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至十五章
第十一至十五章
第十一至十五章
眼見那個有幾分投機商人氣質的人從外面走進來,我不由得感到一陣鄙視,想不到,我會親自與這樣一個人打交道:“你是諸葛雲?”
那人卻毫不恐慌,笑笑的道:“正是在下,敢問這位小兄弟官居何職?其實這件事一定是搞錯了,在下是合法的生意人,漢中之人無不知曉的。再說,我是丞相的堂弟,怎麼會犯錯?我來之時,家裡人都惱了,要給我堂兄打招呼,說你們敢惹我家,是不是不想活了?還是我攔著他們,算了,不說了,說多了倒似我在誇耀,--誰能沒有錯,有錯就改不就是了,常言道,不打不相識。我在漢中時,開始好多官員就和我們產生過誤會,後來都成了好朋友……”
我被他逗笑了:“原來你是諸葛丞相的堂弟,你與諸葛丞相一定很熟了?”
“那是,我堂兄對我可好了,當年在荊州時……算了,不說了,說多了倒似我在誇耀;雖然我家對丞相一家有恩,我父親救過丞相的命,但是我父親說過,不準四處亂講的……算了,不說了,說多了倒似我在誇耀;你們頭兒在哪兒,他們真得搞錯了,居然敢說我上繳的稅額不足,把我抓到這裡來,你說,這不是在開玩笑麼?我是丞相的堂弟,雖然我也算是國家大姓,本來可以免稅,但我卻是一心為國,主動繳稅的!”
李嚴這傢伙,居然是用這個理由來捉得他。想想,李嚴也的確是個聰明人,他這樣做,的確可以不會打草驚蛇。不過他說救過丞相的性命,我倒是不可不問清楚,丞相是個不顧私情的人,但恩親這種東西,卻往往比親還要讓人無奈。
“你果然是諸葛丞相的堂弟?有何為證?”
“我當然是了,不信,我可以背族譜給你聽。”
“族譜就不用背了,你家是怎麼救丞相一家的?”
“算了,不說了,說多了倒似我在誇耀……不過你既然問起,我就簡單的說說,我們本是徐州琅邪郡陽都縣人,我伯父諱珪,曾為泰山郡丞,我父親諱玄,算了,不說了,說多了倒似我在誇耀,一般人的到這個名字,便知道我與丞相的關係了。”
我搖頭道:“你還是繼續說好了,我不是一般人。”
“那是你年紀小,好吧,我也不顧被看成誇耀,就與你說說,丞相幼時,母親父親相繼過世,他們兄弟姐妹年幼無依,是我父親把他們養大的。那一年,曹操的軍隊血洗了琅玡郡,我父親帶著丞相兄弟東躲西藏,驚險萬分的逃離青州,前往豫章,那年丞相13歲,而父親那時已被任命為豫章太守了。後來我們又到了南陽,丞相的姐姐、弟弟和他自己成親,都是父親一手操辦。你說,這種恩情,豈是輕易可還的?所以,堂兄知道我還在南陽受苦,便派人把我接到漢中,又給我好多錢,讓我買房置地。相府門前七品官,何況我是他的堂弟。可是他為人低調,不讓我結交官府,只讓我和平頭百姓交往。我知道他的苦心,是怕有人說閒話,其實有什麼?這季漢天下,有一多半是我堂兄打下來的啊。你說是不是,小兄弟?”
我笑了:“這話還真有幾分道理。好了,你下去吧。”
“小兄弟,我說了過麼多,你還不肯放我麼?我在這裡待多待幾天沒關係,但是時間久了,我怕你們會吃罪不起啊!算了,不說了,說多了倒似我在誇耀……可是,我要見你們的頭兒,我還有一張丞相給我的親筆信,讓你們搶去了,快還給我。”
看著這個人被帶下去,我認定了兩點,第一此人不會當真是先生安排用來造反的--如果說相信先生會背叛我,那是對先生忠誠的侮辱,那麼說安先生背叛我卻用這樣一個人在漢中發展勢力,那就是對先生智慧的侮辱;第二此事當與李嚴無關,李嚴是個聰明人,他雖然總想爬到先生頭上去,但他卻不會用這樣笨的手段,看來他也只是借用有人攻擊先生的機會,順水推了下船而已。
而且,雖然這個諸葛雲所說的故事九成是真的,但他不該和我說細節。旁人不熟悉先生的情況,我還能不知?先生是由諸葛玄養大的不假,但他隨諸葛玄前往豫章時,是在曹操血洗琅玡的前一年。也就是說,此人的故事有假,而這種事諸葛玄的兒子是不可能搞錯的。所以,這個諸葛雲的身份是假冒的,他不可能是諸葛玄的兒子。
既然如此,我也就不用在乎了。我對黑塞說道:“這是個騙子,你從他嘴裡掏出實話。我只等半個時辰。”
黑塞是先生一手培養起來的,雖然是我的親信,但從不防礙他對先生的忠心。而我此番,也故意把他帶到我的身邊,讓他知道此事,不為試探他的忠心,只為讓他以後在不經意間告訴先生這件事的前後經歷,告訴先生我從來沒有懷疑過他。
黑塞點頭出去。緊接著我便聽到隔壁房間裡傳來一聲慘叫,夾雜著骨骼斷裂的聲音。
才進門的糜芳被這聲音嚇著了,我笑一笑,與他一起走向廷尉府後院的涼亭。太陽轉向西方,掛在垂柳的枝上,雖然還是白色,但已不那麼刺目。離天黑大約還有一個時辰。
糜芳良久道:“陛下……”看來他感覺到了什麼。
我說道:“你帶人連夜出發前往漢中,將此案全部接手。諸葛雲在漢中侵吞財產,該退還就退還,該充公就充公,其家人依律定罪。李嚴那裡,朕自有解說。這個人我帶走,你對外就說他被刑斃了,銷案了事。”
糜芳連忙點頭答應。
我冷聲說道:“幸好此案乃是有心人而為,並非朝中大臣縱容家屬,不然的話,就算他功勞再大,朕也不會姑息。朕定天下,是為萬民,有害民者,便是害季漢。舅父處理此案,必時時深體朕意,舅父處理此案,也要讓所有人看到朕的用意!”
