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4 看到外面那棵樹沒有,我得去上吊

我若離去,後會無期·君子貓·7,946·2026/3/23

034 看到外面那棵樹沒有,我得去上吊 踩在被鮮血浸透的一片軟泥上,馮佳期蹌踉著蹲下身,撿起一隻巴掌大小的火車頭玩具。..那應該是從楊頌蓮身上掉下來的吧,小濤的東西? 她撕下自己還算乾淨的一片衣衫內襟,將玩具包好,捏在掌心。 “佳佳”宋辭雲從後面上來,抱住馮佳期的雙肩。懷裡女人不自然地抖動了一下,那是帶著恐懼的抗拒,讓男人心疼不已。 拉著馮佳期來到路旁的救護車旁,宋辭雲讓醫生先給她處理了臉上和手上的擦傷。確認沒有大礙,才鬆了緊張。 馮佳期一口氣灌進去大半瓶礦泉水,終於冷靜了下來。她問宋辭雲:“整件事,就是那樣子的麼?” 男人不否認。 “是,差不多就是那樣子。楊頌蓮為報仇,同別人聯合起來給雲老六下套,借雄哥的手除掉他。而我” “宋辭雲,我不是不能理解。”馮佳期揉了揉太陽穴,幾個小時的暗黑監禁讓她的視線依然不平坦,“不管出於什麼原因,她害你父親慘死。她的確有罪。可是我想知道的是,在整件事情裡,你有沒有利用過我?” “沒有。”宋辭雲想都沒想,脫口而出。對馮佳期,他可以指天指地問心無愧。但是太多的顧慮和一些不給力的失控。又決定了他沒辦法將整件事解釋得天衣無縫。 比如說他確實隱瞞了馮佳期,為了跟進調查劉氏父子的事,故意放口風說自己出國了。 再比如說,他得怎麼告訴馮佳期,為殺楊頌蓮而跟警方交手的那夥人,是雲小瓊派去的呢? 他自信可以駕馭這份控場力,把所有棘手的麻煩一力擔起。但沒想到最後,還是無法打消馮佳期的顧慮和懷疑。 “佳佳,我知道你嚇壞了。但是事情真的已經結束了。劉氏父子浮出水面,剩下的交給警察來盯梢找證據就好。這些本來就跟你沒有關係。” “那小濤呢?”馮佳期捏著口袋裡的小玩具,稜稜角角割得她手心都疼,“你早就知道小濤是傅子康的兒子?” 宋辭雲沉默。 “為什麼沒告訴我”馮佳期逼過目光,捕捉宋辭雲的躲閃。 男人頓了頓聲,啞然失笑:“為什麼要告訴你?” “難道你不該告訴我麼?還有什麼比讓我知道傅子康曾經背叛,來得更有力?宋辭雲,你追求我那麼長時間,最大的障礙不就是顧忌我心裡埋著的那個名字麼?” “你想多了,我宋三爺想要的女人,還不至於用這麼下三濫的手段得到”宋辭雲依然摒著波瀾不驚的神色,只是笑容裡,多了幾分無奈顏澤:“佳佳,如果我說,我就是故意不想讓你知道。我就是不想利用傅子康以前做的醜事,來成就我的機會。我就是想讓你先愛我,然後再放棄他。你信麼?” “如果你是宋辭雲,我信。可你是宋三爺”馮佳期咬著櫻粉的唇,淚水漸漸充盈了她美麗的眼眶。 “宋三爺怎樣?” “運籌帷幄,殺伐冷血,斬草除根” “所以你覺得我不告訴你,是打算把那孩子跟他媽一塊做了?”宋辭雲覺得好委屈啊,可是他一點也不怪馮佳期會這麼想。 這個女人太聰明,但其實一點都不自信。 “難道不是麼?你要置楊頌蓮於死地,就算退一萬步講,願意放過無辜的孩子。但你能容忍我替阿蓮照顧小濤麼? 你能容忍我守著傅子康的孩子麼如果我知道了真相,我求你為了我放棄報仇,放過阿蓮。宋辭雲你能做到麼?” 宋辭雲想:你看,我說你沒自信,你就是沒自信嘛。 “我能。我剛剛對你說的話,就是我最真實的想法。我不希望你是因為對傅子康太失望,才願意跟我在一起。 佳佳,我知道你不怎麼相信這個矯情文藝又奇葩的動機。但你別忘了,宋三爺也是藝術生出身的” “宋辭雲我沒心情跟你耍無賴!”看到男人一如之前溫和,臉色都不變。馮佳期恨得牙癢癢,“既然你這麼大度,這麼通情達理,處處為我考慮。那好,現在阿蓮死了。小濤徹底成了孤兒。如果我說,我要帶著他,你同意麼?” 宋辭雲想了想,搖頭。 “不同意。” 如此乾脆的拒絕,對馮佳期來說彷彿是當頭一棒。 “我之所以不同意,是因為我不相信你會真的愛他。佳佳,不是每個人都適合做慈善家。這些年,你被傅子康綁架的青春和責任還少麼? 你真的開心麼?對他父母,對傅婷月,你從來沒有過怨言麼?你所做的一切,只是希望自己心裡可以稍微好受一點點。” 宋辭雲看得太透徹了,他從不否認傅子康為她獻出生命的愛是值得賦予崇高的。 人們常常習慣把停滯的東西看作是永恆的。因為它們再也沒有改變的可能了。 但他只想告訴馮佳期,你的善意並不完全是為了他人,有時候只是在圖自己的心安。 “傅家父母未必領你的情,傅婷月也不見得真心對你。就算有天你真的把小濤撫養成人了,可以預見的結果也不過如此。 佳佳,如果你想為他治病,多少錢我都願意出。但我不同意你帶著他,我不允許任何人再消費你的自責和同情心。” “夠了!”也許是宋辭雲的話太過嚴厲,又或者是深深戳痛了馮佳期這些年來最不想面對的真相。 推開宋辭雲的手,馮佳期流著淚向後退卻兩步:“我說不過你,我也不想再聽你給我洗腦了!宋辭雲,我不是沒有試著相信過你可是現在,事實一樣樣擺在眼前,打破了的心,再想要重新粘合,這是需要時間,需要冷靜慢慢想清楚的! 