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至三十五章
第三十一至三十五章
第三十一至三十五章
趙統一槍刺死啟狼密林,伏身抽刀腰刀便要割了他的人頭,後面幾個蠻軍掄刀揮斧拼命一擁而上,趙統被逼得邊邊後退,另外有人便搶了啟狼密林的屍身向後走。趙統一見自己的功勞要逃走,不由大怒,抬手丟出腰刀,將離他最近的一個蠻兵穿透。得了這個空兒,他已將長槍重新舞動起來,有似雪舞梨花一般,一槍便刺死一個蠻軍。眨眼之間,圍攻他的六個蠻軍全部被他殺死。此時他身邊風字曲的兄弟們也衝了上去,護在他的身邊。趙統一鼓作氣,將啟狼密林的屍身重又搶回,一刀斬下人頭,懸在腰間,又向前衝。蠻軍被他殺怕了,登時亂成一團。
在山坡上看著如猛虎下山般的趙統,王濬在山頭上想道:“趙將軍好偏心,原來在荊州時,我與陛下、諸葛喬、姜維四人一起學藝,他只打我們三個,不打陛下也就算了,他說得有道理,陛下執掌天下,可以不用武功。可是現在,明顯他教自己兒子的時候,教得比我們精心,不然何以這個趙統比我小,可是武功竟似不弱於我了。還是水鏡先生和諸葛先生好,教我們四個的都是一樣的東西,學不會一樣打手板,陛下那個小手腫得總象是饅頭一樣。”想著陛下小時那胖胖的小手,王濬不由得面現微笑。
旁邊親兵看著自己的校尉,不由萬分佩服,大戰當前,他從容自若,而且還笑了,這才是大將風度啊。
王濬看下面情況差不多了,在高坡上揮動了令旗。
敵軍後路上,林字曲衝了下去,他們衝到三岔口時,敵人的後隊正好通過,所有蠻軍全部被包圍起來。林字曲除留一個百人隊控制三岔口斷敵後路,阻敵增援外,其餘主力則尾隨敵人向南壓縮,追著蠻軍的尾巴猛衝猛打。
當敵軍先頭部隊進入鷹宿崖中心地帶的時候,火字曲從正面進攻了。《孫子兵法》有云“其疾如風,其徐如林,侵掠如火,不動如山。”王濬喜歡這四句,帶新兵時,便用這四字個做了四個曲的代稱,不過雖然風林火山四曲各有所長,但他對他們的要求卻是每一曲都要實現這十六個字,每個曲都要做到行動飄忽,能攻善守,服從命令,敢於犧牲。所以今天雖然是第一戰,很多士兵在此之前從沒見過血,卻依然表現出了極強的戰鬥力。而火字曲是四曲中肉搏能力最強的,他們的正面衝鋒,絲毫不象沒經過血的新兵。事實上,在江州時,為了訓練他們的肉搏能力,王濬曾向陳到將軍借他的親兵來與他們交戰。陳到將軍的親兵都來自白耳精兵,那是天底下最強大的步兵之人,沒有什麼人可以抵擋的。這樣的對練,使王濬的新兵遠遠不同於一般人想象的那種散漫的新兵,正如王濬也絕不是一般人看到的那個散漫不羈的少年。
當王濬看到火字曲如同一柄大錘,正面與蠻軍相撞,並阻住了蠻軍的進軍之勢的時候,他鬆了口氣,這一仗勝了。火字曲是這個口袋的底,他們面對的壓力是最大的,只要他們能擋住蠻軍的正面進攻,那麼蠻軍就只有敗亡一途。王濬看著那些他親手訓練出來的新兵,他們沒被敵人嚇倒,沒被鮮血驚呆,他們經受住了考驗,他們衝下山,衝向自己所說的軍功和戰利品,沒有一點退縮。此戰之後,他們將成長為真正的軍人。
隨著火字營的正面阻擊,山字營主力也沿著彎曲的河溝向河灘之敵衝擊,弓弩開始發射,喊殺聲響成一團,無助的慘叫聲在山谷間迴轉激盪,震耳欲聾。
蠻人突然遭到箭雨的打擊,有的大叫著向前衝,有的轉身向回逃。首領戰死,失去了統一指揮,弊端立時顯現出來。不過,這支蠻軍畢竟是一支久經戰陣的隊伍,而作為一個部落,他們往往是兄弟兵、父子兵,親情所繫,族規所束,自然相互間配合要比一般軍人密切些,他們很快清醒過來,迅速組織抵抗,先搶佔了河灘附近的小高地作為立足點,收攏人馬,然後向王濬的部隊發起連續反撲,打算撕開一條口子衝出去,但是有趙統帶領的人馬,他們的打算根本不可能實現,於是他們後退集結,迅速佔領了鷹宿崖西北的無名高地。
埋伏在兩側山坡上的風字曲給蠻軍的壓力最大,他們的弓箭給敵軍以極大的殺傷。蠻人結成陣向上衝擊了幾次,均被擊退,只好退守。漢軍四面八方圍攏起來,他們以逸待勞又佔了地勢和人數的優勢,雖然是新兵,卻完全打瘋了,每個人都象是不知道死一樣衝向蠻軍。在這種氛圍裡,初次見血使好多士兵不是恐怖而是瘋狂。有的一刀砍下敵人的頭接著還不停的劈砍他的身子,還要喘著粗氣紅著眼睛問身邊的人:“我是不是一個出色的軍人!”