說完,我把目光投向糜芳,看得他幾乎有些發毛才作罷。
我知道糜芳在長安城南連置了幾處宅院,雖然並沒有人告發他有違法舉動,但巧取之事只怕難免。在我手下的大臣中,他現在算是財產較多的一個了。所以,該敲打了,我還是要敲打他一番。又談了幾句,黑塞來報,那個諸葛雲已招了。
“少主,他不是丞相家人,而是廖立族人,本名廖水。但他說不是廖立讓他這樣做的,具體是誰,他也不清楚。只是那人找上他來覺得對自己沒壞處,便答應下來。”黑塞現在說漢話已經比較流利,但還是很難聽出感情,這讓人感到他如同一部機器,而且,黑塞作任何事都如同機器一樣按步就班,不受感情左右。
“不是廖立?”我冷哼一聲,暗道,誰信!我之所以讓人去問廖立襄陽紙之事,就是因為我首先懷疑了他。廖立大才,其中一項便是寫得一手好字,而且是雙手可以分別書寫十幾種字體,摹仿人寫字達到以假亂真的地步。
廖立與孔明、龐統同為荊州士人冠冕,可是一直以來,他既比不了孔明的一心為公,虛懷若谷,也比不了龐統的奇計百出,所向披靡。他只是一直在報怨,報怨沒給他和合適的舞臺,否則他可以做出多大的事來,肯定比孔明精彩,比龐統出色。原來他這樣報怨還可以,因為龐統治小縣時也是荒廢政務,忠日飲酒。可是廖立到了侍中這一步,依然還是做事時少,破壞時多,經常非議朝政,諷刺大臣,時時把矛頭毫無來由的指向孔明,就很難站我滿意了。
我也曾與廖立單獨談論過,對他的才華我是很佩服的。畢竟他是與孔明和龐統齊名的人,甚至我也曾試想過讓他獨擋一面的可能性,畢竟他的資歷和才智都還在李嚴之上。但是今天出了這等事,讓我還如何能放過他?這已不是性格的缺點,而是為人的善惡了。
不過,在季漢,孔明先生制定和執行法律,凡事必先重證據,無論是賞,是罰,是升,是輟,都要有根有據,清清楚楚。渭南之戰時,魏延獨引一軍守衛河西,他私自行動,導致風陵渡失敗,雖有渭南之戰捨命死戰,立下大功,卻也難免受到降級和處分,以及在軍營中身受四十軍棍--要知道軍棍這種事,打上他這種高級將領已是極為少見--而這種公平和公正,也正是季漢部隊戰鬥力強悍的原因所在。
所以眼下,我也還只是證明了此人與先生無關,而不是廖立有罪。
離了廷尉府,天色已昏,馬上就進入宵禁了。
正行間,黑塞突然停下:“陛下,前面有埋伏。”
一陣涼風落下來,颯颯的,讓人不由背上起慄。
一聲有埋伏,讓我不由大是吃驚。這可是長安城中,難道說還會有人暗害我不成?眼前這片地方,本是漢時的大院豪宅,三公舊府,經了戰火洗禮,到處都是斷瓦廢墟,滿目荒涼。也並沒有住戶在。不過時值暮春,青藤漸長,細草初生,晚開的花朵幽幽的釋放出香氣,給這荒涼上遮了一層生機。
我看了半響,笑道:“你這殺才,倒嚇了朕一跳,哪裡有什麼埋伏?”
黑塞卻不答話,眼睛盯著遠處,手一揮,七名侍衛已隨著他快步向前。他們前後錯雜,並不齊整,卻暗合著八陣圖--他們八人正是我身邊的陽八衛,而李氏兄弟與另外六人組成陰八衛,這十六人合在一起,便是三叔這樣的絕世猛將,也無法闖陣而出。
黑塞八人行得均快,眨眼間已至前面街口處,便聽黑塞喝道:“爾等是什麼人?”
