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5 他,真的再也不來了麼?

我若離去,後會無期·君子貓·7,444·2026/3/23

005 他,真的再也不來了麼? 馮佳期以前就很不擅長整理家務。唐笙一直吐槽說,每次來家裡找她,都真是要在一堆亂七八糟東西里找好久才能翻出她美麗的肉體。 幾年前馮佳期還能振振有詞地辯解,年輕人就是要亂點才有朝氣。 可是剛剛她對著鏡子卸妝的時候,發現眼角已經開始有魚尾紋了。 將幾件髒衣服從地板和門後撿出來,馮佳期把它們分放在洗衣籃裡。 然後去臥室收拾快餐盒與飲料瓶,順便拍死一隻為食亡的小強。 她隱約記得,下班前路過宋辭雲的辦公桌前,見他將看完後一一碼放起來的資料袋,按大小尺寸,甚至色差排列得整整齊齊。 奇怪了,馮佳期從來不覺得自己是個容易受別人影響的人唉。 洗澡上床正要敷面膜,突然叮咚一聲,微信響。 是宋辭雲的消息。 【我今天想說的是,手涼的人是因為腎脾虛。】 馮佳期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隱形眼鏡都笑掉了。暗暗嘲了一句直男癌,她用纖長的指甲噼裡啪啦打過去一句。 【不好意思,衝你發了頓脾氣。明天,你還會來公司吧?】 第一天上班就給人家留下了一個蠻不講理的壞老闆印象,馮佳期多少是有點懊惱的。 【早點休息,明天見。】 捏著屏幕,馮佳期剛想輸入晚安――又猶豫著要不要在後面帶個可愛的表情過去呢?還是隻說一個晚安就好? 她好像,很不擅長對任何男人賣萌吧?只有十七歲的女孩才會糾結的事,遠遠不止二十七歲的她,想想都覺得羞恥! 然而就在這時,一通電話直接甩了進來,直接切掉了微信的頁面。 看著通訊錄裡熟悉的稱呼,馮佳期深吸一口氣。 “佳佳,睡了沒有啊?”電話那端,是個中年婦女的聲音。 “還沒呢,陶姨你有事?” “也沒什麼,就是小月的事。你知道她馬上就要畢業了,說是想去T城。她一個小姑娘人生地不熟的,又沒有什麼經驗。佳佳,你――” “陶姨,我記得小月學的是文秘專業吧?”馮佳期記得傅婷月是三年前參加的高考,成績一般,剛夠外省一個三本的線。那筆高額的學費,還是自己掏的腰包。 “回頭我問問朋友,給她挑個行政類文員的崗位。女孩子還是輕鬆穩定一點好。” “佳佳,你看我也是這麼跟小月說的。”講到這裡,陶翠茹在電話那端嘆了口氣,“可是小月不這麼想。她說她想到子康的公司。以後當大明星哩。佳佳,你在這個行裡做了好多年。看咱家小月的條件也不差是不是?從小左鄰右舍都誇她漂亮――” 傅婷月的確長得漂亮,她和傅子康都取父母的優點。另外兩個雙胞胎的弟弟就不行了…… “陶姨……”馮佳期嘆了口氣:“我不是說覺得小月不行,而是這個行當真的不像你們想的那麼容易的。” 陶翠茹是個鄉鎮的公社會計,念過兩年書的人講話還是有點思路的。聽完馮佳期的意思,她笑了笑說:“佳佳,我們懂。這些年辛苦你一個人撐著這麼大的公司,我和子康他爸都沒見過世面。 但是我們都相信你,這幾年,公司分的紅利你從來也沒虧待過我們是不是?小月是我的小女兒,雖然從小寵著疼著難免嬌氣些,但苦也不是不能吃。” 馮佳期想說,這跟吃不吃苦沒關係。 有些時候,真是要連祖墳都搭上去的呵呵噠。 她該怎麼對陶翠茹解釋―― 她馮佳期就是一個三十歲初老症明顯的大齡剩女,壓根不是她們想象那種一手遮天的女強人呢? 整整五年了,她一直按期打錢給傅子康的父母,以公司紅利為名義。 而事實上,華格連年虧損,自己補在裡頭的漏洞都不止兩倍,哪裡還有什麼可分配的紅利呢? 馮佳期一直覺得自己可牛逼了,真的。什麼都能抗,什麼都能挺。欠傅子康的這條命,嘩啦啦的,就好像只有鮮紅的鈔票才能洗刷鮮血的鋪天蓋地。 其實有些話,要說出口不過也就是撿日不如撞日的事兒。 深吸一口氣,馮佳期的左手不由自主地去摸煙。 她一緊張就犯癮。 “陶姨,其實公司運作的並不好。已經虧損好久了……” 馮佳期實話實說了。不是因為王東尼的事讓她徹底心灰意冷,而是今天宋辭雲的一番話叫她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有時候彌補,只是為了心安理得。 其實馮佳期你無論再做什麼,傅子康也不可能活過來了。 為什麼偏偏要賭氣似的去償還早已兩清的債? “子康在華格的股份,其實我早在當年盤接下來的時候就支付給您和叔叔了。可我知道,這幾年你們要還房貸,要給叔叔看病,要給兩個弟弟結婚買房,還要供小月上大學,七七八八的用下來也差不多了。所以我才…… 陶姨,我現在真的有困難了。希望你理解好麼? 