蠻軍終於無法抵擋這支打瘋了的部隊,只用了一個時辰多一點,他們便被分割包圍切成一塊一塊的,然後被被殲滅、被壓縮。戰場在縮小,零星的戰鬥越來越少。最後被壓縮到小溪旁和鷹宿崖西北的小高地上。此時林字曲已控制了鷹宿崖北山陣地,很快又攻佔敵軍後軍主營,配合風字曲進行圍攻,小溪旁的高地地勢不佳,風字曲爬上旁邊的山崖,居高臨下覆蓋射擊,蠻軍死傷慘重,林字曲乘機衝上高地。至此,鷹宿崖外圍之敵被基本肅清。
但是鷹宿崖西北小高地上的敵人卻還在瘋狂的抵抗,顯然他們想堅守到天黑,等待孟獲前來馳援。這裡地勢顯要,很難攻上去,而風字曲的弓箭也無法給他們太大的打擊。
王濬自然不肯給他們這個機會,下午太陽偏轉時,王濬下令發起了總攻,各曲都有部隊運到小高地下面,把敵人圍得水洩不通。敵人不斷的丟石頭擲梭鏢下來。卻打不退漢軍這些新兵們初次被點燃的戰意。
火字曲對這個高地實施主攻,軍侯在最前沿指揮,鼓聲一響,三個百人曲便衝了上去。敵人傾巢撲來,山上展開了白刃戰。由於只有一面陡坡能夠通向高地頂端,卻被敵人全力封鎖住了,後面部隊衝不上去,已經攻上去的戰士又因寡不敵眾被壓了下來。夕陽落到山後,山巒溝谷漸漸模糊起來。王濬決心已定,命令部隊必須在今天解決戰鬥。一聲令下,鼓聲如雷,漢軍將士拼了命一樣,四面八方向上爬。陡坡處投入了大量的兵力。蠻軍和漢軍都拼了命,你砍倒了我,也我也再給你一槍。一個漢軍將士被砍下了頭,那蠻兵大刀還沒來得及收回,已經被兩杆槍刺透了前胸。一個漢軍被斬斷了手臂,他單手撲上去,抱著蠻人向山下滾,蠻人才將漢軍推開,卻發現自己已落入漢軍軍陣之中,才要重新將那斷臂的漢軍再拉入懷中,已經同時被幾口刀劈中。更多的漢軍發現了這個辦法,他們狼一樣撲入敵陣,拉出一人便向山下滾,蠻人的軍陣越來截越薄。這時高地後面喊聲四起,另一支部隊終於從陡峭的坡後爬了上來,蠻軍眾寡相差太大,更是抵敵不住。圍攻部隊拼命衝上,將敵人全部消滅。
這一場伏擊戰,王濬消滅蠻軍千餘人,俘獲三百餘人,戰場上受傷的敵軍有一百多人,而自己死傷不足四百人。
“這一仗,打得真痛快。”趙統笑著前來複命。此時的趙統已殺成一個血人,他抬手把啟狼密林的人頭丟在地上,略帶孩子氣的向王濬眨眼睛。
但他卻發現,王濬臉上並沒有開心的神色,他身邊站著一個滿身是血的親兵,正是傅僉派回送信的那個。他談然道:“你是痛快了,可是我卻痛快不了,傅僉已經陷入敵陣,他給我送信,說我要是個男人,有一點人性,就帶兵前去助攻。”
趙統臉上一陣黯然,卻道:“那也是他不聽校尉的命令,不知道軍情真相,不聽從校尉號令,自己逞什麼強呢?”
王濬卻搖頭:“是我設計逼他去的,他那樣的血性漢子,自然不會置都督於不顧,所以我只略微表現出一點不猶豫,他就受不住了。事實上,聽到向都督被困,我就想好了應對之法,但是我不能指揮全局,只好用點計策。於是我用激將法激李豐獨自引軍去且蘭,以李豐的聰明,想必他現在已經明白我的用意了。但傅僉卻還不明白,所以他去孟獲那裡拼命,所以孟獲才會放心這邊的情形,才有我們這場大捷。”
年輕的趙統漲紅了臉,望著同樣的年輕的王濬,不可相信的瞪大一雙漂亮的眼睛:“是校尉故意陷傅僉於險境的?您怎麼能這樣?他是功臣,他為得是都督,他九死一生前來報信,可是您把設計把他逼入敵營,您……”
“不錯,他是功臣,他九死一生前來報信,我的確有些對不起他。你送我一送吧。”
“不送!”趙統氣乎乎的道,卻又反應過來,“校尉你去哪裡?”
“你這樣褒貶我,我自然沒有面子,要去救傅僉了。我去見孟獲,跟他打個商量,讓他放了都督和傅僉。”王濬口氣淡淡的,似乎只是去鄰居家串個門兒,借個斧頭什麼的那麼簡單。
“全軍啟營麼?”趙統興奮起來。
“不,我自己去。”
“什麼?”趙統大叫起來,“不可以!校尉,你才殺了孟獲的千餘人馬,他會把你送進油鍋的。你怎麼能想象你才打痛了他們,就與他們和談?”