我現在好亂,你能不能讓我一個人待會兒!” 宋辭雲也是有點後悔的,對於剛剛經歷情緒過山車的馮佳期來說,讓她瞬間推翻那麼多年的自我意識,是不是有點太殘忍了? “佳佳,對不起,我不說了。”宋辭雲抱著她,讓她在自己的胸膛前縱聲哭泣,“咱們先回家好不好?洗個澡,睡一覺,明天就都好了” “走開別碰我!誰要跟你睡覺!”馮佳期彆扭地擰了擰肩,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宋先生,現在去哪?”阿泰處理完那邊混亂的事務,跑了過來。 “當然是回家。”宋辭雲撫了撫眼鏡,卻撫不平如山的皺眉,“現在楊頌蓮死了,事情有點棘手了。 劉隊長那裡說,楊頌蓮手裡有一份證據,可以直接指證劉氏父子。現在死無對證了 一個一個的,都是豬隊友。紀雄下手也實在太狠,好歹給她留口氣啊。還有小瓊,個惹禍精! 對了,小瓊呢?你給我把她找出來,惹了事躲起來就完了?” “我聯繫不上她,手機估計都換了。”阿泰無奈地攤了下肩膀。 “算了,先回家再說。”宋辭雲揮揮手,示意阿泰去開車。他自己則鑽進後車座,挨著馮佳期靠過去。 然而馮佳期還是有點彆扭,小屁股懟他,臉也不轉過來。 “別生氣了好麼,等下讓阿泰去買菜,晚上我給你燉清蒸魚。” “宋辭雲你別給我嬉皮笑臉的。”馮佳期瞪了他一眼。隨後用手背抹抹眼睛,唏噓一聲,“小濤現在在家呢,跟小月一起。 我想,要不先試試看能不能幫他治好病。之後,就交給傅家吧。不管怎麼說,他也是子康的骨肉,這樣的結果最好了。” “放心,小濤的病不見得是物理上的,可能還是心理因素多些。我會託人找最好的精神科醫生” “如果真有那麼好的醫生,你怎麼不讓他給你奶奶看病?”提起宋奶奶,馮佳期的心情真是說不出的複雜。 “佳佳。這世上最經不起拷問的就是人性。我不能偏袒奶奶,說她當年的決定是沒有錯的。 危險來臨之際,她本能地保護了自己的孫子,把別人家孩子給推了上去,於情於理都是值得譴責的。 可她畢竟是這世上最疼我的人,有很多時候,我們不得不為最親的人承擔最重的痛。” “所以你別擠兌我,你也一樣。”馮佳期哼了一聲,“你媽你爸,你奶你妹,你弟你前女友,哪個燈都不省油。” “呵呵。”宋辭雲沒說話。只是一如既往。笑得溫和優雅。 *** “唉?門怎麼”剛下電梯往裡走,馮佳期一眼就看到家門是大開的。 驚悚之餘,宋辭雲一把拉住馮佳期。搖搖頭,將她擋到身後。 “當心點,跟著我。”咔嚓一聲,宋辭雲拔槍上膛,看得馮佳期一陣膽寒。 “宋” “噓” 慢慢靠近過去,宋辭雲一腳踹開大門! 空的?連人聲都沒有? “小月?小月你在麼?”馮佳期納悶了,臨走前囑咐過傅婷月不要開門不要出門的啊! “小濤?!” 兩個人分開幾個臥室房間四下找,最後在陽臺角落裡發現了斜倚在欄杆邊的傅婷月! 雙眼緊閉,額頭上還有一絲乾涸的血跡。 “小月!”馮佳期撲過去,探探鼻息還好,呼吸還在。 “沒發現孩子,你確定你把他送過來了?”宋辭雲從其他幾個房間出來,表示並沒有小濤的蹤影。 “難道是劉氏父子做的?你不是說你建議警方先封鎖楊頌蓮死亡的消息,他們還不知道,所以抓走了小濤,想要”馮佳期渾身的寒毛都要立起來了。 宋辭雲凝重著臉色,半晌沒說話。 其實他覺得不是沒有這種可能,但好像又怪怪的。 劉氏父子如果真到了魚死網破的境地,心狠手辣起來的程度絕對一流。為什麼不乾脆把傅婷月弄死呢? “佳姐”這時候,傅婷月睜開眼睛,一看到馮佳期,哇一聲就哭了出來。 “小月!小月你先別哭,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小濤呢。” “被瓊姐帶走了嗚嗚嗚,我以為瓊姐過來,是你們叫來保護我和小濤的。可是她帶了好多人,逼問我蓮姐的下落,我說不知道,她們就把小濤帶走了” 雲小瓊! “你別胡說八道,小瓊怎麼會知道你和孩子在家?”宋辭雲一看馮佳期臉色都變了,立刻捉起傅婷月逼問道。 “我也不知道嗚嗚,宋大哥,她說蓮姐殺了你們的父親,這是不是真的。你們是不是要殺了蓮姐報仇?可是小濤是個好孩子,你們放過他好不好” “傅婷月你先別說了。我叫阿泰上來送你去醫” “宋辭雲,你別裝了行麼!”馮佳期柳眉倒豎,一把推開正要幫她去扶傅婷月的宋辭雲。 “佳佳!你聽我解釋,我真的不知情!” “你不知情?剛剛在路上,我親口告訴你小月和小濤在家裡,除了你,又有誰會知道? 雲小瓊是你妹妹,她所做的一切難道不是你安排指使的麼?昨天晚上派人從警察手裡截殺阿蓮的人,你敢說跟你們沒關係!” “我”宋辭雲真是混亂死了,“我承認跟小瓊有關係,但是真的跟我沒關係,我和小瓊的關係不像你想的那種上行下效的關係,她很多行為可以脫離我的關係,我” 關係你媽個頭啊!跟繞口令似的,馮佳期一句沒聽進去。 所以她一邊用乾淨毛巾幫傅婷月敷著額頭上的傷,一邊淚眼汪汪地咬著狠話 “宋辭雲你給我聽著,最好祈禱小濤沒事。