你放心,小月要是想來T城發展,能幫上的地方我一定義不容辭。我會把她當自己的妹妹一樣照顧,可是我真的不建議你們送她到這個圈子――” 馮佳期的聲音緩緩而堅定,在這一刻之前,她一直以為示弱要比逞強更難熬。 電話那端的陶翠茹沉默了許久,最後故作輕鬆的笑意裡卻抽出了一絲哽咽音。 “佳佳,你是不是,有男朋友了?沒事沒事,阿姨能理解。” 馮佳期的心凜然抽痛了一下,說實話,她寧願陶翠茹像今天在醫院遇到的阮媽媽一樣―― 撒潑,尖銳,不講道理地跟她撕一場逼。 或者像王胖子一樣,把壞事幹得淋漓盡致,證據確鑿。讓她完全有理由撲上去分庭抗禮。 也比陶翠茹這樣,用質疑和虛情假意來切割她的心來得仁慈。 “子康他爸這個病也不知道還能撐幾年,大兵小兵也已經成家。我們吶,也不求什麼了。唯獨放心不下這個小月這個女兒。佳佳,你要是方便幫襯一把,阿姨心裡絕對是念你好的。要實在為難,我們也不會強迫你是不是?先掛了哈,小孫子醒了。” 掛了陶翠茹的電話,馮佳期想打給唐笙。 她想問問她,那些年有苦說不出的憋屈,她到底是怎麼熬過來的?姐現在分分鐘想撲上去打人算幾個意思! 當然,電話她是不會打出去的。因為現在夜已經深了,成熟的標誌就是――突然好想學會了一個人該怎麼消化情緒。 然而,另一通電話卻比她的堅強先一步打進來。 “kevin?你……” “我沒事。只是看到你的微信頁面上一直停留在‘正在輸入’上,想問問你,說句晚安要猶豫那麼久麼?” 馮佳期:“……” 摸了摸有點發燒的臉頰,馮佳期小聲解釋了說,是因為突然有電話切進來了。 “哈,這麼說,我有點自作多情了?醫學表明,百分之九十的人失眠,是因為他們一直在糾結該跟誰說晚安。” 宋辭雲倚在夜如瀾包房的沙發裡,沒等到馮佳期最後的回覆之前,他覺得打打殺殺都不怎麼痛快。 “我……哈哈哈,我失眠是因為一直在想,明天該怎麼對付王胖子――” “那你想到了麼?” 馮佳期夾著電話,單手熟練地掛上面膜:“我覺得,是不是應該把他那些貓膩透露給文豪影視的劉總呢?這死胖子一箭雙鵰吃兩家,捧了自己小情人的同時,還把劉氏父子矇在鼓裡當槍使喚。他裡外賺錢賺色還賺人情! 劉正豪做到今天這個程度,兩手也不一定都是雪白的。雖然這幾年一直做的都是光明生意。但要是知道自己家的傻兒子被人這麼耍……你說會不會把胖子給卸了啊? 噫,想想就覺得好期待呢!” 宋辭雲沉默。只有淡淡的呼吸聲在兩人的話筒之間此起彼伏。 馮佳期有點不好意思,趕緊解釋說:“我,呵呵我說笑的。你可別被我陰暗的內心嚇到了,明天真不敢來上班了哈。” “晚安吧。” “嗯,晚安。” 推開面前已經涼透了的半盒炒飯,宋辭雲從沙發上挺起身來。 看看時間,他瞄了一眼身邊的阿泰:“差不多了吧?我可不打算留他們在這high到天亮。” “是。” *** 半小時前,隔壁V包房內。 夜色如瀾,燈色歡暗。 “劉總,來!這一杯得我敬你。祝咱們,合作愉快!” 王東尼五短的手指拖著高腳杯先乾為敬,觥籌裡猩紅的酒水淡淡,倒映著他一張腦滿腸肥的大臉。 “王老弟就不用跟我這麼客氣了,”劉正豪擺擺手,“我家那個管不住下半身的傻兒子啊,真是一點不爭氣。一天天的淨給我惹禍。 幸虧王老弟的提醒,先拍了些照。否則那女的真要是不依不饒,也是夠頭疼的了。” “哪裡哪裡,令公子還年輕,將來肯定是大有作為嘛。只不過經驗尚淺,又血氣方剛的,難免著了人家的道兒。這娛樂圈的水,太他媽深了,您說是不是?” “可不是麼!白條雞進來花孔雀出去,哈,說的不就是這幫小雞小鴨?王老弟啊,以後我們合作的長久了,你可得給兄弟我多盯著點。” “放心放心,這次阮心的事怎麼擺的,咱下回一樣擺得平。來呀,給劉總滿上!再點一首《友誼地久天長》!我先在劉總面前獻個醜,祝咱們日後合作長長久久。” 然後侍應生就把KTV屏幕點開了,再然後―― 畫面直接就切換成白屁股的胖子,跟小嫩模在沙發上啪啪啪一副震撼全景圖! 劉正豪越看臉色越沉,尤其當王胖子得意洋洋說到‘劉正豪這個老傻逼,根本就想不到讓俑開水燙傷阮心的服務生是我派去的,還在家苦咧咧地訓兒子呢’時―― 王東尼當場一身冷汗洩出了酒氣,甚至想要撲上屏幕去堵自己跟spring誇誇其談的嘴! “急什麼呀王老弟,你剛剛不是說,要獻個醜麼?”劉正豪綠了綠臉。大手一揮,兩個保鏢上前就把王東尼給按住了。按得跟個脫水的王八似的。 “哪醜啊?我瞅著屁股可挺白的。”端起紅酒杯,劉正豪手腕一抖。嘩啦啦地倒下來,淋了胖子一頭,“人家都說胖子憨厚,願意跟胖子交朋友,做生意。你可真是個例外啊。” “劉總……劉總這……”王胖子趴在地上動彈不得,臉頰冷汗滾滾,“你……你別聽我瞎說的,我那都是亂說,都是哄小姑娘的!