“正因為咱們打痛了他們,才可能與他們和談。”王濬還在滿不在乎的口氣,口角掛著笑,“你知道,孟獲現在最少有近兩萬人馬,而我們不足七千,都督的四千用不上,咱們現在還剩二千五多人。這些人並不在孟獲的眼裡。但是現在不同了,後軍被咱們消滅了,且蘭也將要在咱們手中,都督的指令被咱們徹底執行,而且形勢一片大好。眼下咱們進可攻,退可守,實在不行還可以逃往且蘭。在亂石灘這個地方,孟獲的確佔了天時地利人和,但在整個益州這盤大棋上,卻是咱們佔了天時地利人和。表面上看孟獲佔了絕對的上風,可其實是一個雙活之局。眼下與他和談,才會有效果。我離開之後,趙統你代行校尉之職,嚴守大營,不得隨意行動,三個時辰之後,若我不回來,你們便後退十里再紮營。”
趙統上下打量著王濬,單腿著地拜了下去:“校尉,末將適才失禮,請校尉恕罪。末將願代校尉前往蠻營,校尉留下來指揮才是。”
王濬笑了:“你去,你知道去了該說什麼?你知道怎樣才能換回都督和傅僉的命?不知道吧。趙統,軍中不是講義氣的地方,軍中也不是逞英雄的所在,軍中的一切,皆以保全實力和打擊敵人為目標。毒蛇噬手,壯士斷腕,為了勝利,有時必須要犧牲什麼東西,或許是你自己,或許是你的戰友,但是這種犧牲必須要有價值。所以,只有傅僉可以前去闖孟獲的軍營,穩住孟獲,所以也只有我可以去與孟獲談判,和他討價還價。而你的任務,是保全兵力,實在不成,便全軍後退,前去且蘭。現在我們後路的蠻軍已被消滅,退路完全打開。你完全可以帶領全軍逃走。保住且蘭,就等於算收復了牂舸郡,南中的局勢就還在季漢掌握之中。逃不是懦弱,逃的意志有時比留守還要頑強。你什麼時候想明白這一點,你就會成長為一個真正的軍人。你明白我的意思麼?”
趙統點頭:“屬下明白了。”
“很好。”王濬點點頭,翻身上馬,帶著四個親兵,揚長而去。
趙統望著王濬漸行漸遠的背影,緩緩回過頭來,片刻間,他似乎已成熟了一些。他抬頭望望天,似乎感到了自己肩上的份量。
他忽然揚聲道:“全軍迅速打掃戰場,一個時辰之後清掃完畢,準備連夜出發。”
孟獲沒有想到勝券在握的時候,事情會突然發生這樣的轉機。當啟狼密林全軍覆沒的消息傳來的時候,他暴怒的把那個信使一腳踢飛出帳外。
想不到,他最看不起的一支部隊,做出了讓他最為難受的舉動,啟狼密林人雖然不算太多,但他們所處的位置相當重要,他們是包圍圈外的一層保險,若漢軍援軍到來,由他們封上袋口,若漢軍援軍不肯前來,他們會進行阻擋,糾纏,使漢軍無法邁開大步,而他就可以帶人衝上去進行擊潰他們。現在全完了,一口吞下漢軍已不可能,王濬部可以隨時逃走,而且他在路上反而可以對自己進行攔截阻擊,雖然自己對且蘭提前做了安排,但是能不能阻住漢軍,已成了未知之數。
他懊惱而又憤恨的想著,啟狼密林一族是那樣的強大,怎麼會失敗的?難道他們的對手真的只是三千新兵麼?難道是消息有誤?
無論如何,他準備下達命令,不再拖延,先把傅僉這點人消滅了,然後起兵攻擊王濬大營,再然後分兵一半前往攻擊且蘭城,雖然對且蘭他提前做了準備,但眼下看來,他小看了季漢的這個王濬,那麼他會不會也同樣小看了李豐呢。且蘭之戰,無論如何不能打成攻城戰,蠻人不善於攻城,而漢人卻總喜歡把城牆建得高高大大的,依山而建的且蘭更是如此。只希望李豐不是象王濬這樣的少年天才,可以輕易取下且蘭。
正在此時,他遠處傳來了陣鼓聲。鼓聲激盪,雖然不多,但在暮色裡卻傳出一股蒼蒼涼涼的肅殺之氣。鼓聲不急,不密,每一下卻都都敲在人的心裡,讓人不由不凝神,屏息,把目光投向那裡。
難道說,漢軍終於要出動了麼?
迷霧和暮色使一切都迷迷濛濛的,看不清楚。
鼓聲近了。
孟獲終於看到那五個人、五匹馬。
當先一個高大的士兵擎著一杆大旗,旗上寫著:“漢江水校尉王”五個大字。他的後面,一個人,把一面巨鼓放在馬鞍上,正在敲響。雖然離得極遠,但孟獲還是感到,那個人很年輕,有一股飄逸絕塵的美感。在他的左右和後面,三匹馬包圍著他。
難道他就是王濬?他怎麼就帶了麼這點人?他的軍隊與啟狼密林拼命就剩下五個人?這不可能。可是他自己來是什麼意思?
他自己來了,大部隊呢?他一定是識破自己的埋伏了。那好,他既然來了,自己也就不能放他走。當下孟獲道:“全軍現身。”
長長的竹哨聲響起,從早晨就埋伏,一直到現在的蠻軍早已疲憊不堪,哪知等到天晚,也沒有等到漢軍前來,也沒有一場撕殺。此時聽到哨響,一齊跳出來,漫山遍野都是蠻軍,荊旗招展喊聲震天。
王濬座下馬被驚得前蹄立起,仰天長嘶。王濬鼓聲聚停,他笑著拍拍它的頭:“膽小鬼,幾個蠻子就把你嚇成這樣。”四個親兵在身邊不由微笑,原來的緊張早就不知丟到哪裡去了。
前軍三百親兵此時裹著傅僉向後便走,來與王濬會合。孟獲也不阻攔。自己這個能包圍六千人的大包圍圈,最後只網到了三百小蝦米,實在是讓人夠洩氣的,不過,捉到王濬,也算是取得一點成功。
若是拿著王濬的人頭去漢軍處,那些新兵會不會一擁而散呢?孟獲目光裡滿是陰冷之氣。
傅僉見到王濬,卻沒了原來的恨意,他看著漫山遍裡的蠻軍,再血氣方剛的他,也知道若是王濬全軍而來,只有死路一條。此時卻有些恨王濬前來了。
王濬道:“傅軍侯辛苦了。”
傅僉道:“王校尉,你這是?”