否則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你!” 宋辭雲怔了一下,旋即褪去臉上淡淡的愕然,換上溫和的無奈之笑。 “明白你放心,我不會讓他受到傷害的。” 說完,他拎起手機撥通了阿泰的電話。冷冰冰的指令,下得十分任性:“兩小時內,不管你用什麼辦法,給我找到那個死丫頭片子藏在哪! 否則我就把你吊起來點天燈,不信她不現身!” 阿泰各種無辜:“這關我什麼事啊?” “我不管,誰讓你喜歡她!” 阿泰:“” “佳佳,那我先走了。有事隨時聯繫。”宋辭雲看了馮佳期一眼,轉身奪門。 “等等!”馮佳期安撫傅婷月,說等下叫小關他們過來看她,然後抓起包就跟著宋辭雲衝了出去:“我跟你一塊去!” “不用,”宋辭雲長出一口氣,大手按在馮佳期的肩膀上,“你在家等我消息。” “不!我必須去!”馮佳期的堅持讓宋辭雲心裡十分不舒服。 他真的是好久沒有這麼壓抑的感覺了,就好像努力了幾個小時搭起來的積木,被人冷不丁一把推成了廢墟。 “佳佳,你是不是信不過我?” “如果我說有一點。你會不會很難受?”馮佳期瞪著眼,反問。 宋辭雲點點頭:“會。” “那就有好多點,難受死你活該!”掄起提包,馮佳期不輕不重地打在宋辭雲身上,“快走啦!” 宋辭雲嘆了口氣,思緒沉澱著五味雜陳。 有些感情再明晰,再堅定,總是避不開先天畸形。 等兩人離開後,傅婷月才從沙發上爬起身子。摸過手機,她點開只對雲小瓊一人可見的微信朋友圈把剛剛跟小濤的自拍照,一張張刪掉 配圖的文字是【麻麻跑路咯,不要小濤咯5555】 *** “就在這兒?”望著市中心地帶這幢不太起眼的獨棟公寓,馮佳期狐疑地看了宋辭雲一眼,“你不是說你根本不知道她在哪麼?” “用猜的。雲老六留下的幾幢房產一一排除,她又不傻,怎麼可能躲到我一找就能找到的地方?”宋辭雲往樓下停著的幾輛車看看,“這是馬四家,馬四是雲老六生前得力的助手。 後來斷了條腿,退了道兒。小瓊是他從小帶著長大的。” 宋辭雲衝阿泰遞了個眼色,讓他再打個電話給妹妹。同時對馮佳期說:“你就別進去了,在這兒等我。” “為什麼?” 馮佳期表示,來都來門口了,你不讓我進去是不是又要搞什麼貓膩? “裡面烏煙瘴氣的,都是些什麼人?你就去會不適的。” 宋辭雲想都能想得出來,肯定是啤酒瓶子麻將桌,這幫人堆在一起,能靠什麼積極向上的方式來打發時間? “那小濤呢?那麼小的孩子都能忍受,我有什麼可嬌氣的?” 女人不聽話的樣子真的是讓宋辭雲哭笑不得啊。一把捉過馮佳期的肩膀,宋辭雲指著旁邊的一棵歪脖子柳樹說,“看到那棵樹了沒有?我要是讓孩子少一根頭髮,我就去上吊。” 馮佳期:“” “宋先生,瓊小姐接電話了!”阿泰捂著聽筒,跑到宋辭雲身邊,“她她要跟你說話” 抓過手機,宋辭雲眉頭略略收緊,氣沉丹田一聲吼:“雲小瓊你鬧夠了沒有?給我滾出來!” “你來都來了。還廢什麼話?”雲小瓊哼笑著,匕首滕然入桌案的裂聲,毫不留情地傳進聽筒,“你是我哥,難道我會宰了你啊!” 宋辭雲衝阿泰遞個眼神,讓他上去砸門。 說實話,紀雄的鴻門宴都沒讓宋辭雲這麼緊張過 又要對付壞人又要收拾自己人的感覺,真的一點不美妙。 雲小瓊紮了高高的馬尾,著黑色的吊帶衣,外搭一間迷彩的軍綠襯衫。破洞牛仔短褲下面,晃盪著兩條又白又長的大腿。 宋辭雲當然習慣她這副打扮,這才是雲小瓊正確的打開方式。 屋子裡還有七八個人。吸菸的打牌的,混亂一團。宋辭雲掃視了一圈,沒有孩子的蹤跡。 跟隻身去見紀雄那會兒真的不同,至少人家虎視眈眈的很給壓力也很給面子。 但云小瓊這裡,大家該吃吃該喝喝,壓根沒人搭理他! 宋辭雲覺得,我好歹也是雲老六的長子,夜如瀾的當然繼承人吧? 當然他很清楚,雲小瓊跟底下的人一個鼻孔出過氣大家不認他,是因為他們都覺得宋辭雲置父仇不顧,為了維護馮佳期而失了仁義。 所以廢話就不用多說了,宋辭雲開門見山:“小瓊,把孩子放了。楊頌蓮已經死了。” “死了?” 故作姿態的一眾人群裡竊竊私私,就連雲小瓊也是一臉不可思議。 她把小濤抓過來的目的太簡單不過,就是為了逼迫楊頌蓮現身。 現在宋辭雲說她死了,雲小瓊的第一反應是不相信的。 “瓊姐,新聞裡沒有報。”一個馬仔劃劃手機,對雲小瓊回報。 “當然不會報,因為警方不能把楊頌蓮死亡的事透露出去。她死前沒來得及交代出劉氏父子的證據,所以專案組可能會找替身做文章。小瓊,但是她真的死了。是我親眼看見的,甚至於也可以算是我間接害死的。 這樣你滿意了麼?咱爸的仇,其實早就報了。” “你這麼做,就不怕馮佳期跟你翻臉?”雲小瓊怔了怔。沒說不信,但也沒有完全相信。她哥有多狡猾,她又不是沒吃過虧。 “佳佳懂道理,不像你。” “你” “先把孩子放了,你再怎麼有道理,綁架小孩子這種事總是不應該。” “我沒動那小孩兒,只是嫌他吵,下了點安眠藥而已。”雲小瓊跟著雲老六學一輩子,好的壞的照單全收。 宋辭雲當然也不相信他妹妹真的會喪心病狂到對小孩子下手的程度。 “既然沒事,那這事就到此為止行麼?小瓊,叫大家都散了吧。