阮心的事其實是個意外,我那是吹牛逼的!真的,就我這點斤兩,哪敢去算計劉公子啊?!” “王老弟呀,你要是想照顧弟妹,直接跟我提不就成了?區區一個B角,還不是我一句話的事? 這些年,你兜轉在華格這裡,沒少往自己的錢包裡抓吧?我劉某人可不曾擋過你一丁點兒的財路。 說起我那兒子,貌似是蠢了點。腦子裡沒你這麼多花花漿子,肚子裡沒你這麼多花花腸子。” 說著,劉正豪蹲下身子。近距離盯著王胖子那張淚涕橫流又混合著紅酒的臉。 “不如,拆幾斤油水下來,給我家傻兒子補補腦子?打!往死裡打!” “劉總!這是夜如瀾啊!”王胖子雙手抱頭,殺豬一樣慘叫道:“這是夜如瀾……夜如瀾啊!這是樊城宋家小三爺的地盤,你不能動手啊!” “宋三爺?” 劉正豪打了個響指,夜場值班經理恭恭敬敬地進來。 先鞠一躬,那經理面帶微笑道:“劉總有何吩咐?” “我要在這揍人,三爺什麼規矩?” 經理呵呵道:“哦,宋三爺吩咐,不要吵到隔壁包房的客人就好。另外,地毯清洗費,如果也可以算在您的賬上的話,那就更好了。” “關門!”劉正豪一揮手,胖子高八度的一聲慘叫硬生生被塞回隔音牆。 宋辭雲帶著阿泰進來的時候,王胖子正仰面朝天躺著,哼哼唧唧的。 這一頓胖揍,基本上都往下半身招呼。 伴隨著屏幕上滾動播放的不可描述視頻,恐怕這‘三分鐘的記錄’,將成為他這輩子最輝煌的歷史了! “髒了宋三爺的場,得罪了。”劉正豪朗聲道。 “不必客氣,夜如瀾本來就是給大家找樂子的地方。揍人也是一種緩解壓力,發洩情緒的好方式。”宋辭雲撫掌笑說。 “哈哈哈,沒想到宋三爺還是個這麼幽默的人?幽默的人好!做事坦蕩,放心!” “那,劉總願不願意跟我這麼幽默的人合作呢?”宋辭雲坐上阿泰推過來的單人沙發。側臉一轉,半個輪廓清晰地打在身後的屏風上。 劉正豪洗手了好些年,一時迷惑在宋辭雲的迷之氣場之下。 現在,都流行這麼清秀端莊的人來控場子了麼?我一定是遇到了假夜店老大。 “文豪影視這些年的運營方向,你我心知肚明。炒熱了IP賺滿了衣缽,從不會為那些送往迎來的藝人們,投資更長遠的平臺發展。 但您不愛做的事,不表示沒有人愛做。一條大路人人走,像華格文娛這樣的小公司,有自己的小夢想。您給抬個貴手怎麼樣?” 宋辭雲揮揮手,阿泰送上來兩份合同:“如果我調查的不錯,這幾家傳媒機構,可都是劉總您壟起來的吧?華格每年要孝敬您的渠道費,就不止六位數。當然,我沒有冤枉您獅子大開口的意思。” 宋辭雲瞄了一眼地上的王東尼,繼續道:“有沒有人從中對縫抽血,咱們心知肚明。” “哈。宋三爺都這麼說了,劉某人怎會不識抬舉?”劉正豪笑道,“放心,我知道該怎麼做。” 宋辭雲笑說,他就喜歡跟懂道理的人聊天。 “以後,還請劉總多多賞光。刷臉就行,我叫下面人給您打八折。” 送劉正豪出去的時候,宋辭雲又追上一句:“哦,令公子手裡那些豔照。還請您勸勸,就別做收藏了可好?” “哈!見笑見笑,我回去就叫那混小子把照片毀掉,那個受傷的姑娘……唉,您放心,醫藥費包在我身上。這個B角我也給她留著,等她康復!行了,三爺就別送了。留步,留步。” 劉正豪走了以後,宋辭雲揮了下手,叫人把王東尼拖到地下室去。 “這胖子,什麼血型?” “啊?”阿泰已經快跟不上宋辭雲的思路了。這傢伙,比他親生老子云老六可是難伺候得多。 “宋先生,你別擔心。其實……你看他這麼胖,雖然流了不少血,但還沒到那麼嚴重的程度。一般這種情況,丟到醫院門口就行了。縫幾針,死不了。” “我問你他什麼血型?”宋辭雲提高聲音,氣場不容置喙。 阿泰趕緊叫人去端冷水,嘩啦一盆扣在王東尼腦袋上。 王胖子醒了,一眼就認出了宋辭雲。 “你……你是那個……馮佳期的,你是……” “少廢話,什麼血型!”阿泰上前,衝著他腮幫子就捲過去一腳。胖子噴了一口血外加兩個門牙,在地上掙扎了一會兒,卻怎麼也沒辦法往外爬。 “B……B……”他嘟囔著,心裡盤算著――該不會是要把他抓去灌血腸吧? “三爺,2B型。”阿泰回答。 宋辭雲遞了個眼神,一個小弟會意後立刻轉身出門。 隨後宋辭雲俯下了身,溫柔地衝王東尼笑了笑,“別怕,王哥。我這就叫醫生上來――” 十分鐘後,一個西裝模樣文質彬彬的男人進來。先向宋辭雲鞠了一躬,然後將隨身的工具箱往茶几上一懟。嘩啦一下打開,一排散發著森冷光芒的刀具寒光淋漓! 而醫生擦拭刀具時那自豪的神態――跟東方購物套裝似的,只要九百九十九!快打電話訂購吧! “就選這塊吧。”宋辭雲用皮鞋輕輕踢了踢王東尼的肚皮,像在市場上賣豬肉一樣,口吻輕鬆而隨意。 “不要……不要!!!啊啊啊啊啊!!!” 外科醫生那速度堪比庖丁解牛。先消毒再殺菌,三下五除二搞定了一塊完美的皮膚,直接用冷凍無菌箱抱走啦! 