“才消滅了孟獲一個千人隊,殺了五百多,活捉了三百多,然後來和孟獲談一談。”
傅僉欲待不信,卻覺得王濬沒有說謊的必要,欲待相信,卻實在想不出他怎麼會在這半天間打如此大的一個勝仗。他要和孟獲談一談?談什麼?難道談一談就能解了蠻軍之圍不成?此時在傅僉的眼中,王濬不再是原來的那散漫的形象,他的樣子充滿了神秘。
王濬道:“你們在這裡等著,一會兒蠻軍散開之後就離開,不要管我。”
親兵答應著。
王濬已獨自策馬向前了,鼓聲再響,他依然是整個戰場的中心,蠻族尖利的竹哨聲和呼喝聲無法壓制他的鼓聲,他獨自一人,敲著戰鼓,向孟獲的中軍衝去。
留守的三百漢軍忽然應和著鼓聲,大叫起來:“漢!漢!漢!”
王濬回眸一笑,傅僉打馬而前,來到王濬身邊。王濬將鞍上戰鼓摘下,交到傅僉手中:“保重,不要再衝動了。”
傅僉大聲道:“校尉,我與你一起去!”
王濬笑道:“不用,你把他們平安帶回,我就唸你的情。”說罷,他再不回頭,打馬如飛,奔上山來,高聲叫道:“王濬親身至此,孟大王容否一見!”
孟獲喝道:“讓他上來!”
王濬策馬上山。只見各寨各山各洞的蠻人氣勢洶洶,各執刀槍站在一邊,刀斧只擦著自己的頭。他知道孟獲要給自己一個下馬威,卻不在乎,只如行於樹林之間,旁人都是木石,那加身的兵器不過是些樹枝藤蔓。他一邊行著,一邊暗數蠻人的數量,一面旗子代表一部,粗略一數,竟有二十三部之多,可見蠻王孟獲的確有著極大的威望。自己這次不知能否說得他動,否則的話,只怕生死還真是難說的很。
前面門旗處,風捲大旗呼拉拉做響。數百洞主頭人將領勇士兩邊擺開。一個人,身才高大,頭頂嵌寶紫金冠,上面飄動著鳥羽長翎,身披纓絡紅錦袍,威風有如天神,不用說,定是孟獲。背後兩個隨從,各捧著一口松紋鑲寶巨劍,那定是孟獲的兵器了,看樣子,他也是一個巨力之士。若在戰場上交手,自己能否敵得他住還在兩可之間。
王濬想著,勒住座下馬,拱手道:“前面可是孟大王?”
孟獲冷笑道:“你可是來投降的?”
王濬哈哈大笑:“我不是來投降的,卻是來送禮的。”
“什麼禮?”
“大王一看便知。”王濬說著從身邊取出一個方方的錦盒,正要上前,旁邊一將攔道:“慢。”王濬信手把錦盒拋出,那人把綿盒接過,退後數步,轉身交到孟獲手中。
孟獲面帶微笑,信手打開,笑容登時凝固,盒中竟是啟狼密林血淋淋一顆人頭。
孟獲將錦盒蓋上,交到從人手中,突然大喝道:“拿下了。”
王濬也不掙扎,任他綁了,只是冷笑。
孟獲恨恨的盯著王濬,眼中直欲噴出火:“信不信,我會砍了你的腦袋,做成夜壺!”
王濬道:“當然相信,你是蠻人,什麼事做不出來。”
“死之前,你還有什麼話說麼?”
“有。”
“說。”
“能不能放了山下那三百人?”
“什麼?哈哈哈哈哈--”孟獲似乎聽到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一樣,“死到臨頭,還想著別人,這就是你們漢的人假仁假義了。讓我放了他們,憑什麼?”
“鷹宿崖有四百被俘的蠻兵。我們交換。”
“你認為我會同意麼?”