以後,無論發生什麼,都不要再自作主張。” “你贏了你有理,但你別想管我。”雲小瓊冷笑一聲,擺弄著桌案上的匕首,神色調侃得津津有味。 “小瓊。” “哥,你就饒了我吧,行麼?我從一出生起就沒了媽,跟爸一步一跟頭地混了起來。好賴我都認命了。你在豪門做大少爺的時候,你想過我是怎麼熬過來的麼? 一個人有一個人的道兒,請你別再拿你的三觀來約束我了。我真的覺得這樣挺好的。” “所以,你真的打算就這樣下去?” “是。哥,我知道你已經在給夜如瀾談買家了。”雲小瓊幽幽點了一顆煙,神色裡抹著前所未有的自信。“交給我不成麼?每年的紅利,少不了你的。混出個模樣了,我對得起爸的栽培。萬一哪天橫死街頭了,算我命該如此。 至於你說的那個什麼劉氏父子,我會想辦法對付” 宋辭雲沉默了幾秒鐘,拿起手機。眾目睽睽下,他撥號時的淡定樣子,就好像在叫外賣一樣。 “劉隊長麼?我要舉報,昨天晚上襲擊楊頌蓮的兇手,我知道是” “宋辭雲你夠狠!”雲小瓊捉起桌上的匕首,唰一聲,衝著宋辭雲就丟了過去! 反手丟了電話,宋辭雲單掌握刃,一個箭步衝上去,直接把雲小瓊給按牆上了。 鋒利的刀抵在她白皙的脖頸上,鏡片後的雙眸蒙了一層決絕的狠色。 “宋先生!” “瓊姐!!!” 突如其來的變故震驚全場,雲小瓊瞬間花容失色。 她是做夢也沒想到,一直以來被她嘲笑手無縛雞之力的兄長,動起真的來竟也是絲毫不含糊的。 “雲小瓊,我告訴你,鬥狠你還嫩了點。就你這兩把刷子出去混混,半天不到,就能被人砍得比你爸還碎!” “都愣著幹什麼!”雲小瓊又羞又氣,“給我上來” “誰敢上來!”宋辭雲厲聲道:“你們都是看在六爺的情義上,跟這個丫頭卷在一起胡鬧了這麼久。這個情,我宋三替我父親領了。但是今天的事,是我們兄妹自家的事。誰敢上來試試?” 這話一出,哪裡有人還敢上前?雲小瓊何曾丟過這個面子,一時間又羞又惱,拳打腳踢的全往宋辭雲身上招呼。 男人堅穩站立,紋絲不動。只是匕首攥得越來越緊,割破的掌心沁出絲絲血跡,落在妹妹白皙的脖頸間。 最後雲小瓊崩潰了,靠著牆蹲下,縱聲大哭 “你憑什麼管我!你有什麼資格告訴我怎麼做人!你要是當哥哥有癮,當年怎麼不好好管管你弟弟!我用不著你滿口仁義道德地向我灌輸你有多高尚!除了爸,我沒有親人,他死了,我就是要報仇!” “爸是你的親人,可是當你被人重傷毀容躺在醫院裡等血等移植的時候,給你捐贈的人是我。”宋辭雲撩開染血的衣袖,堅實的臂膀上,足有縱橫四十多釐米見方的傷疤,觸目驚心。 給王胖子扒皮的時候,連阿泰都覺得他殘忍。但宋辭雲眼睛也不眨一下,那是因為他知道那到底有多疼,也沒那麼不能忍受罷了。 “不管你願不願意承認,我是你哥。我們之間血脈相融的程度,比你想得深多了。”宋辭雲蹲下身,晃了晃,幸好用手撐了下牆壁才沒有晃倒。 這死丫頭從小就是練家子,蠻力有多重?這會兒他只覺得五臟六腑都跟煮沸了似的。 “至於宋西爵,我想如果當初我能夠對他少一點縱容,多一份自信和相爭的心態。最後也不至於讓他落到那個下場小瓊,連紀雄那樣的人,都知道把他弟弟送到大學去唸書成才,遠離紛爭。 你怎麼就不能明白,對我們這些人來說慾望和權利相爭之下,還有什麼比至親至愛的安生更重要?” “至親哪有至愛重要?你就是為了馮佳期才不肯好好替爸報仇的!” 雲小瓊縮成一團。哭得泣不成聲,像個沒有搶到老鼠的可憐貓。讓宋辭雲又無奈又心疼。 “報仇有好多種方式,一定需要親手殺人麼?雲老六到底是怎麼教你的,我真慶幸我媽早早帶我改嫁” “你廢什麼話啊!我都被你弄成這樣了,以後弟兄們誰還敢跟我?我又不會真的把那個男孩怎樣,你至於報警抓我麼!嗚嗚嗚” “好了好了,”宋辭雲站起身來,衝阿泰遞了個眼色:“過來呀,安慰人的事兒也要我做?” “哦” “我才不要這個大塊頭!” “別鬧了,小濤呢?帶我去見孩子。” “臥室呢,可能還在睡。” 雲小瓊叫馬嫂進去把孩子帶出來。 然而不到半分鐘,就看到馬嫂慌慌張張地從裡面跑出來:“糟了!男孩不見了!” 宋辭雲差點沒站穩,當時神色一厲,驚道:“什麼叫不見了?” “二樓窗,他應該是自己跑了,” 雲小瓊也懵了,她表示說自己根本沒有綁著他,在車上的時候就給他灌了飲料。裡面有少量的安眠藥,回來後一直放在裡屋睡覺。 “他不是智障麼?怎麼會自己逃跑?” “智力低下的孩子也有思路清晰的時候,再說他手腳又不殘廢。快出去找啊!” “四叔,你先去樓下社區看看監控,定位好孩子的方向,所有人沿線去找!如果他只是自己逃走的,問題應該不大。就怕路上再遇到意外和壞” 宋辭雲一句一令吩咐下去,胸口猛烈的一陣絞痛伴著兩眼烏黑,差點栽倒下去! “宋先生!”阿泰趕緊扶住他,“你沒事吧!” “哥,我是不是下手重了?你要不要緊,先去醫院吧!” 雲小瓊看著自己揍到破皮的拳骨節,心裡也是訕訕的。 “去什麼醫院!那孩子要是有什麼三長兩短,看到外面那棵歪脖樹沒?我他媽的得上去吊死!” 宋辭雲怨念地看了一眼窗外的柳樹。聽說上吊死的樣子很恐怖,他可不怎麼想嘗試。