四個保鏢強行按住王東尼的四肢,全程――沒有打麻藥。 王胖子嚎得快斷氣,最後死魚一樣翻著兩眼直冒金星。最後,眼前漸漸清晰了宋辭雲冰冷肅厲的容顏。 “王東尼你給我聽清楚了,以後,只要有馮佳期在的地方。你給我團成一個球,以優雅圓潤的姿勢離開。否則下一次,我就不是剝你一塊皮這麼簡單的了。” 身後某個小弟有點懵懂,偷偷問阿泰說:“泰哥,什麼叫團成一個球,還優雅圓潤地離開?” “就是滾。”阿泰回答。 *** 週二一早,公司門口的保安換人了。 馮佳期一進辦公室就聽幾個嘰嘰喳喳的姑娘圍在一起議論著,說原來那個獐頭鼠目的猥瑣男昨晚喝多了,騎個自行車掉水溝,要不是有好心人把他送醫院,估計今早就浮屍了。 “新來的保安你們見到了沒,那個肌肉塊,制服都繃不住!帥死了!” “啊,要有這樣的保安咱們才覺得安全嘛!” “佳姐,咱們午休的時候組團過去刷猛男好不好?我覺得他那顏值當保安太可惜了,您上次不是接了個男士內褲廣告麼?不如讓他――佳姐,你看到他了沒有啊!” 馮佳期想說我當然看到了,一進寫字樓,那猛男突然就立正了一下,恭恭敬敬對她行了個禮,嚇得她大姨媽差點側漏! 然而今天,宋辭雲沒來。 馮佳期想,也許他……真的去了更好的地方面試?猶豫著放下了想要撥電話的手,馮佳期覺得,太主動了不好。 週三一大早,王東尼來了。 鼻青臉腫的,身上還綁著厚重的繃帶。他就待了半小時,進門就推給馮佳期一封離職信。 “王哥,你這是怎麼了?” “沒啥,沒啥……喝多了,騎自行車摔――” 馮佳期皺了皺眉:“不會是也摔河裡了吧?” “啊,沒有沒有。我摔火裡了。昨天七月半,有人在十字路口燒紙。我……我一下子摔篝火堆裡了,肚子上燙的喲,有皮沒毛的。”王胖子頭上冒冷汗,紗布上冒血水。沒幾句話就氣喘吁吁了。 “佳佳,我想把華格文娛的份兒轉出去,低市場價三成就行。我要走了,你……你要是方便接,就――” 馮佳期眼珠子都要掉出來了。想接王胖子的股份,她已經想了不止一兩天了。 “可我現在,沒有那麼多現錢啊。” “唉,不急不急,我先掛券商那了。你什麼時候有錢,咱――嘿,咱倆誰跟誰啊?” 然而這一天,宋辭雲還是沒來公司。 馮佳期想,試用期三個月。在這期間,他完全有權單方面毀約的。 週四一大早,關顏開心地跑進馮佳期的辦公室:“佳姐,你看這個!” “什麼事把你樂成這樣了啊?” “看看嘛!這是文豪影視今早發的聲明!” 馮佳期呷了一口咖啡,將頭版頭條的幾個大字,逐一看過來。 文豪影視劉正豪宣佈,提前解除對風行傳媒和明日傳媒等十二家渠道的獨享優先權。 “這是不是意味著,我們可以不用再給他們上供了?” 馮佳期端著報紙衝到隔壁的工作區間。 然而,宋辭雲還是沒有來。 真是奇怪了,他分明就只來上過一天班,為什麼自己卻好像已經很習慣他理應出現在那呢? “佳姐,明天阮心做手術。”關顏說。 “哦,我知道了。”馮佳期說不清自己為什麼而失落,這一連三天,分明是好事不斷呀。 直到週五一大早,馮佳期一到醫院就聽說了另一件事―― 她再也忍不住了,一個電話撥到了宋辭雲那裡! “kevin我跟你說,你真的是我的幸運星。就算你已經找到了更好的公司,拿更好的薪水,我都恨不得把年薪當日薪發給你! 你知道麼!阮心手術之前,醫院居然接到了匿名捐贈者送來的植皮樣品。血型符合,組織平整無壞死,更重要的是,跟阮心一樣又白皙又又彈性!太好了,她以後就不怕穿比基尼和露背裝了! Kevin,你都不知道這幾天簡直―― 你……要不我請你吃飯吧!就今晚,好不好!” 宋辭雲倚在家裡客廳的沙發上,肚子上抱著奧特曼。 單手按了按剛剛輸液的針孔,他笑得有點虛弱有點無奈。 “真不好意思,我沒口福了。這幾天我得了腸胃炎,在家休息呢。” “啊?!”馮佳期噗通一聲,把心放回肚子,“你……你不要緊吧?怎麼都不跟我說一聲,我還以為你真的不打算留在華格!你……kevin我跟你說,我真的一點都不誇張,自從你來了,什麼好事都像從天而降一樣,一瀉千里!” 宋辭雲哭笑不得,不會用成語能不用麼? 對一個吃了不新鮮的炒飯而發急性腸胃炎的可憐男人說‘一瀉千里’,是不是太殘忍了點! “佳佳,這些好事本來就該輪到你身上了,只是跑得比較慢,到現在才到站而已。”宋辭雲把狗從自己肚子上趕下去,站起身,走到飄窗的陽光下。 “我……”馮佳期沒有仔細聽宋辭雲後來說了什麼。因為當他叫她佳佳的那一瞬間,她就有點飄了。 他們有那麼熟麼?除了長輩和哥哥,或者像唐笙和楊頌蓮這樣的姐妹。 可為什麼聽他叫佳佳的時候,自己一點都不會覺得彆扭呢? “你……你到底要不要緊啊?我能去看看你麼?還有奶奶的衣服,我都洗好了,一起帶去行麼?” “好啊,我在家呢。”