“會。”
“笑話。我只要一揮手,你就人頭落地,下面那三百人轉眼就被殺光,然後我起兵北向,把你的人全部殺光,然後可以救他們出來。”
王濬心中一凜,好狠的孟獲。但他沒有表現出來,反而哈哈大笑:“你以為你做得到麼?我來之前,便已下了嚴令,只要這三百人不能回去,一個時辰之後,他們就把所有蠻軍俘虜全部殺死,然後退軍且蘭。到時候,你就算是勝,也無法佔到什麼實際的便宜。”
旁邊洞主金環三結突然跪倒:“大王,密狼部都是我們最精銳的戰士,四百換他們現在二百來人,我們不吃虧,換了吧。何況自來漢人人多,蠻人人少,他們死點不算什麼,若是那四百人死了,啟狼一部可就滅族了。”啟狼密林卻是金環三結的外甥,一直是金環三結的強援,雖然對於旁人這一部無所謂,但對於金環三結,卻還是很重要的。
孟獲終於點頭。他到不是可憐這四百蠻軍,他想通過這些放歸的戰俘,查知王濬的真實底細。他一揮手,山下蠻軍散開。僅剩的二百多親兵簇擁著傅僉向北而去。傅僉連連回頭,似乎在喊著什麼,卻聽不到他喊得是什麼。緊接著,鼓聲再次響起,傅僉擊鼓自然遠遠比不上王濬的手段,但鼓聲激烈,自有動人心處。
一個蠻軍頭領道:“大王,漢人狡詐,不可相信。”
孟獲搖頭道:“雖然初見,但王校尉卻不會在此事上欺我。來人,給他鬆綁。”
王濬揉著手腕,拱手道:“多謝大王信任。”
“不得不承認,”孟獲上下打量著王濬,“雖然你很年輕,但你是個很不錯的對手。在絕對的劣勢下,你騙過了我,擊敗了我的後軍,並且親自前來,用你的巧嘴換回了你三百名士兵的性命。你贏得了蠻族王者的尊敬。”
“彼此。我自出師以來,經各種戰鬥數十百場,但能逼得我這樣狼狽的,也只有你一個人而己。大王也也贏得了季漢校尉的尊敬。”
“出師?你的師傅是誰?”孟獲饒有興致的問道。
“慚愧。我的師傅,便是天下聞名的季漢大丞相,武鄉侯,雍州牧,錄尚書事諸葛先生。”
“是他。”孟獲沒有想到,眼前這個少年居然有這樣的來歷。
“不錯,我們四人同先生學藝,本領最差的便是我。”
“噢,你的本事已是天下少有,還有誰比你強?”
“有一人,神機妙算,智計過人,以微弱兵力守上庸城,令曹魏大將徐晃進退不得,無可奈何。”
“你是說寇封?好象他當不得此譽,是諸葛喬麼?”
“不錯,想不到大王身在南疆,對中原之事如此清楚。另有一人,孤軍西向三千里,破西羌國,降雅丹丞相,鋒鏑所向,羌胡束手,少年英雄,世所敬仰。”
“姜維姜伯約也是你的同門?早知諸葛孔明本領出眾,想不到竟教出你們這樣的弟子,還有一人,可及得上你們三人?”
“那一人,我三人加在一起,也遠遠及他不上。”
“什麼人能有如此本事,我卻不信。”
“他少年成名,以仁義著於天下,北下南鄭,以三寸之舌令張魯交出漢中之地;南下荊州,在曹操孫權交攻之下救出大軍;父親病重,他獨掌軍權,北定雍涼二州,打下三分之天下;北魏來攻,他坐鎮長安,以孔明掌軍破曹丕於渭南;他屯良田,安黎庶,定西域,通絲路,執掌季漢,還於舊都,恢復五株錢,實行科舉制,天下為之側目,梟雄為之束手,英傑歸之如江河赴海洋,萬民從之若嬰兒之附父母,如此之人,旁人如何能及得萬一?”
孟獲望著王濬,久久方道:“你居然,居然與季漢天子有著同門之誼,難怪你年紀輕輕,便能當上校尉。”
王濬一笑,道:“你在說我靠得關係當上校尉,不稱其職麼?”
“哪裡,你若不稱其職,天下哪裡還有其他稱職的將領。想不到,季漢居然有這樣多的人才,難怪兀突骨他們會棄我而去。其實,我也一樣,你們天子能做到的,我也一樣可以做到,王濬,留下來怎麼樣?留下來,我可以同樣封你為王。你在季漢,一輩子也沒有這樣的機會。”
王濬笑了:“大王,你說你可以做到我家天子所做的一切,你自己信麼?如果我說我肯留下來幫你,你自己信麼?”
孟獲一張臉沉了下來。
天徹底黑了下來,四處點起了松明火把,照得有如白晝。此時孟獲刻意顯示自己的強大,王濬放眼望去漫山遍野都是搖動的火把,面上雖然鎮定,心中卻不由打鼓。蠻軍果然勢大。
時隔不久,山下一陣搔亂,火把照耀之下,一隊隊衣冠不整,傷痕累累的蠻軍被放了回來。他們失了兵刃,大多數都身上帶著不同程度的傷痕。看著他們,蠻軍各部的將領們看向王濬的目光便變得更加兇狠了。金環三結不停把拳頭攥的格格響,若不是沒有孟獲的號令,他會很把鼻頭打在王濬的鼻子上。
孟獲看著王濬:“你的人很守信用,但這不是我放你回去的理由。原來我打算殺了你,用你的人頭去混亂你的軍隊,現在我改變主意了。你是個人才,我不能讓這樣的人才回到季漢。留下來,無論你願意還是不願意。”
王濬苦笑道:“我有其他選擇麼?不過,我還打算做一筆交易。”
“什麼交易?”
“我想你放了我家都督。”
“得寸進尺!”
“故說八道!”
旁邊的蠻將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怒氣了。
“條件是什麼?”孟獲現在似乎已不在乎王濬口出狂言了,似乎他說什麼都是可能的。
“大王,我現在算是您的俘虜麼?”