幾個雜亂的聲音答道:“你是什麼人?要你管?”聲音古怪,雖是漢話,卻帶著胡音,與原來的黑塞有得一拼,而且個個舌根都發硬,聲音裡打卷,明顯是酒喝多了。接著暗影裡鑽出幾個身著胡服,腰懸彎刀的鮮卑人。
我心裡不由佩服黑塞的感覺靈敏,卻又好笑,這些人大約是進城來的鮮卑使者的從人,在草原裡放蕩慣了,不知長安城的規矩,竟在這荒蕪的地方休息,以至黑塞以為是埋伏。
黑塞上下打量他們一番,說道:“馬上就要宵禁了,幾位該去哪裡,便去哪裡,不要待在這裡。”
為首一個高大的鮮卑人叫道:“老子想去哪裡,就去哪裡,除了天神和我家大人,誰也管不了我。你算什麼東西?”態度極是蠻橫,說著便抽出腰刀,一刀向黑塞劈去,這一刀歪歪斜斜,卻是力量極大,簡直要把黑塞劈成兩半。
黑塞向後一退,佩劍出手。八陣圖上陣之時,所執兵器各不相同,什麼長戟短刀,堅盾柔索,長短相雜,攻能各異,往往讓對手手忙腳亂。但此次出門是便衣,八個侍衛都是腰帶長劍。噹噹兩聲,火花四濺,黑塞的配劍架不住那沉重的彎刀,被那鮮卑人擊得連連後退。黑塞也是巨力之人,此人竟能將黑塞逼退,也算了得。此時鮮卑人臉上帶了猙獰的笑意,腳步隨著黑塞後退自然的跟隨,不差分毫,接著舉刀便砍。卻不知黑塞向後退身之間,已經引動陣法,兩名侍衛從兩側環上,隱隱將他困在其中。他的刀才揚起,肋下空中大開,一名侍衛閃電般撲入,一拳擊在他的肋下。八陣圖所用拳法與一般人不同,他們出拳時中指關節突出,全力打擊一點,更有打穴之功,此人身子雖然強悍,受此重擊,只覺五臟六腑幾乎翻轉,呼吸陡停,全身一頓,便此時手腕巨痛,卻是被另一個侍衛用擒拿手擒住,彎刀登時撒手,身子向前踉踉嗆嗆倒去,接著被第三個侍衛在後腰上一腳,踢出陣來。此時倒在地上,肋下那一拳的勁力還未消去,只自一下一下的抽搐,哇的一聲吐了出來。
黑塞將長劍一鉤一搭,已將那彎刀接在手中,揮了兩下,感覺還不錯,反手丟給一個侍衛,再次喝道:“長安城中,膽敢行兇,你們眼裡還有王法麼?”
那幾個鮮卑人面在相覷,突然叫起來:“你們以多勝少,不算英雄。有本事的一個一個的打。”
正在這個時侯,一隊執金吾轉了過來,喝道:“誰敢在長安城中鬥毆!”
那幾個鮮卑人見狀,架起地上的傷者,呼嘯一聲,轉身便逃。
黑塞正要追趕,我止住了他,冷笑道:“這些客人不知禮數,放過他們吧。”心下卻十分不滿,這些鮮卑人不通禮數,兇悍如此,與之結盟,是否會引狼入室?
執金吾到了近前,正要盤問,黑塞把一個令牌亮出來,連忙行軍禮退下。
回到宮中,還未進宮門,便見關鳳騎著一匹紅馬風風火火的奔了過來,喚我道:“鬥哥哥,鬥哥哥。”
我正要怪她失儀,細看時,卻見關鳳身上全是大汗,頭髮都一縷一縷,渾不似平時整潔俊俏的模樣,當下問道:“你怎麼了?”
關鳳跳下馬來,遲疑了一下道:“鬥哥哥,我有大事要彙報。”一轉眼又看到了侍衛手中的彎刀,向我道:“鬥哥哥,你們也見到了那些假鮮卑人麼?”
我吃了一驚,轉頭看關鳳,說道:“你隨我來。”此處不是講話之處,我帶她入宮,來到昭陽殿。
關鳳被我突然的嚴肅嚇著了:“鬥哥哥,我說錯什麼了麼?”
她不是說錯什麼了,而是她這個消息太重要了。
事實上,遇到那些鮮卑人之後,我對是否與軻比能聯合已經產生了疑問。若是一個盟友連最基本的尊重都不懂得,當客人時還要亂鬧,那麼他的誠心與絕不會比他的裝出來的笑容更多。雖然對鮮卑分化是必須的,但是遠交近攻還是聯弱擊強我一直拿不定主意。若與軻比能聯合,擊敗步度根集團是肯定的,但之後我就可能面對更加強大的軻比能集團,他會不會建成檀石槐那樣的強大國家我心裡並不是很有底。而聯絡步度根對付軻比能,先不說步度根能否放棄與曹魏的關係與我們結盟,就算是結了盟,他是否能起以相應的作用也在兩可之間,而且支持他與軻比能作戰,我們除了暫時不受北面的壓力外,得不到任何的好處。可暫時不受北方的壓力,卻也是個不小的好處。
所以在這種時候,鮮卑使者的一舉一動,都直接影響我對鮮卑族情況的分析。可是,若這些鮮卑人是假的,那麼情況就會完全不同。
“鳳兒,你怎麼知道那些人不是鮮卑人?”