005 他,真的再也不來了麼?

馮佳期以前就很不擅長整理家務。唐笙一直吐槽說,每次來家裡找她,都真是要在一堆亂七八糟東西里找好久才能翻出她美麗的肉體。

幾年前馮佳期還能振振有詞地辯解,年輕人就是要亂點才有朝氣。

可是剛剛她對著鏡子卸妝的時候,發現眼角已經開始有魚尾紋了。

將幾件髒衣服從地板和門後撿出來,馮佳期把它們分放在洗衣籃裡。

然後去臥室收拾快餐盒與飲料瓶,順便拍死一隻為食亡的小強。

她隱約記得,下班前路過宋辭雲的辦公桌前,見他將看完後一一碼放起來的資料袋,按大小尺寸,甚至色差排列得整整齊齊。

奇怪了,馮佳期從來不覺得自己是個容易受別人影響的人唉。

洗澡上床正要敷面膜,突然叮咚一聲,微信響。

是宋辭雲的消息。

【我今天想說的是,手涼的人是因為腎脾虛。】

馮佳期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隱形眼鏡都笑掉了。暗暗嘲了一句直男癌,她用纖長的指甲噼裡啪啦打過去一句。

【不好意思,衝你發了頓脾氣。明天,你還會來公司吧?】

第一天上班就給人家留下了一個蠻不講理的壞老闆印象,馮佳期多少是有點懊惱的。

【早點休息,明天見。】

捏著屏幕,馮佳期剛想輸入晚安――又猶豫著要不要在後面帶個可愛的表情過去呢?還是隻說一個晚安就好?

她好像,很不擅長對任何男人賣萌吧?只有十七歲的女孩才會糾結的事,遠遠不止二十七歲的她,想想都覺得羞恥!

然而就在這時,一通電話直接甩了進來,直接切掉了微信的頁面。

看著通訊錄裡熟悉的稱呼,馮佳期深吸一口氣。

“佳佳,睡了沒有啊?”電話那端,是個中年婦女的聲音。

“還沒呢,陶姨你有事?”

“也沒什麼,就是小月的事。你知道她馬上就要畢業了,說是想去T城。她一個小姑娘人生地不熟的,又沒有什麼經驗。佳佳,你――”

“陶姨,我記得小月學的是文秘專業吧?”馮佳期記得傅婷月是三年前參加的高考,成績一般,剛夠外省一個三本的線。那筆高額的學費,還是自己掏的腰包。

“回頭我問問朋友,給她挑個行政類文員的崗位。女孩子還是輕鬆穩定一點好。”

“佳佳,你看我也是這麼跟小月說的。”講到這裡,陶翠茹在電話那端嘆了口氣,“可是小月不這麼想。她說她想到子康的公司。以後當大明星哩。佳佳,你在這個行裡做了好多年。看咱家小月的條件也不差是不是?從小左鄰右舍都誇她漂亮――”

傅婷月的確長得漂亮,她和傅子康都取父母的優點。另外兩個雙胞胎的弟弟就不行了……

“陶姨……”馮佳期嘆了口氣:“我不是說覺得小月不行,而是這個行當真的不像你們想的那麼容易的。”

陶翠茹是個鄉鎮的公社會計,念過兩年書的人講話還是有點思路的。聽完馮佳期的意思,她笑了笑說:“佳佳,我們懂。這些年辛苦你一個人撐著這麼大的公司,我和子康他爸都沒見過世面。

但是我們都相信你,這幾年,公司分的紅利你從來也沒虧待過我們是不是?小月是我的小女兒,雖然從小寵著疼著難免嬌氣些,但苦也不是不能吃。”

馮佳期想說,這跟吃不吃苦沒關係。

有些時候,真是要連祖墳都搭上去的呵呵噠。

她該怎麼對陶翠茹解釋――

她馮佳期就是一個三十歲初老症明顯的大齡剩女,壓根不是她們想象那種一手遮天的女強人呢?

整整五年了,她一直按期打錢給傅子康的父母,以公司紅利為名義。

而事實上,華格連年虧損,自己補在裡頭的漏洞都不止兩倍,哪裡還有什麼可分配的紅利呢?

馮佳期一直覺得自己可牛逼了,真的。什麼都能抗,什麼都能挺。欠傅子康的這條命,嘩啦啦的,就好像只有鮮紅的鈔票才能洗刷鮮血的鋪天蓋地。

其實有些話,要說出口不過也就是撿日不如撞日的事兒。

深吸一口氣,馮佳期的左手不由自主地去摸煙。

她一緊張就犯癮。

“陶姨,其實公司運作的並不好。已經虧損好久了……”

馮佳期實話實說了。不是因為王東尼的事讓她徹底心灰意冷,而是今天宋辭雲的一番話叫她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有時候彌補,只是為了心安理得。

其實馮佳期你無論再做什麼,傅子康也不可能活過來了。

為什麼偏偏要賭氣似的去償還早已兩清的債?

“子康在華格的股份,其實我早在當年盤接下來的時候就支付給您和叔叔了。可我知道,這幾年你們要還房貸,要給叔叔看病,要給兩個弟弟結婚買房,還要供小月上大學,七七八八的用下來也差不多了。所以我才……

陶姨,我現在真的有困難了。希望你理解好麼?