“不,你是我的客人,到目前為止,還是。”
“那麼,我想吃點東西。你知道,從得知我家都督被困到現在,我一直在苦心算計,小心經營,生怕有一點點失誤,會造成滿盤皆輸。大王,您把我累壞了,我想,您不介意請我吃點什麼吧。我已經一天一夜沒吃什麼東西也沒好好休息了。”王濬說著,似乎顯出了一絲疲憊。
孟獲大笑。顯然,能讓敵人坐臥不寧,膽戰心驚,並且當面說出來,即使是他,也是感到相當開心的。
“當然,請。”
現在王濬自在的坐在中軍大帳貴賓的位置上,孟獲坐在主位,其他蠻將氣鼓鼓的相陪。他們想不通大王為什麼會對這個讓他們遭受損失的小子這樣以禮相待。
他們覺得,應該殺了他把他的頭掛在營外的旗杆上才是正途。
王濬毫不在意身邊敵視的目光,他拿著一個巨大的烤肘子,在上面灑上鹽巴,然後啃得口角冒油,又毫不在意的用雪白的衣袖去擦。孟獲哈哈大笑:“王校尉真性情,沒有漢人那種假模假式,我喜歡。”
王濬卻長嘆道:“孟大王,我在這裡吃喝,可憐我家都督卻在谷中受困,讓我好生不安啊。”
孟獲道:“你若勸他投降於我,我自然也會給他吃喝。”
王濬大笑:“孟大王,我一直未曾小看於你,為何你總小看我等?”
孟獲奇道:“我何時小看於你?”
王濬道:“季漢屬下,豈有降敵之人?”
孟獲道:“他不投降,只有捱餓,餓死在谷中,我還不用進攻了。而王校尉你的人馬,沒有你的指揮,不知他們能活多久。我大軍一動,只怕整個南中都是我的。”
王濬哈哈大笑。
孟獲不悅道:“我以禮待你,你卻幾次取笑於我,是何道理?”
王濬道:“我不笑旁的,只笑孟大王外強中乾,小視我等。我承認,此戰是我軍敗了,但貴軍可是全勝麼?不然吧,朱褒全軍皆滅,被斬於亂石灘,八千軍馬灰飛煙滅。孟大王舉全軍之力困住我家都督,卻失去了進軍的最好時機,此時李校尉取下且蘭,一紙安民告示,便能平定南中,孟大王豈有不知?”
孟獲大笑:“王校尉太過自信了吧,益州此時亂成一團,各軍心懷異志,馬良困守孤城,蠻漢二族矛盾重重,危機一觸即發,安民?只怕來不及安民,益州也成了本王囊中之物。”
王濬點頭道:“我不得不承任,大王對益州情形有些瞭解,但可惜,有一件事大王不知道。”
“什麼事?”
“我老師親自帶十萬大軍,到益州來了。”
孟獲悶聲道:“休得騙我!”
王濬不答。
孟獲站起身來,來回走了幾步,復笑道:“他就算來到益州,又能如何?他安撫益州局勢,沒有半年時間只怕做不到,那時,牂舸郡、益州郡、永昌郡皆入我手,孔明又能奈我何?”
“大王當真一心想與季漢為敵?平心而論,大王,若是王濬與大王當面做戰,大王勝算幾何?”
孟獲想了想:“你以誠待我,我自也不欺你。你此番攻我無備,故得小勝,若當面做戰,人數相當,你我勝負當在五五之數。”
“大王果不欺我,正是五五之數。可是,我的師傅,神機妙算,算無遺策,強王濬百倍,大王可能敵之。季漢建國,東征西討,所戰皆勝,魏吳羌胡皆不敢正面其鋒,大王獨能抗之麼?更何況,我季漢視蠻漢為一家,無論是下山的部落,還是留守的部落,無論是改漢姓的部落,還以依蠻俗的部落,皆一視同仁,絕無欺詐。大王定要起刀兵,舉逆旗,將才得到一點幸福和平安的蠻族百姓再拖入戰火不成?大王不要忘了,季漢國力正盛,天下無人可阻其鋒,就算退一萬步說,大王首戰能勝,但季漢敗一次,必會以百倍之力起身而攻之,昔日漢羌之間,百年征戰便在於此。大王有信心敵住我師傅十年麼?”
孟獲啞然,所有的人都不再出聲。
天底下,沒有誰敢說自己可以連續十年抵擋由諸葛孔明率令的強大的季漢軍隊。在季漢,諸葛丞相的名字是智慧、仁愛、高貴和戰無不勝,在其他國家,他的名字則代表強大、恐怖、危險和無可奈何。
“哼,諸葛亮是不會來的,他在長安,你不要騙我們。”這是金環三結。
“而且,蠻族是不可戰勝的,他們是最勇敢的一族,從來不在乎任何威脅!”這是阿會喃。
“蠻族的榮譽是不可褻瀆的。”這是董荼那。
“外強中乾。”王濬哧得一笑,卻繼續在法碼上加註,“大王,我家天子親封你為蠻王如何?”