034 看到外面那棵樹沒有,我得去上吊

踩在被鮮血浸透的一片軟泥上,馮佳期蹌踉著蹲下身,撿起一隻巴掌大小的火車頭玩具。..那應該是從楊頌蓮身上掉下來的吧,小濤的東西?

她撕下自己還算乾淨的一片衣衫內襟,將玩具包好,捏在掌心。

“佳佳”宋辭雲從後面上來,抱住馮佳期的雙肩。懷裡女人不自然地抖動了一下,那是帶著恐懼的抗拒,讓男人心疼不已。

拉著馮佳期來到路旁的救護車旁,宋辭雲讓醫生先給她處理了臉上和手上的擦傷。確認沒有大礙,才鬆了緊張。

馮佳期一口氣灌進去大半瓶礦泉水,終於冷靜了下來。她問宋辭雲:“整件事,就是那樣子的麼?”

男人不否認。

“是,差不多就是那樣子。楊頌蓮為報仇,同別人聯合起來給雲老六下套,借雄哥的手除掉他。而我”

“宋辭雲,我不是不能理解。”馮佳期揉了揉太陽穴,幾個小時的暗黑監禁讓她的視線依然不平坦,“不管出於什麼原因,她害你父親慘死。她的確有罪。可是我想知道的是,在整件事情裡,你有沒有利用過我?”

“沒有。”宋辭雲想都沒想,脫口而出。對馮佳期,他可以指天指地問心無愧。但是太多的顧慮和一些不給力的失控。又決定了他沒辦法將整件事解釋得天衣無縫。

比如說他確實隱瞞了馮佳期,為了跟進調查劉氏父子的事,故意放口風說自己出國了。

再比如說,他得怎麼告訴馮佳期,為殺楊頌蓮而跟警方交手的那夥人,是雲小瓊派去的呢?

他自信可以駕馭這份控場力,把所有棘手的麻煩一力擔起。但沒想到最後,還是無法打消馮佳期的顧慮和懷疑。

“佳佳,我知道你嚇壞了。但是事情真的已經結束了。劉氏父子浮出水面,剩下的交給警察來盯梢找證據就好。這些本來就跟你沒有關係。”

“那小濤呢?”馮佳期捏著口袋裡的小玩具,稜稜角角割得她手心都疼,“你早就知道小濤是傅子康的兒子?”

宋辭雲沉默。

“為什麼沒告訴我”馮佳期逼過目光,捕捉宋辭雲的躲閃。

男人頓了頓聲,啞然失笑:“為什麼要告訴你?”

“難道你不該告訴我麼?還有什麼比讓我知道傅子康曾經背叛,來得更有力?宋辭雲,你追求我那麼長時間,最大的障礙不就是顧忌我心裡埋著的那個名字麼?”

“你想多了,我宋三爺想要的女人,還不至於用這麼下三濫的手段得到”宋辭雲依然摒著波瀾不驚的神色,只是笑容裡,多了幾分無奈顏澤:“佳佳,如果我說,我就是故意不想讓你知道。我就是不想利用傅子康以前做的醜事,來成就我的機會。我就是想讓你先愛我,然後再放棄他。你信麼?”

“如果你是宋辭雲,我信。可你是宋三爺”馮佳期咬著櫻粉的唇,淚水漸漸充盈了她美麗的眼眶。

“宋三爺怎樣?”

“運籌帷幄,殺伐冷血,斬草除根”

“所以你覺得我不告訴你,是打算把那孩子跟他媽一塊做了?”宋辭雲覺得好委屈啊,可是他一點也不怪馮佳期會這麼想。

這個女人太聰明,但其實一點都不自信。

“難道不是麼?你要置楊頌蓮於死地,就算退一萬步講,願意放過無辜的孩子。但你能容忍我替阿蓮照顧小濤麼?

你能容忍我守著傅子康的孩子麼如果我知道了真相,我求你為了我放棄報仇,放過阿蓮。宋辭雲你能做到麼?”

宋辭雲想:你看,我說你沒自信,你就是沒自信嘛。

“我能。我剛剛對你說的話,就是我最真實的想法。我不希望你是因為對傅子康太失望,才願意跟我在一起。

佳佳,我知道你不怎麼相信這個矯情文藝又奇葩的動機。但你別忘了,宋三爺也是藝術生出身的”

“宋辭雲我沒心情跟你耍無賴!”看到男人一如之前溫和,臉色都不變。馮佳期恨得牙癢癢,“既然你這麼大度,這麼通情達理,處處為我考慮。那好,現在阿蓮死了。小濤徹底成了孤兒。如果我說,我要帶著他,你同意麼?”

宋辭雲想了想,搖頭。

“不同意。”

如此乾脆的拒絕,對馮佳期來說彷彿是當頭一棒。

“我之所以不同意,是因為我不相信你會真的愛他。佳佳,不是每個人都適合做慈善家。這些年,你被傅子康綁架的青春和責任還少麼?

你真的開心麼?對他父母,對傅婷月,你從來沒有過怨言麼?你所做的一切,只是希望自己心裡可以稍微好受一點點。”

宋辭雲看得太透徹了,他從不否認傅子康為她獻出生命的愛是值得賦予崇高的。

人們常常習慣把停滯的東西看作是永恆的。因為它們再也沒有改變的可能了。

但他只想告訴馮佳期,你的善意並不完全是為了他人,有時候只是在圖自己的心安。

“傅家父母未必領你的情,傅婷月也不見得真心對你。就算有天你真的把小濤撫養成人了,可以預見的結果也不過如此。

佳佳,如果你想為他治病,多少錢我都願意出。但我不同意你帶著他,我不允許任何人再消費你的自責和同情心。”

“夠了!”也許是宋辭雲的話太過嚴厲,又或者是深深戳痛了馮佳期這些年來最不想面對的真相。

推開宋辭雲的手,馮佳期流著淚向後退卻兩步:“我說不過你,我也不想再聽你給我洗腦了!宋辭雲,我不是沒有試著相信過你可是現在,事實一樣樣擺在眼前,打破了的心,再想要重新粘合,這是需要時間,需要冷靜慢慢想清楚的!

我現在好亂,你能不能讓我一個人待會兒!”

宋辭雲也是有點後悔的,對於剛剛經歷情緒過山車的馮佳期來說,讓她瞬間推翻那麼多年的自我意識,是不是有點太殘忍了?