關鳳答道:“不是我看出來的,是曹肇。”
“他?你和他怎麼會在一起的?”
“很簡單啊。他長得漂亮,聽說本事也挺高的,那天三叔要讓他比武,他不肯。我就想親自會會他。可是他只肯與四叔交手,於是我們一起去軍校了。”
我登時暈了一下,她怎麼可以帶曹肇去軍校?就算她喜歡曹肇,想與他一起遊玩,長安城可玩的地方多了,怎麼能去那種機密所在?難道曹肇就是傳說中的美男間諜?
“你怎麼可以帶他去那裡?”
“因為我答應帶他去見四叔的。”
“見四叔?見四叔做什麼?”
“我只和您一個人說,千萬不要告訴旁人--因為曹肇喜歡四叔。”
我大大吸了口涼氣,彷彿白日見鬼一般。曹肇?四叔?今天的太陽是從西邊出來的麼?天下還有比這種事更加讓人無法相信的麼?
“哈哈哈,我是逗你的。只因為曹肇曾敗在四叔手裡,他不肯服,此次來季漢,非要見識一番罷了。可是,四叔不肯見他,而且說軍校重地,任何人不得入內。纏了多時,未起作用,他只得回來。”
“我二人行到西市前面,突然路邊衝出幾個鮮卑人,一邊用古怪的語氣大叫著好漂亮的女子,一邊向我撲來,想抓我走,曹肇上前,把我護在身後,眼前一個胡人舉刀劈來,他用手一牽一引,那彎刀便到了他的手裡,反手一拳,把那人打得飛了出去。幾下就將那些人打倒了。”
“你是不是很感激他?”我問道。
“感激?才怪了,他的本領也強不了我多少,強自出頭,想在本公主面前顯示,哼,本公主是什麼人物?我上一拳,下一腳,痛打落水狗。結果我竟然發現,那些人看曹肇的眼神兒不對,分明他們是認得的。而且,當然打算結果其中一個人的時候,他下意識的一滾,顯出的身法,卻是許門俠士的動作。”
我看著關鳳,不禁又驚又喜,想不到這小女子居然有這等本事,卻笑道:“你這孩子,下手也太狠了,曹肇都把人打倒了,你不隨著曹肇走,居然要痛打落水狗。”
關鳳抿嘴一笑:“我是誰,嚇我一跳的人,哪裡落的了好去。”
我心下已經明白,曹肇執意要與四叔比武,其實不單是他與四叔交手,有著一段心結,更重要的是他想打探季漢軍校的內情。而城中這些為非作亂的假鮮卑人,也是他們破壞季漢與鮮卑盟好的手段。至於他幫著關鳳,大約就真的是美男計了。
正此時,忽然李晟衝了進來:“陛下,小臣有緊急軍情稟告。”
關鳳識趣的站起身來,施了一禮說道:“鬥哥哥,你忙著,我走了。”說完離開。
我問道:“什麼事?”
李晟答道:“廖侍中突然化妝而逃。”
我點頭道:“果然。走不了他,說說今天你見他的經過。”
“是。小人今天奉命前去他的府中要襄陽紙。廖侍中當時隨意問了句:‘要襄陽紙做什麼?’便吩咐下人去拿。我只笑了笑,沒有回答。一時襄陽紙拿來。我告辭出廳,故意行得較慢,突然一個長隨進到廳中,在廖侍中耳邊說了句什麼,廖侍中大驚之下,把茶杯打翻在地。我當時就奇怪,這是怎麼了,可是我官小人微,不奉令不敢在侍中府裡撒野,便出來讓人把紙拿回,自己在府外等著。過了一段時間,我看到那個長隨悄悄從後門離開侍中府。我於是隨在他的身後,發現他一直來到魏國使者下處。過了一段時間,那長隨換了身衣服,又悄悄的回了侍中府。小人怎麼也想不到侍中大人的手下敢與曹魏的使者偷偷聯繫,心裡佩服陛下的神機妙算,當下更加小心的進行監控,結果就發現侍中大人乘夜逃往曹魏使者的駐地了。”
“傳令張苞,細把城門,不把廖立送到我這裡,就讓他把自己交到我這裡。”
想不到,廖立真的與曹魏有了勾連,知道歷史的我,怎麼連一點類似的情節都沒有見過呢?而且,素來心高氣傲的廖立,竟然也會弄這般心眼兒?說實話,雖然從開始就懷疑是他,只因為他的確有這般本事。但直到此刻,我才信實了是他。如此,前面那一串是是非非都有了答案。以他的身份,得知丞相府中的一些秘密自然不難,告發孔明也是合情合理,畢竟論及才智,季漢除了孔明便要論及他,就連李嚴也只有甘拜下風--我從前居然還想過想辦法協調他與孔明的關係,讓他可以為季漢做出貢獻,不要把這樣一個人才閒置在汶山。現在才知道這種想法是多麼的幼稚。他和我們,根本不是能拴到一個槽裡的馬。
不過想去幫曹魏?哪有那麼容易!