眾人皆望向孟獲。被天子親封為王,這是從來沒有過的,也就是說,他日後是南中的正式統治者,不再是隻各部所推舉的,名義上的王。
孟獲心動了,那一剎那,的確動了。但他隨之反應過來,這是不可能的,如果他受了封賜,那麼他就站在了其他各部的對立面,他們雖然名義上受他節制,其實都是各行其事的。到時侯,只怕為了這個王位,南中就亂成一團了。可是,這的確是個很吸引人的提議呢。
“我拒絕。南中是由各蠻族部落組成的,它們的王是由各部推選的,而不是由天子任命的。”
眾蠻將、洞主、大小豪帥聽到孟獲這樣說,都鬆了口氣。
王濬有些失望,讓孟獲上當還真不容易,但是,無論如何也要保住向都督的性命:“且蘭城的五千蠻軍。”
才是四百換三百,現在是五千換三千,這個王濬還真是個做買賣的好手。孟獲想笑,卻沒有笑,這的確不是件好笑的事,現在他體會到了,攻取益州的確不是件容易的事。無論是向寵還是王濬,都不是好惹的,何況是天下知名的諸葛亮。本來他還想消滅向寵來立威。但是眼下這樣做,只怕真得會惹怒諸葛亮,給蠻族帶來巨大的災禍。或許眼下聽從他的,的確可以謀得最大的利益。可是,蠻族的榮譽感和眼下的大好形勢,讓他無法放棄眼前所得的一切。他終於下了決心。
“王校尉,你的確口才很好,你快要說動我了。我的條件也很簡單,若交換,我要且蘭城。”
“孟大王,你是不是過份了些?你該知道季漢的法令,寧失千軍,不丟寸土。就算你把我和向都督全軍活剮在這裡,也休想讓我答應交出且蘭。”
“不可以麼?”孟獲口中帶著巨大的威脅。
“絕對不行!”王濬的口氣斬釘截鐵。
兩人用手撐著桌案起身互相盯視著,象是兩頭猛虎,目光在空氣中交戰。
好半天,孟獲坐下來:“好吧。你既然這樣說,我讓一步。你先請向寵到我營中來。我可以放他的屬下一命,不過他們必須答應從原路離開,不得再進牂舸郡一步。這是我的底線,我是不會放棄的。對於我來說,你們兩個人抵得上數萬人馬,我可不想把你們兩個放走再領兵來打我們。”
“那麼好吧。”王濬想著,事情一步一步的來。先換走那些士兵,想來向都督是不對反對的,“我去谷中見一見向都督,大王不會反對吧。”
“自然不會。”孟獲點頭說道。
王濬道:“那我去見一見都督。”
孟獲微道笑:“明天吧,我陪你去。”
王濬一夜沒有睡好,他似乎總聽到撕殺的聲音。他不知道是風吹動松林的聲音還是向都督在引軍衝圍,更或者是孟獲不死心,去攻打了他的大營。
以趙統的能力,藉助四將軍趙雲不敗的威望,應該可以統領全軍,不出差錯吧。此刻他們應該已退到鷹宿崖以北,相距五六十里,自己肯定聽不到他們的動靜。
算了,有些事想也是白想,他沒辦法左右的,明天看都督情況吧。
但是,從第二天起他就沒有看到孟獲,想要出帳,便被人攔住,說孟大王自在忙著。王濬心中奇怪,頗有些坐臥不寧。孟獲昨夜說得好好的,為什麼突然之間又變了卦呢?
到第三日晚上,王濬忍不住在帳外透透氣兩個蠻兵相阻,他便大叫孟獲的名字。在帳口相侍了一段時間。突然,他愣了一下,他想:孟獲這幾日不見自己也就罷了,他晚上為何還要搞出這樣大的陣勢,弄得漫山遍野都是火把呢?
這一愣之間,兩個蠻兵左右一邊一個,把王濬架到了營中,丟在地上。
一個蠻人頭領過來,用蠻語問道:“怎麼,他不聽話麼?”
蠻兵答道:“大人放心,這個漢人弱得象只小雞,不聽話還能怎樣。”
蠻人頭領哈哈大笑:“好好看守,不得有誤!”
李豐引軍東行,未出百里,他忽然大叫:“好個王濬!”
身邊軍司馬鄧爍催馬上前:“校尉,怎麼了?”
“我忽然想到了一件事,若真是這樣,那他……”他忽然明,王濬所以不隨他前來,是想為他斷後,可笑自己受了他人的恩惠卻還在生他的氣。李豐素來剛直,心下不喜反怨,這個混帳的東西,想讓我李豐欠他的帳麼,李豐豈是欠帳之人?可是,這筆帳卻如何好還,眼下就算回軍,也起不到絲毫作用,只能是快速取下且蘭了。李豐越想越惱,王濬當時若是好好與他說,他豈會不明其理,可是他居然是用騙的。
“怎麼?”鄧爍問道。
“沒什麼,這件事已經不重要了。”李豐並不想讓旁人知道此事,“重要的是,我們必須迅速拿下且蘭城,你可有什麼計策?”
鄧爍,字安玄,他是鄧芝的侄子,與李豐交情頗佳,智計過人。他聽李豐之言,略一思索道:“若想迅速拿下且蘭,便要佔一個快字,不但行軍要快,攻城也要快,要打敵人一個出其不意。可是我們眼下帶著蠻軍戰俘,速度難以提升上去,若拋下他們,卻又怕他們為禍……”
“不錯,這蠻軍戰俘的確難以處置。自古殺俘不祥,先帝和陛下仁慈,最恨殺俘之人,若非如此,我真想來個一不做二不休。如何才能讓他們為我所用呢?”
鄧爍忽然抬頭:“我們眼下的行軍速度不快,孟獲會不會遣一支偏軍搶到我們前面去?”
李豐咬牙道:“我也正擔心此事。孟獲此次出兵,處心積慮已久,一路上種種跡象表明他們正有一部向且蘭衝來--真不知王濬怎麼沒有把他們留住--所以我才想要加快速度。”
“我們與蠻軍都是步兵,要想快,除非是騎兵。可是咱們營中除了探馬和傳令兵,又哪來的騎兵?探馬和傳令兵又不能攻城,這幾十匹馬,能起到什麼作用?”