“佳佳,對不起,我不說了。”宋辭雲抱著她,讓她在自己的胸膛前縱聲哭泣,“咱們先回家好不好?洗個澡,睡一覺,明天就都好了”

“走開別碰我!誰要跟你睡覺!”馮佳期彆扭地擰了擰肩,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宋先生,現在去哪?”阿泰處理完那邊混亂的事務,跑了過來。

“當然是回家。”宋辭雲撫了撫眼鏡,卻撫不平如山的皺眉,“現在楊頌蓮死了,事情有點棘手了。

劉隊長那裡說,楊頌蓮手裡有一份證據,可以直接指證劉氏父子。現在死無對證了

一個一個的,都是豬隊友。紀雄下手也實在太狠,好歹給她留口氣啊。還有小瓊,個惹禍精!

對了,小瓊呢?你給我把她找出來,惹了事躲起來就完了?”

“我聯繫不上她,手機估計都換了。”阿泰無奈地攤了下肩膀。

“算了,先回家再說。”宋辭雲揮揮手,示意阿泰去開車。他自己則鑽進後車座,挨著馮佳期靠過去。

然而馮佳期還是有點彆扭,小屁股懟他,臉也不轉過來。

“別生氣了好麼,等下讓阿泰去買菜,晚上我給你燉清蒸魚。”

“宋辭雲你別給我嬉皮笑臉的。”馮佳期瞪了他一眼。隨後用手背抹抹眼睛,唏噓一聲,“小濤現在在家呢,跟小月一起。

我想,要不先試試看能不能幫他治好病。之後,就交給傅家吧。不管怎麼說,他也是子康的骨肉,這樣的結果最好了。”

“放心,小濤的病不見得是物理上的,可能還是心理因素多些。我會託人找最好的精神科醫生”

“如果真有那麼好的醫生,你怎麼不讓他給你奶奶看病?”提起宋奶奶,馮佳期的心情真是說不出的複雜。

“佳佳。這世上最經不起拷問的就是人性。我不能偏袒奶奶,說她當年的決定是沒有錯的。

危險來臨之際,她本能地保護了自己的孫子,把別人家孩子給推了上去,於情於理都是值得譴責的。

可她畢竟是這世上最疼我的人,有很多時候,我們不得不為最親的人承擔最重的痛。”

“所以你別擠兌我,你也一樣。”馮佳期哼了一聲,“你媽你爸,你奶你妹,你弟你前女友,哪個燈都不省油。”

“呵呵。”宋辭雲沒說話。只是一如既往。笑得溫和優雅。

***

“唉?門怎麼”剛下電梯往裡走,馮佳期一眼就看到家門是大開的。

驚悚之餘,宋辭雲一把拉住馮佳期。搖搖頭,將她擋到身後。

“當心點,跟著我。”咔嚓一聲,宋辭雲拔槍上膛,看得馮佳期一陣膽寒。

“宋”

“噓”

慢慢靠近過去,宋辭雲一腳踹開大門!

空的?連人聲都沒有?

“小月?小月你在麼?”馮佳期納悶了,臨走前囑咐過傅婷月不要開門不要出門的啊!

“小濤?!”

兩個人分開幾個臥室房間四下找,最後在陽臺角落裡發現了斜倚在欄杆邊的傅婷月!

雙眼緊閉,額頭上還有一絲乾涸的血跡。

“小月!”馮佳期撲過去,探探鼻息還好,呼吸還在。

“沒發現孩子,你確定你把他送過來了?”宋辭雲從其他幾個房間出來,表示並沒有小濤的蹤影。

“難道是劉氏父子做的?你不是說你建議警方先封鎖楊頌蓮死亡的消息,他們還不知道,所以抓走了小濤,想要”馮佳期渾身的寒毛都要立起來了。

宋辭雲凝重著臉色,半晌沒說話。

其實他覺得不是沒有這種可能,但好像又怪怪的。

劉氏父子如果真到了魚死網破的境地,心狠手辣起來的程度絕對一流。為什麼不乾脆把傅婷月弄死呢?

“佳姐”這時候,傅婷月睜開眼睛,一看到馮佳期,哇一聲就哭了出來。

“小月!小月你先別哭,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小濤呢。”

“被瓊姐帶走了嗚嗚嗚,我以為瓊姐過來,是你們叫來保護我和小濤的。可是她帶了好多人,逼問我蓮姐的下落,我說不知道,她們就把小濤帶走了”

雲小瓊!

“你別胡說八道,小瓊怎麼會知道你和孩子在家?”宋辭雲一看馮佳期臉色都變了,立刻捉起傅婷月逼問道。

“我也不知道嗚嗚,宋大哥,她說蓮姐殺了你們的父親,這是不是真的。你們是不是要殺了蓮姐報仇?可是小濤是個好孩子,你們放過他好不好”

“傅婷月你先別說了。我叫阿泰上來送你去醫”

“宋辭雲,你別裝了行麼!”馮佳期柳眉倒豎,一把推開正要幫她去扶傅婷月的宋辭雲。

“佳佳!你聽我解釋,我真的不知情!”

“你不知情?剛剛在路上,我親口告訴你小月和小濤在家裡,除了你,又有誰會知道?

雲小瓊是你妹妹,她所做的一切難道不是你安排指使的麼?昨天晚上派人從警察手裡截殺阿蓮的人,你敢說跟你們沒關係!”

“我”宋辭雲真是混亂死了,“我承認跟小瓊有關係,但是真的跟我沒關係,我和小瓊的關係不像你想的那種上行下效的關係,她很多行為可以脫離我的關係,我”

關係你媽個頭啊!跟繞口令似的,馮佳期一句沒聽進去。

所以她一邊用乾淨毛巾幫傅婷月敷著額頭上的傷,一邊淚眼汪汪地咬著狠話

“宋辭雲你給我聽著,最好祈禱小濤沒事。否則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你!”

宋辭雲怔了一下,旋即褪去臉上淡淡的愕然,換上溫和的無奈之笑。

“明白你放心,我不會讓他受到傷害的。”

說完,他拎起手機撥通了阿泰的電話。冷冰冰的指令,下得十分任性:“兩小時內,不管你用什麼辦法,給我找到那個死丫頭片子藏在哪!

否則我就把你吊起來點天燈,不信她不現身!”