正想著,忽然有人來報:“陛下,李嚴求見!”
“傳。”
此時,在曹魏使者下處的一間不起眼的小屋裡,董昭正給廖立壓驚:“侍中大人受驚了。我主久慕先生高義,可惜先生在荊州時,被劉備裹挾而去,未能一見,著實痛心。此次出訪,我主還對在下言道,務必要見到先生,轉達他仰慕之思。此番先生受難雖為不幸,然投我國,我主必然高興之極,從長遠看,於先生也未曾不是一件好事。唉,可恨阿斗小兒,諸葛村夫,只知害賢,不能容人,竟以這等下作手段來害先生。不過龐涓弄智,孫子蒙屈,卻終有馬陵雪恨。先生自有心願得償之日。”
廖立恨聲道:“若不是大人給我送信,我此番險些中了奸計,構陷我害諸葛亮,這當真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詞。諸葛亮,你奸滑至此,我與你誓不甘休!”
董昭說道:“明日,我必想方設法送大人出城。城門校尉張苞是個粗人,論智只怕還比不了其父。我們只要略施小計,便可脫身。一出長安城,我早安排下人馬,護送先生離去。”
廖立無語,只嘆了口氣。
次日清晨,三輛車從曹魏下處出發,分別奔向了東、南、北三個城門。又過了一會兒,後門開放,一輛糞車神不知鬼不覺的悄悄駛了出來。
這輛糞車沿著大街奔向霸城門。
霸城門是長安城東出南頭第一門,百姓見門色青,也呼之為青城門,或青門。古有廣陵人邵平,為秦東陵侯,秦破為布衣,種瓜青門外,汁甜味美,大受長安城中歡迎,時人謂之“東陵瓜”。眼下將到種瓜時節,瓜農積肥,這種糞車卻也並不是一輛。可是如此車這般臭的,卻獨此一份。車上木桶,也不知用了多久,厚厚一層汙物,積了又積,早蓋住了原來的木色,好多新鮮糞便竟然淋淋漓漓在這汙物之上,離著老遠便讓人掩住了鼻子。
這一日城門盤查極是嚴格,每個人都要核查身份,出具保單,方才放行。此車一駛近,門前眾人無不紛紛掩鼻躲避,大聲斥罵。那車伕只如不聞,把車直趕到門前。
門前兵丁也大是皺眉,卻硬著頭皮道:“停車,檢查。”
那車伕傻傻一笑:“這是給邵家的肥,這是保單。”從腰裡拿出一張保單,那上面也滿是汙穢,惡臭難聞。兵丁看了一眼,道:“車上都是糞桶麼?打開看看。”
車伕便爬上車,也不顧骯髒,伸手打開一個桶蓋,想不到這桶中糞水竟是裝得極滿,馬車微搖,一大片糞水溢出,登時一股惡臭席捲了整個青門。兵丁被嗆得連連倒噎著氣,周圍百姓紛紛道:“一個破糞車,難不成還能裝什麼東西?快讓他走了吧,臭死人了!”
兩兵也實在受不住,揮手放行。
車伕眼中含著一絲不易為人察覺的笑意,卻依舊呆頭呆腦的爬上車,吆喝一聲,馬車前行,眼見離了城門,突然聽到一聲大吼:“停下!”
車伕一驚,回身時,只見一座黑塔般飛來一個青年,騎匹青馬,手提長矛,帶著一隊人馬,直撲到城門前。
車伕不由大吃一驚,眼前這個青年,赫然正是掌管長安城城門駐防的最高長官,城門校尉張苞!怎麼會驚動了他?來不及多想,張苞已經駐馬在糞車之前,喝道:“把所有糞桶全部打開!”
身邊兵士一擁而上,在車伕發抖之間,已把那些桶一個個翻倒在地。車上共有三個桶,最後一個卻是空桶,一倒之下,竟然滾出一個人來。定睛看時,正是廖立,已是滿身汙物,只以袍袖遮面,低頭不語,一聲不發。張苞大笑道:“險些給你騙過了,來人,帶走。城門開放,可以放行了。”
說罷一揮手,如風捲殘雲一般帶著人向宮中而去。
聽到捉到廖立的消息,我立刻接見張苞。張苞極是得意,大笑道:“這廖立還想用明修棧道,暗渡陳倉之計,也虧他這麼高的身份,居然肯藏在糞桶裡,若不是我神機妙算,幾乎給他逃了。”
我問道:“實話告訴朕,你是怎麼發現的廖立藏在糞車裡,朕可不相信你有什麼神機妙算。”
張苞眨眨眼:“姐夫……”
“你叫我什麼?”