你放心,小月要是想來T城發展,能幫上的地方我一定義不容辭。我會把她當自己的妹妹一樣照顧,可是我真的不建議你們送她到這個圈子――”

馮佳期的聲音緩緩而堅定,在這一刻之前,她一直以為示弱要比逞強更難熬。

電話那端的陶翠茹沉默了許久,最後故作輕鬆的笑意裡卻抽出了一絲哽咽音。

“佳佳,你是不是,有男朋友了?沒事沒事,阿姨能理解。”

馮佳期的心凜然抽痛了一下,說實話,她寧願陶翠茹像今天在醫院遇到的阮媽媽一樣――

撒潑,尖銳,不講道理地跟她撕一場逼。

或者像王胖子一樣,把壞事幹得淋漓盡致,證據確鑿。讓她完全有理由撲上去分庭抗禮。

也比陶翠茹這樣,用質疑和虛情假意來切割她的心來得仁慈。

“子康他爸這個病也不知道還能撐幾年,大兵小兵也已經成家。我們吶,也不求什麼了。唯獨放心不下這個小月這個女兒。佳佳,你要是方便幫襯一把,阿姨心裡絕對是念你好的。要實在為難,我們也不會強迫你是不是?先掛了哈,小孫子醒了。”

掛了陶翠茹的電話,馮佳期想打給唐笙。

她想問問她,那些年有苦說不出的憋屈,她到底是怎麼熬過來的?姐現在分分鐘想撲上去打人算幾個意思!

當然,電話她是不會打出去的。因為現在夜已經深了,成熟的標誌就是――突然好想學會了一個人該怎麼消化情緒。

然而,另一通電話卻比她的堅強先一步打進來。

“kevin?你……”

“我沒事。只是看到你的微信頁面上一直停留在‘正在輸入’上,想問問你,說句晚安要猶豫那麼久麼?”

馮佳期:“……”

摸了摸有點發燒的臉頰,馮佳期小聲解釋了說,是因為突然有電話切進來了。

“哈,這麼說,我有點自作多情了?醫學表明,百分之九十的人失眠,是因為他們一直在糾結該跟誰說晚安。”

宋辭雲倚在夜如瀾包房的沙發裡,沒等到馮佳期最後的回覆之前,他覺得打打殺殺都不怎麼痛快。

“我……哈哈哈,我失眠是因為一直在想,明天該怎麼對付王胖子――”

“那你想到了麼?”

馮佳期夾著電話,單手熟練地掛上面膜:“我覺得,是不是應該把他那些貓膩透露給文豪影視的劉總呢?這死胖子一箭雙鵰吃兩家,捧了自己小情人的同時,還把劉氏父子矇在鼓裡當槍使喚。他裡外賺錢賺色還賺人情!

劉正豪做到今天這個程度,兩手也不一定都是雪白的。雖然這幾年一直做的都是光明生意。但要是知道自己家的傻兒子被人這麼耍……你說會不會把胖子給卸了啊?

噫,想想就覺得好期待呢!”

宋辭雲沉默。只有淡淡的呼吸聲在兩人的話筒之間此起彼伏。

馮佳期有點不好意思,趕緊解釋說:“我,呵呵我說笑的。你可別被我陰暗的內心嚇到了,明天真不敢來上班了哈。”

“晚安吧。”

“嗯,晚安。”

推開面前已經涼透了的半盒炒飯,宋辭雲從沙發上挺起身來。

看看時間,他瞄了一眼身邊的阿泰:“差不多了吧?我可不打算留他們在這high到天亮。”

“是。”

***

半小時前,隔壁V包房內。

夜色如瀾,燈色歡暗。

“劉總,來!這一杯得我敬你。祝咱們,合作愉快!”

王東尼五短的手指拖著高腳杯先乾為敬,觥籌裡猩紅的酒水淡淡,倒映著他一張腦滿腸肥的大臉。

“王老弟就不用跟我這麼客氣了,”劉正豪擺擺手,“我家那個管不住下半身的傻兒子啊,真是一點不爭氣。一天天的淨給我惹禍。

幸虧王老弟的提醒,先拍了些照。否則那女的真要是不依不饒,也是夠頭疼的了。”

“哪裡哪裡,令公子還年輕,將來肯定是大有作為嘛。只不過經驗尚淺,又血氣方剛的,難免著了人家的道兒。這娛樂圈的水,太他媽深了,您說是不是?”

“可不是麼!白條雞進來花孔雀出去,哈,說的不就是這幫小雞小鴨?王老弟啊,以後我們合作的長久了,你可得給兄弟我多盯著點。”

“放心放心,這次阮心的事怎麼擺的,咱下回一樣擺得平。來呀,給劉總滿上!再點一首《友誼地久天長》!我先在劉總面前獻個醜,祝咱們日後合作長長久久。”

然後侍應生就把KTV屏幕點開了,再然後――

畫面直接就切換成白屁股的胖子,跟小嫩模在沙發上啪啪啪一副震撼全景圖!

劉正豪越看臉色越沉,尤其當王胖子得意洋洋說到‘劉正豪這個老傻逼,根本就想不到讓俑開水燙傷阮心的服務生是我派去的,還在家苦咧咧地訓兒子呢’時――

王東尼當場一身冷汗洩出了酒氣,甚至想要撲上屏幕去堵自己跟spring誇誇其談的嘴!

“急什麼呀王老弟,你剛剛不是說,要獻個醜麼?”劉正豪綠了綠臉。大手一揮,兩個保鏢上前就把王東尼給按住了。按得跟個脫水的王八似的。

“哪醜啊?我瞅著屁股可挺白的。”端起紅酒杯,劉正豪手腕一抖。嘩啦啦地倒下來,淋了胖子一頭,“人家都說胖子憨厚,願意跟胖子交朋友,做生意。你可真是個例外啊。”

“劉總……劉總這……”王胖子趴在地上動彈不得,臉頰冷汗滾滾,“你……你別聽我瞎說的,我那都是亂說,都是哄小姑娘的!阮心的事其實是個意外,我那是吹牛逼的!真的,就我這點斤兩,哪敢去算計劉公子啊?!”

“王老弟呀,你要是想照顧弟妹,直接跟我提不就成了?區區一個B角,還不是我一句話的事?