阿泰各種無辜:“這關我什麼事啊?”

“我不管,誰讓你喜歡她!”

阿泰:“”

“佳佳,那我先走了。有事隨時聯繫。”宋辭雲看了馮佳期一眼,轉身奪門。

“等等!”馮佳期安撫傅婷月,說等下叫小關他們過來看她,然後抓起包就跟著宋辭雲衝了出去:“我跟你一塊去!”

“不用,”宋辭雲長出一口氣,大手按在馮佳期的肩膀上,“你在家等我消息。”

“不!我必須去!”馮佳期的堅持讓宋辭雲心裡十分不舒服。

他真的是好久沒有這麼壓抑的感覺了,就好像努力了幾個小時搭起來的積木,被人冷不丁一把推成了廢墟。

“佳佳,你是不是信不過我?”

“如果我說有一點。你會不會很難受?”馮佳期瞪著眼,反問。

宋辭雲點點頭:“會。”

“那就有好多點,難受死你活該!”掄起提包,馮佳期不輕不重地打在宋辭雲身上,“快走啦!”

宋辭雲嘆了口氣,思緒沉澱著五味雜陳。

有些感情再明晰,再堅定,總是避不開先天畸形。

等兩人離開後,傅婷月才從沙發上爬起身子。摸過手機,她點開只對雲小瓊一人可見的微信朋友圈把剛剛跟小濤的自拍照,一張張刪掉

配圖的文字是【麻麻跑路咯,不要小濤咯5555】

***

“就在這兒?”望著市中心地帶這幢不太起眼的獨棟公寓,馮佳期狐疑地看了宋辭雲一眼,“你不是說你根本不知道她在哪麼?”

“用猜的。雲老六留下的幾幢房產一一排除,她又不傻,怎麼可能躲到我一找就能找到的地方?”宋辭雲往樓下停著的幾輛車看看,“這是馬四家,馬四是雲老六生前得力的助手。

後來斷了條腿,退了道兒。小瓊是他從小帶著長大的。”

宋辭雲衝阿泰遞了個眼色,讓他再打個電話給妹妹。同時對馮佳期說:“你就別進去了,在這兒等我。”

“為什麼?”

馮佳期表示,來都來門口了,你不讓我進去是不是又要搞什麼貓膩?

“裡面烏煙瘴氣的,都是些什麼人?你就去會不適的。”

宋辭雲想都能想得出來,肯定是啤酒瓶子麻將桌,這幫人堆在一起,能靠什麼積極向上的方式來打發時間?

“那小濤呢?那麼小的孩子都能忍受,我有什麼可嬌氣的?”

女人不聽話的樣子真的是讓宋辭雲哭笑不得啊。一把捉過馮佳期的肩膀,宋辭雲指著旁邊的一棵歪脖子柳樹說,“看到那棵樹了沒有?我要是讓孩子少一根頭髮,我就去上吊。”

馮佳期:“”

“宋先生,瓊小姐接電話了!”阿泰捂著聽筒,跑到宋辭雲身邊,“她她要跟你說話”

抓過手機,宋辭雲眉頭略略收緊,氣沉丹田一聲吼:“雲小瓊你鬧夠了沒有?給我滾出來!”

“你來都來了。還廢什麼話?”雲小瓊哼笑著,匕首滕然入桌案的裂聲,毫不留情地傳進聽筒,“你是我哥,難道我會宰了你啊!”

宋辭雲衝阿泰遞個眼神,讓他上去砸門。

說實話,紀雄的鴻門宴都沒讓宋辭雲這麼緊張過

又要對付壞人又要收拾自己人的感覺,真的一點不美妙。

雲小瓊紮了高高的馬尾,著黑色的吊帶衣,外搭一間迷彩的軍綠襯衫。破洞牛仔短褲下面,晃盪著兩條又白又長的大腿。

宋辭雲當然習慣她這副打扮,這才是雲小瓊正確的打開方式。

屋子裡還有七八個人。吸菸的打牌的,混亂一團。宋辭雲掃視了一圈,沒有孩子的蹤跡。

跟隻身去見紀雄那會兒真的不同,至少人家虎視眈眈的很給壓力也很給面子。

但云小瓊這裡,大家該吃吃該喝喝,壓根沒人搭理他!

宋辭雲覺得,我好歹也是雲老六的長子,夜如瀾的當然繼承人吧?

當然他很清楚,雲小瓊跟底下的人一個鼻孔出過氣大家不認他,是因為他們都覺得宋辭雲置父仇不顧,為了維護馮佳期而失了仁義。

所以廢話就不用多說了,宋辭雲開門見山:“小瓊,把孩子放了。楊頌蓮已經死了。”

“死了?”

故作姿態的一眾人群裡竊竊私私,就連雲小瓊也是一臉不可思議。

她把小濤抓過來的目的太簡單不過,就是為了逼迫楊頌蓮現身。

現在宋辭雲說她死了,雲小瓊的第一反應是不相信的。

“瓊姐,新聞裡沒有報。”一個馬仔劃劃手機,對雲小瓊回報。

“當然不會報,因為警方不能把楊頌蓮死亡的事透露出去。她死前沒來得及交代出劉氏父子的證據,所以專案組可能會找替身做文章。小瓊,但是她真的死了。是我親眼看見的,甚至於也可以算是我間接害死的。

這樣你滿意了麼?咱爸的仇,其實早就報了。”

“你這麼做,就不怕馮佳期跟你翻臉?”雲小瓊怔了怔。沒說不信,但也沒有完全相信。她哥有多狡猾,她又不是沒吃過虧。

“佳佳懂道理,不像你。”

“你”

“先把孩子放了,你再怎麼有道理,綁架小孩子這種事總是不應該。”

“我沒動那小孩兒,只是嫌他吵,下了點安眠藥而已。”雲小瓊跟著雲老六學一輩子,好的壞的照單全收。

宋辭雲當然也不相信他妹妹真的會喪心病狂到對小孩子下手的程度。

“既然沒事,那這事就到此為止行麼?小瓊,叫大家都散了吧。以後,無論發生什麼,都不要再自作主張。”

“你贏了你有理,但你別想管我。”雲小瓊冷笑一聲,擺弄著桌案上的匕首,神色調侃得津津有味。

“小瓊。”

“哥,你就饒了我吧,行麼?我從一出生起就沒了媽,跟爸一步一跟頭地混了起來。好賴我都認命了。你在豪門做大少爺的時候,你想過我是怎麼熬過來的麼?