“是,陛下,其實,是我接到舉報,說有人注意一輛糞車,廖立可能藏於其間。”
“現在城門怎麼樣了?”我急問道。
“已抓到廖立,自然是開放了,怎麼了?”
我大怒道:“誰讓你開的城門。朕說過這幾日嚴查是隻為他一人麼?玩乎職守,自做聰明!若非是你城關管得鬆懈,長安城中怎麼弄出這許多事來?”
張苞被我訓得低頭不語。
這時,李晟來報:“陛下,張校尉抓來的那個人,不是廖立。”
張苞急道:“怎麼可能?雖然我和他不熟,可是我曾見過他的,衣服,相貌,全都對的。”
“那人雖然衣服,相貌皆與廖侍中相似,但的確是他人假扮。”
我冷聲道:“張苞,給你報信的人是誰?你可認識?你怎麼輕易中了計?”
張苞道:“計?什麼計,那人我認識,他是御史府的管事啊,姓孫。難道李嚴騙我?”
“李嚴怎麼就不會騙你。請御史大人上殿。”我卻低聲道,“張苞,你真讓我失望。從今天起,撤去你的校尉身份,給我到軍校裡從頭學起!”
張苞滿腹委屈,卻不敢說話。
李嚴施施然走上殿來,向我施禮道:“參見陛下。”
“御史大人,情況如何?”
“幸不辱命。”
張苞不明白了:“陛下,御史大人,你們在說什麼?”
這個白痴,難怪會被李嚴騙。我說道:“其實董昭共安排了五組人馬,先三組是誘敵,其實都沒有任何毛病,想必你也查過了,一切正常。第四組悄悄出動,裡面卻裝了個假的廖立,本想被你查出之後,一時放鬆,開放城門,他好安排真的廖立離開,哪裡你的手下太差勁,居然放過,所以御史大人著人給你送信,好讓他們放鬆警惕,是不是這樣了,李大人?”
李嚴點頭笑道:“陛下算無遺策。其實臣並沒有料到董昭計中有計,本來臣的確是想讓小將軍立此功的,可是事後臣想到,以廖立之為人,身入糞桶,只怕比殺了他還要難受。又見小將軍開放了城門,當下我令人嚴密監控,終於發現了廖立行蹤,本來董昭想把廖立藏在一處民宅之中,打算風平浪靜之後,再來接他,卻被為臣暗中伏下的人手將其一舉擒下。”
說到這裡,他向我施了一禮:“陛下,微臣原來一時不察,中了廖立之計,被他當槍用,以為丞相犯過,幾次在言語裡中傷丞相,還請陛下不要怪罪。”
我笑道:“哪裡。御史大人一心為國,何過之有,不要多想。來人,帶廖立上殿。”
不多時,廖立被綁上來殿來,卻依舊是滿面奮激與昂然,絲毫不現愧色。
我冷冷的看著他:“廖立,你可知罪?”
廖立怒道:“你想剷除了我,只管動手好了,何必在我眼前惺惺做態?用這等計謀來害我?”
我一拍桌案:“不用在朕面前做態!我來問你,你可識得廖水?來人,把廖水帶上來!”
一時鐐聲響亮,廖水滿身血跡帶上殿來,喚廖立道:“堂兄,救我,救我啊!”
廖立問道:“廖水?你不在老家,怎麼會來到這裡?”
廖水痛道:“堂兄,你讓我做的事,我可什麼也沒有說啊。”
廖立聽得此語,不由大急:“我讓你做了什麼事?你胡說什麼?”
廖水只道:“我真得什麼也沒有說,沒有說,你放心好了。”
廖立怒道:“廖水,你受何人指使,前來害我,是不是諸葛亮?”
廖水道:“我真的什麼也沒有說。”話才說完,身子一搖,便已摔倒,口中流出血來。侍衛上前,用手一探,回報道:“陛下,此人咬舌自盡了。”
這一招卻是諸人都沒有想到的。廖立當即大叫:“你們用什麼辦法害了他,讓他來攀汙我,廖立可死,但不願受誣而死!”
我怒道:“人證雖死,但卻還有物證在。”說著從袖中取出那紙書信,在廖立面前展開,“你來看看,這是誰的筆跡?”
廖立如遭雷擊,一下子怔住,忽然大叫道:“怎麼會?怎麼會?這是我的字,可怎麼會變成這樣?我從來沒寫過這樣的信,為什麼會有我的字在上面?天吶,這倒底是怎麼回事?這,這一定是諸葛亮,天下只有他才能用這等計策來害我,不錯,定是諸葛亮害我!諸葛亮,你在哪裡,你出來!你要殺我,當面下手便是,為什麼用這種手段?為什麼?”