這些年,你兜轉在華格這裡,沒少往自己的錢包裡抓吧?我劉某人可不曾擋過你一丁點兒的財路。

說起我那兒子,貌似是蠢了點。腦子裡沒你這麼多花花漿子,肚子裡沒你這麼多花花腸子。”

說著,劉正豪蹲下身子。近距離盯著王胖子那張淚涕橫流又混合著紅酒的臉。

“不如,拆幾斤油水下來,給我家傻兒子補補腦子?打!往死裡打!”

“劉總!這是夜如瀾啊!”王胖子雙手抱頭,殺豬一樣慘叫道:“這是夜如瀾……夜如瀾啊!這是樊城宋家小三爺的地盤,你不能動手啊!”

“宋三爺?”

劉正豪打了個響指,夜場值班經理恭恭敬敬地進來。

先鞠一躬,那經理面帶微笑道:“劉總有何吩咐?”

“我要在這揍人,三爺什麼規矩?”

經理呵呵道:“哦,宋三爺吩咐,不要吵到隔壁包房的客人就好。另外,地毯清洗費,如果也可以算在您的賬上的話,那就更好了。”

“關門!”劉正豪一揮手,胖子高八度的一聲慘叫硬生生被塞回隔音牆。

宋辭雲帶著阿泰進來的時候,王胖子正仰面朝天躺著,哼哼唧唧的。

這一頓胖揍,基本上都往下半身招呼。

伴隨著屏幕上滾動播放的不可描述視頻,恐怕這‘三分鐘的記錄’,將成為他這輩子最輝煌的歷史了!

“髒了宋三爺的場,得罪了。”劉正豪朗聲道。

“不必客氣,夜如瀾本來就是給大家找樂子的地方。揍人也是一種緩解壓力,發洩情緒的好方式。”宋辭雲撫掌笑說。

“哈哈哈,沒想到宋三爺還是個這麼幽默的人?幽默的人好!做事坦蕩,放心!”

“那,劉總願不願意跟我這麼幽默的人合作呢?”宋辭雲坐上阿泰推過來的單人沙發。側臉一轉,半個輪廓清晰地打在身後的屏風上。

劉正豪洗手了好些年,一時迷惑在宋辭雲的迷之氣場之下。

現在,都流行這麼清秀端莊的人來控場子了麼?我一定是遇到了假夜店老大。

“文豪影視這些年的運營方向,你我心知肚明。炒熱了IP賺滿了衣缽,從不會為那些送往迎來的藝人們,投資更長遠的平臺發展。

但您不愛做的事,不表示沒有人愛做。一條大路人人走,像華格文娛這樣的小公司,有自己的小夢想。您給抬個貴手怎麼樣?”

宋辭雲揮揮手,阿泰送上來兩份合同:“如果我調查的不錯,這幾家傳媒機構,可都是劉總您壟起來的吧?華格每年要孝敬您的渠道費,就不止六位數。當然,我沒有冤枉您獅子大開口的意思。”

宋辭雲瞄了一眼地上的王東尼,繼續道:“有沒有人從中對縫抽血,咱們心知肚明。”

“哈。宋三爺都這麼說了,劉某人怎會不識抬舉?”劉正豪笑道,“放心,我知道該怎麼做。”

宋辭雲笑說,他就喜歡跟懂道理的人聊天。

“以後,還請劉總多多賞光。刷臉就行,我叫下面人給您打八折。”

送劉正豪出去的時候,宋辭雲又追上一句:“哦,令公子手裡那些豔照。還請您勸勸,就別做收藏了可好?”

“哈!見笑見笑,我回去就叫那混小子把照片毀掉,那個受傷的姑娘……唉,您放心,醫藥費包在我身上。這個B角我也給她留著,等她康復!行了,三爺就別送了。留步,留步。”

劉正豪走了以後,宋辭雲揮了下手,叫人把王東尼拖到地下室去。

“這胖子,什麼血型?”

“啊?”阿泰已經快跟不上宋辭雲的思路了。這傢伙,比他親生老子云老六可是難伺候得多。

“宋先生,你別擔心。其實……你看他這麼胖,雖然流了不少血,但還沒到那麼嚴重的程度。一般這種情況,丟到醫院門口就行了。縫幾針,死不了。”

“我問你他什麼血型?”宋辭雲提高聲音,氣場不容置喙。

阿泰趕緊叫人去端冷水,嘩啦一盆扣在王東尼腦袋上。

王胖子醒了,一眼就認出了宋辭雲。

“你……你是那個……馮佳期的,你是……”

“少廢話,什麼血型!”阿泰上前,衝著他腮幫子就捲過去一腳。胖子噴了一口血外加兩個門牙,在地上掙扎了一會兒,卻怎麼也沒辦法往外爬。

“B……B……”他嘟囔著,心裡盤算著――該不會是要把他抓去灌血腸吧?

“三爺,2B型。”阿泰回答。

宋辭雲遞了個眼神,一個小弟會意後立刻轉身出門。

隨後宋辭雲俯下了身,溫柔地衝王東尼笑了笑,“別怕,王哥。我這就叫醫生上來――”

十分鐘後,一個西裝模樣文質彬彬的男人進來。先向宋辭雲鞠了一躬,然後將隨身的工具箱往茶几上一懟。嘩啦一下打開,一排散發著森冷光芒的刀具寒光淋漓!

而醫生擦拭刀具時那自豪的神態――跟東方購物套裝似的,只要九百九十九!快打電話訂購吧!

“就選這塊吧。”宋辭雲用皮鞋輕輕踢了踢王東尼的肚皮,像在市場上賣豬肉一樣,口吻輕鬆而隨意。

“不要……不要!!!啊啊啊啊啊!!!”

外科醫生那速度堪比庖丁解牛。先消毒再殺菌,三下五除二搞定了一塊完美的皮膚,直接用冷凍無菌箱抱走啦!

