的煙塵,手中墨麟槍的槍尖,一滴暗紅的血珠緩緩滑落。
她贏了。
贏下了這場與宿敵的再度對決。
但她的臉上並無多少喜色。
韋昭面具之下那張臉……
怎麼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