廖立大叫大喊,幾如瘋狂,一時間,滿殿皆是他咆哮的聲音。
“廖立,若不你陷害丞相,為何你的堂弟廖水,卻假冒丞相堂弟,在漢中大肆霸佔土地?若不是你陷害丞相,你又為何偽造信件,構陷丞相謀反?若不是你陷害丞相,為何廖水見到你便即自盡?他死前說他什麼也沒說,你還隱藏著什麼秘密?”大殿之上,李嚴的責問之聲隆隆回響,已完全壓住了廖立的哭號。
“廖水之事,為臣不知,那信件上的字,雖是我的字,我也曾訪照諸葛亮的筆體,寫過隆中對,此事盡人皆知,但我實在不知為什麼會出現那樣一封信。”
“若不是你做賊心虛,昨夜你為什麼會偷偷逃往曹魏?你又是如何與曹魏勾結上的?你們還有哪些詭計?”
廖立此時在李嚴的打擊之下,已完全沒有了原來的氣勢,只是低聲呼著:“我冤啊!我不知道。我實在是不知道。有人害我,我怎能不逃。”
李嚴轉身向我:“陛下,請將廖立交與為臣,臣必可從他口中掏出真情。”
廖立聽得此言,身上一抖。李嚴身為御史,其冷麵無情是有名的,若說滿朝文武,最敬重的是孔明,那麼最怕的便是李嚴。李嚴整日裡黑沉著臉,看人都是從眼睛的縫裡看,讓人不由得便感到渾身不舒服,背心裡直起雞皮疙瘩。而他處理犯過的大臣也毫不容情,曾在糜芳的廷尉府依律活活杖殺過吳太后的族侄。
我心中卻有些猶豫,雖然所有的證據都指向廖立,但是,廖立若是要害孔明,為什麼一見那字,便承認是自己所寫?若他不承認,豈不是對他自己更是大有好處?何況他寫的那些字跡,幾乎連我都騙過了。
我已經覺得腦子有些不夠用了。原以為在知道歷史的情況下,既知道有人在暗害孔明,我便可以輕易查他出來,進一步獲取孔明的忠心--雖然孔明的忠心已經足夠了,但我還是想以這種方法向他示好。所以,我會瞞著他進行徹查,會找廖立要襄陽紙,找諸葛喬打探這字的真假並得知這字不似先生近年所為,瞞著李嚴把“諸葛雲”帶到宮裡來審問,安排城中嚴查……
可是,眼見真相大白我卻不敢肯定,廖立是在裝假還是別有隱情?
正在此時,殿門官來報:“丞相到。”
此事倒底是把他驚動了,我道:“有請。”
孔明急匆匆上得殿來,看到廖立和李嚴,吃了一驚,道:“陛下,這是為何?”
一見孔明,廖立跳起腳來,大聲叫道:“諸葛亮,不用你做好人,你用計害我,一定是你用計害我!”若不是後面兩個侍衛緊緊抓住他的胳膊,他便衝了過去。
我嘆了口氣,道:“本來此事沒想驚動丞相,不料你還是來了,李卿,你將此事告知丞相。”
“是,”李嚴點頭,“前時,我接到人舉報……”便把此事原原本本告知孔明,其間也並未掩藏他對孔明的懷疑。
孔明聽到告發他幾大罪狀,圖謀不詭時,已是跪了下來。聽李嚴說完,一向鎮定自若的他也額上微微冒汗了。李嚴說完,退後站好,孔明再次叩頭道:“陛下,臣萬萬想不到這兩天會出這樣大的事。總是為臣德才不足,引來此事。不過,既然事涉為臣,那幅字可否容微臣一觀?”
我點頭道:“來人,把那字給丞相觀看。”
孔明把那張字放在手中,上下打量,嘆道:“廖侍中的字,直可以假亂真,佩服佩服。”
我見孔明也已認可那字是廖立所寫,更無疑問,喝道:“來人,將廖立打入大牢,聽候發落。”
侍衛應一聲便向下帶廖立,卻被孔明攔住:“慢。陛下,為臣的話還沒說完。臣雖說這些字是廖侍中所寫,但只這些字,卻也並不能斷定這些事乃廖侍中所為。”
孔明的話把我弄糊塗了,大殿中諸人也都看著孔明,不知他到底在說什麼,連廖立也住了聲。孔明展開那張紙,指著那字道:“陛下請看,這些字每一個都很整齊,所以正是蠶頭雁尾,字字渾成,可惜全篇看起來,卻似少了一種東西。”
少了東西,少了什麼?我定睛看去,卻是什麼也沒有看出來。李嚴在一邊忽一頓足:“若不是丞相提醒,我幾乎忽略,不錯,全篇看來,少了一種渾然一體的感覺,缺少謀篇,有些字句好象是拼上去的。”
孔明大笑:“不錯,這些字,就是拼上去的。請下,可有襄陽紙,錯些給微臣一用。”
我早已信服,忙著人取來襄陽紙。孔明又道:“再拿些細絹,還有筆墨。”
我把自己的龍案讓出,親自拿起墨磨起來。孔明告了罪,提起筆來,在細絹上寫了大大的一個“和”字。寫完之後,略晾一晾,放在了一張襄陽紙上,細細展平壓實。接著孔明噙了口水,輕輕噴成細霧,籠在那細絹之上。過了片刻,孔明說聲:“成了。”將細絹放在一邊,拿起襄陽紙,果見那個“和”字已經透過了細絹,端端正正的印在襄陽紙上。孔明把那紙交到我的手中,我拿著它與那紙書信對照著,終於拍在龍案之上:“好手段!”