一個人有一個人的道兒,請你別再拿你的三觀來約束我了。我真的覺得這樣挺好的。”

“所以,你真的打算就這樣下去?”

“是。哥,我知道你已經在給夜如瀾談買家了。”雲小瓊幽幽點了一顆煙,神色裡抹著前所未有的自信。“交給我不成麼?每年的紅利,少不了你的。混出個模樣了,我對得起爸的栽培。萬一哪天橫死街頭了,算我命該如此。

至於你說的那個什麼劉氏父子,我會想辦法對付”

宋辭雲沉默了幾秒鐘,拿起手機。眾目睽睽下,他撥號時的淡定樣子,就好像在叫外賣一樣。

“劉隊長麼?我要舉報,昨天晚上襲擊楊頌蓮的兇手,我知道是”

“宋辭雲你夠狠!”雲小瓊捉起桌上的匕首,唰一聲,衝著宋辭雲就丟了過去!

反手丟了電話,宋辭雲單掌握刃,一個箭步衝上去,直接把雲小瓊給按牆上了。

鋒利的刀抵在她白皙的脖頸上,鏡片後的雙眸蒙了一層決絕的狠色。

“宋先生!”

“瓊姐!!!”

突如其來的變故震驚全場,雲小瓊瞬間花容失色。

她是做夢也沒想到,一直以來被她嘲笑手無縛雞之力的兄長,動起真的來竟也是絲毫不含糊的。

“雲小瓊,我告訴你,鬥狠你還嫩了點。就你這兩把刷子出去混混,半天不到,就能被人砍得比你爸還碎!”

“都愣著幹什麼!”雲小瓊又羞又氣,“給我上來”

“誰敢上來!”宋辭雲厲聲道:“你們都是看在六爺的情義上,跟這個丫頭卷在一起胡鬧了這麼久。這個情,我宋三替我父親領了。但是今天的事,是我們兄妹自家的事。誰敢上來試試?”

這話一出,哪裡有人還敢上前?雲小瓊何曾丟過這個面子,一時間又羞又惱,拳打腳踢的全往宋辭雲身上招呼。

男人堅穩站立,紋絲不動。只是匕首攥得越來越緊,割破的掌心沁出絲絲血跡,落在妹妹白皙的脖頸間。

最後雲小瓊崩潰了,靠著牆蹲下,縱聲大哭

“你憑什麼管我!你有什麼資格告訴我怎麼做人!你要是當哥哥有癮,當年怎麼不好好管管你弟弟!我用不著你滿口仁義道德地向我灌輸你有多高尚!除了爸,我沒有親人,他死了,我就是要報仇!”

“爸是你的親人,可是當你被人重傷毀容躺在醫院裡等血等移植的時候,給你捐贈的人是我。”宋辭雲撩開染血的衣袖,堅實的臂膀上,足有縱橫四十多釐米見方的傷疤,觸目驚心。

給王胖子扒皮的時候,連阿泰都覺得他殘忍。但宋辭雲眼睛也不眨一下,那是因為他知道那到底有多疼,也沒那麼不能忍受罷了。

“不管你願不願意承認,我是你哥。我們之間血脈相融的程度,比你想得深多了。”宋辭雲蹲下身,晃了晃,幸好用手撐了下牆壁才沒有晃倒。

這死丫頭從小就是練家子,蠻力有多重?這會兒他只覺得五臟六腑都跟煮沸了似的。

“至於宋西爵,我想如果當初我能夠對他少一點縱容,多一份自信和相爭的心態。最後也不至於讓他落到那個下場小瓊,連紀雄那樣的人,都知道把他弟弟送到大學去唸書成才,遠離紛爭。

你怎麼就不能明白,對我們這些人來說慾望和權利相爭之下,還有什麼比至親至愛的安生更重要?”

“至親哪有至愛重要?你就是為了馮佳期才不肯好好替爸報仇的!”

雲小瓊縮成一團。哭得泣不成聲,像個沒有搶到老鼠的可憐貓。讓宋辭雲又無奈又心疼。

“報仇有好多種方式,一定需要親手殺人麼?雲老六到底是怎麼教你的,我真慶幸我媽早早帶我改嫁”

“你廢什麼話啊!我都被你弄成這樣了,以後弟兄們誰還敢跟我?我又不會真的把那個男孩怎樣,你至於報警抓我麼!嗚嗚嗚”

“好了好了,”宋辭雲站起身來,衝阿泰遞了個眼色:“過來呀,安慰人的事兒也要我做?”

“哦”

“我才不要這個大塊頭!”

“別鬧了,小濤呢?帶我去見孩子。”

“臥室呢,可能還在睡。”

雲小瓊叫馬嫂進去把孩子帶出來。

然而不到半分鐘,就看到馬嫂慌慌張張地從裡面跑出來:“糟了!男孩不見了!”

宋辭雲差點沒站穩,當時神色一厲,驚道:“什麼叫不見了?”

“二樓窗,他應該是自己跑了,”

雲小瓊也懵了,她表示說自己根本沒有綁著他,在車上的時候就給他灌了飲料。裡面有少量的安眠藥,回來後一直放在裡屋睡覺。

“他不是智障麼?怎麼會自己逃跑?”

“智力低下的孩子也有思路清晰的時候,再說他手腳又不殘廢。快出去找啊!”

“四叔,你先去樓下社區看看監控,定位好孩子的方向,所有人沿線去找!如果他只是自己逃走的,問題應該不大。就怕路上再遇到意外和壞”

宋辭雲一句一令吩咐下去,胸口猛烈的一陣絞痛伴著兩眼烏黑,差點栽倒下去!

“宋先生!”阿泰趕緊扶住他,“你沒事吧!”

“哥,我是不是下手重了?你要不要緊,先去醫院吧!”

雲小瓊看著自己揍到破皮的拳骨節,心裡也是訕訕的。

“去什麼醫院!那孩子要是有什麼三長兩短,看到外面那棵歪脖樹沒?我他媽的得上去吊死!”

宋辭雲怨念地看了一眼窗外的柳樹。聽說上吊死的樣子很恐怖,他可不怎麼想嘗試。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