四個保鏢強行按住王東尼的四肢,全程――沒有打麻藥。

王胖子嚎得快斷氣,最後死魚一樣翻著兩眼直冒金星。最後,眼前漸漸清晰了宋辭雲冰冷肅厲的容顏。

“王東尼你給我聽清楚了,以後,只要有馮佳期在的地方。你給我團成一個球,以優雅圓潤的姿勢離開。否則下一次,我就不是剝你一塊皮這麼簡單的了。”

身後某個小弟有點懵懂,偷偷問阿泰說:“泰哥,什麼叫團成一個球,還優雅圓潤地離開?”

“就是滾。”阿泰回答。

***

週二一早,公司門口的保安換人了。

馮佳期一進辦公室就聽幾個嘰嘰喳喳的姑娘圍在一起議論著,說原來那個獐頭鼠目的猥瑣男昨晚喝多了,騎個自行車掉水溝,要不是有好心人把他送醫院,估計今早就浮屍了。

“新來的保安你們見到了沒,那個肌肉塊,制服都繃不住!帥死了!”

“啊,要有這樣的保安咱們才覺得安全嘛!”

“佳姐,咱們午休的時候組團過去刷猛男好不好?我覺得他那顏值當保安太可惜了,您上次不是接了個男士內褲廣告麼?不如讓他――佳姐,你看到他了沒有啊!”

馮佳期想說我當然看到了,一進寫字樓,那猛男突然就立正了一下,恭恭敬敬對她行了個禮,嚇得她大姨媽差點側漏!

然而今天,宋辭雲沒來。

馮佳期想,也許他……真的去了更好的地方面試?猶豫著放下了想要撥電話的手,馮佳期覺得,太主動了不好。

週三一大早,王東尼來了。

鼻青臉腫的,身上還綁著厚重的繃帶。他就待了半小時,進門就推給馮佳期一封離職信。

“王哥,你這是怎麼了?”

“沒啥,沒啥……喝多了,騎自行車摔――”

馮佳期皺了皺眉:“不會是也摔河裡了吧?”

“啊,沒有沒有。我摔火裡了。昨天七月半,有人在十字路口燒紙。我……我一下子摔篝火堆裡了,肚子上燙的喲,有皮沒毛的。”王胖子頭上冒冷汗,紗布上冒血水。沒幾句話就氣喘吁吁了。

“佳佳,我想把華格文娛的份兒轉出去,低市場價三成就行。我要走了,你……你要是方便接,就――”

馮佳期眼珠子都要掉出來了。想接王胖子的股份,她已經想了不止一兩天了。

“可我現在,沒有那麼多現錢啊。”

“唉,不急不急,我先掛券商那了。你什麼時候有錢,咱――嘿,咱倆誰跟誰啊?”

然而這一天,宋辭雲還是沒來公司。

馮佳期想,試用期三個月。在這期間,他完全有權單方面毀約的。

週四一大早,關顏開心地跑進馮佳期的辦公室:“佳姐,你看這個!”

“什麼事把你樂成這樣了啊?”

“看看嘛!這是文豪影視今早發的聲明!”

馮佳期呷了一口咖啡,將頭版頭條的幾個大字,逐一看過來。

文豪影視劉正豪宣佈,提前解除對風行傳媒和明日傳媒等十二家渠道的獨享優先權。

“這是不是意味著,我們可以不用再給他們上供了?”

馮佳期端著報紙衝到隔壁的工作區間。

然而,宋辭雲還是沒有來。

真是奇怪了,他分明就只來上過一天班,為什麼自己卻好像已經很習慣他理應出現在那呢?

“佳姐,明天阮心做手術。”關顏說。

“哦,我知道了。”馮佳期說不清自己為什麼而失落,這一連三天,分明是好事不斷呀。

直到週五一大早,馮佳期一到醫院就聽說了另一件事――

她再也忍不住了,一個電話撥到了宋辭雲那裡!

“kevin我跟你說,你真的是我的幸運星。就算你已經找到了更好的公司,拿更好的薪水,我都恨不得把年薪當日薪發給你!

你知道麼!阮心手術之前,醫院居然接到了匿名捐贈者送來的植皮樣品。血型符合,組織平整無壞死,更重要的是,跟阮心一樣又白皙又又彈性!太好了,她以後就不怕穿比基尼和露背裝了!

Kevin,你都不知道這幾天簡直――

你……要不我請你吃飯吧!就今晚,好不好!”

宋辭雲倚在家裡客廳的沙發上,肚子上抱著奧特曼。

單手按了按剛剛輸液的針孔,他笑得有點虛弱有點無奈。

“真不好意思,我沒口福了。這幾天我得了腸胃炎,在家休息呢。”

“啊?!”馮佳期噗通一聲,把心放回肚子,“你……你不要緊吧?怎麼都不跟我說一聲,我還以為你真的不打算留在華格!你……kevin我跟你說,我真的一點都不誇張,自從你來了,什麼好事都像從天而降一樣,一瀉千里!”

宋辭雲哭笑不得,不會用成語能不用麼?

對一個吃了不新鮮的炒飯而發急性腸胃炎的可憐男人說‘一瀉千里’,是不是太殘忍了點!

“佳佳,這些好事本來就該輪到你身上了,只是跑得比較慢,到現在才到站而已。”宋辭雲把狗從自己肚子上趕下去,站起身,走到飄窗的陽光下。

“我……”馮佳期沒有仔細聽宋辭雲後來說了什麼。因為當他叫她佳佳的那一瞬間,她就有點飄了。

他們有那麼熟麼?除了長輩和哥哥,或者像唐笙和楊頌蓮這樣的姐妹。

可為什麼聽他叫佳佳的時候,自己一點都不會覺得彆扭呢?

“你……你到底要不要緊啊?我能去看看你麼?還有奶奶的衣服,我都洗好了,一起帶去行麼?”

“好啊,我在家呢。”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