孔明說道:“其實我這種噴水的方法並不出色,另有一法是以蒸醋來燻,蒸氣一起,襄陽紙墨跡清晰,有如手寫,卻不會留下任何水漬,而且紙色顯得古舊些,似是數年前之物。我相信,這封書信,便是以此法偽造的。廖侍中雖然與我不睦,時時口角,但文人相輕,自古皆然,他沒有任何惡意。我雖登高位,為百官之長,卻也不過是一介書生出身,並無所長,難免犯錯。而他才華出眾,見識過人,有他提點,我也會經常想一想自己是否做錯了什麼,拾遺補缺,把事情做得更好。況且,以他的驕傲,就算對我不滿,也必當面指出,絕不屑於背後出招,用這種辦法來算計我。”
孔明說著,走到廖立身前,叫著廖立的字道:“公淵,你我相識二十餘載,眼見你我都到了不惑之年,我是個什麼樣的人,你還不知道麼?整天在朝堂上鬥來鬥去,卻連不相干的旁人都知道了,用這樣一條計,來離間你我。可笑我們自以為是荊州俊傑,天下英才,落入圈套而不自知。若果然中計,你我榮辱還是小事,誤了季漢的大業,上對不起先帝和陛下,下對不起百姓萬民。此後真相大白,留在朝堂上的人更有何面目以對世人?”
廖立再也受不了,撲得一聲,給孔明跪了下去:“丞相,廖立平素自高自大,目中無人,總與丞相做對,今日方知我比丞相,有如星火之於皓月,丞相是君子,我是小人,故丞相如海,能容天下,廖立如浪花,胡亂跳動以為能事,卻不知自己的真實面目。我此番犯下大罪,丞相反為我開脫,雪我奇冤,廖立謝了!”
孔明道:“何出此言,我們皆是季漢的臣子,理當同心同德,共佐漢室。亮以後有不當之處,還請侍中賜教。”
兩人相視,孔明微微而笑,廖立卻落下淚來。
李嚴在一邊,忽得沉聲道:“丞相說得好生輕巧,眼下廖立身犯大罪,法不容情,就算此信不是他所寫,他此時亦未洗清嫌疑。況他以身投敵之罪,遠大過構陷之罪,丞相雖為百官之長,亦無法翼護犯罪之人。丞相除了這一猜測,可還有其它證據?”
孔明愣了一下,緩緩搖頭道:“我相信,此事另有隱情。”
李嚴冷笑道:“那就是沒有其它證據了。如此,得罪了。陛下,微臣身為御史大夫,主管糾察百官,現在把廖立帶下去了。”
李嚴佔住了道理,此時我雖然傾向孔明,卻無法說出其它的話來,只得點頭:“先將廖立收押了吧。不過事情未曾察明,不可用刑。”廖立一介文士,若是由李嚴任意去審,不出三天,非得死在牢中不可。
李嚴拱手而去。
我與孔明相視苦笑。半晌,我斥退諸人,道:“此事,朕沒有做好。”
孔明先向我深施一禮:“陛下相信微臣,臣感激涕零。此事其間隱密重重,環環相套,思虛周密,其後必隱著一個巨大的圈套。臣雖不知這圈套從何而來,但既然發生在曹魏使者前來之時,決計與曹魏脫不了干係。不過董昭等人身為使者,若我將其扣留進行審問,就算能查出真相,卻未免惹天下物議。”
我恨道:“曹魏以人假冒鮮卑人伏擊朕和公主,以設圈套暗算丞相和侍中,若朕放過他們,如何甘心!”
孔明笑道:“曹魏與季漢為敵,又非一日,若其不進行破壞,才是怪事。只是此計一石三鳥,竟與我們以賈詡破司馬之計相彷彿,看來也是個高人所為。以為臣看,只怕是賈詡的可能性還要大些。”
“為什麼?”
“我們當年的離間之計,隨著匈奴人在幷州作亂,已怕已為有心人識破,旁人不說,只怕賈詡和司馬懿已是心知肚明。不過此時司馬懿避禍還來不及,身處險地,怎肯再有動作,故臣猜測可能是賈詡要報當時的一箭之仇。
“不過不論實情如何,他都失敗了。陛下信任微臣,故微臣未受打擊;李嚴一心為公,雖然攻擊微臣,微臣卻也不會因此記恨於他,這離間之計也無所用;而廖立這場牢獄之災雖然雖然冤枉,但他素來心高氣傲,目中無人,經此折磨,於他未必不是一件好事。過些時日,或查出真相為之昭雪,或陛下特旨赦其罪,則其必真心以報陛下。廖立大才,還是可用的。眼下董昭等人意圖已明,將之逐去即可。這場風波過去,北邊中部鮮卑伐西部鮮卑之事,選賢和軍校之事才是重點。”
我點頭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