李豐目光霍然一跳:“探馬和傳令兵怎麼不能攻城?咱們好生籌劃,這回咱們要讓所有人都吃上一驚!”
鄧爍道:“校尉的意思是……”
。。。。。。。
牂舸郡太守硃褒引軍離開且蘭,北上迎擊向寵之後,功曹譚若就陷入一種不安和恐懼當中。太守帶走了所有人馬,且蘭現在是一座空城,所有兵將加在一起,不過千人。眼下太守不在,前方戰勢不明,雖然孟大王曾說會幫助太守,可是面對的是向寵啊,向寵都督的威名,在整個益州都是相當出眾的,而孟大王的軍馬來得及來不及呢?
他一直都在緊張的打探著消息,直到,城外出現了那數十個潰軍。
那是太守帶出去的人馬,他們離開時衣甲鮮明氣衝宵漢,歸來時卻是傷痕累累慘慘慼戚。他們帶來了大軍失敗和向寵、李豐和王濬全軍來攻的消息,領頭的人名叫石厲根,是一個軍侯。
“功曹大人,你不知道漢軍有多麼的厲害,多麼的兇殘。我們一萬人上去,半天時間不到,就被向寵四千兵馬打得丟盔棄甲,苦不堪言,狼狽而逃啊。功曹大人,快想想辦法啊,不然的話,且蘭危矣。”
聽著這個消息,譚若感到似乎被人用棒子狠狠敲了一下頭頂,一陣炫暈,一陣迷茫,眼前發花,空空如也什麼也抓不住。想辦法?他一個小小的功曹能想什麼辦法?
“石厲根,太守大人呢,太守大人怎麼樣了?你們有沒有見到他?”
“太守大人,不知道啊,太守大人不知道哪裡去了。”
“那孟大王的軍隊呢,見到孟大王的軍隊了沒有?”
“哼,孟獲那個混蛋,根本就沒有露過頭,誰知道他在哪裡,這些蠻子,見利忘義,口蜜腹劍,根本不可信。”
“難道說,他在騙我們不成。孟獲不來,我們拿什麼守城?”
“報,功曹大人,西門外來了一個傳令兵。”
“一個傳令兵?是哪裡的人?”
“好象是季漢的士兵,他正在宣傳著什麼。”
西門外,一個威嚴的士兵騎著馬衝了過來,他的背上揹著一杆“向”字大旗,一個人就彷彿是千軍萬馬一樣,在護城河外停下,戰馬抬起前蹄,發出長長的嘶鳴:“季漢益州軍馬都督向寵有令,硃褒被叛天子,已被斬首,首惡已除,餘者不問,且蘭城中大小官吏,嚴守城池,維持治安,等待都督大軍前來!”
他在護城河外將這番話高聲宣讀了三遍,又用蠻語宣讀了一遍,才撥轉馬頭,一溜煙的去了。
才趕到西城頭譚若只覺一根頭暈。太守死了,太守居然死了。那個士兵說得是真的麼?若是那樣的話,他是拒城而守,還是開城迎接?
他一個人站在城頭,不知道下一刻該怎麼辦。
“石厲根,你覺得,我們守得住此城麼?”
“回功曹大人話,小人不知道。太守若是真的死了,那牂舸郡以功曹為首,且蘭全城百姓是死是活,全在功曹大人一言而決。功曹怎麼說,小人便怎麼做,大人若說堅守,小人哪怕支持半天就死在此處,也絕無怨言。”
譚若苦笑,正是因為自己此刻主掌全成百姓安危,他才不敢輕易做主。而這個打了敗仗的石軍侯,目前且蘭城最高的軍事統領,卻已經嚇破了膽,還沒有開打,便說此城只能支持半天時間。半天時間,還不如不反抗。
西天一騎再次飛來,這已經不是前一個士兵了,但是卻揹著同樣的“向”字大旗,譚若細心的看著,那士兵穿著整齊的季漢軍衣,火紅色的軍裝有如烈焰騰騰。他駐立在護城河外,如前一個士兵那樣高聲呼喝著,但是這一次,他直接點了名,要譚若等大小官吏嚴守城池,維持治安,等待都督大軍前來。
譚若的冷汗下來了,對方知道且蘭城的情況,而且對方根本沒打且蘭城的守軍放在眼裡,他們並沒打算攻城,而是準備和平的接收此城。這樣好處是可以流血最少,說不定自己還可以不但無罪,還能撈個一官半職。可是,他們當真殺了太守麼?這個消息是真的,自己投降還可以,若是假的,到時太守回來,自己何以自處?更何況,太守府中人口眾多,自己的決定稍有不測,那就是全家皆亡的後果啊。
緊接著,季漢的傳令鐵騎一個個前來,到了第五個,卻是來了一個屯長,手中捧著一個錦盒,高聲叫道:“牂舸郡功曹譚若聽令!天軍出動,叛將硃褒授首,傳令譚若將硃褒首級傳示全城,以為不守法者戒!”
這些話就如一個個炸雷一樣,嚇得譚若心驚膽戰,他讓人把那錦盒接過來,才一打開就發出倒吸了一口冷氣,太守大人一顆血淋淋的人頭張口瞪目倒在裡面,似乎臨死都不相信會這樣死去。
硃褒的人頭對譚若的打擊是十分巨大的,才離開十幾天,頂頭上司便以這種方式歸來,讓譚若感到無法承受的壓力。
城下季漢屯長再次高聲叫起來:“季漢大軍共俘獲五千名牂舸郡叛軍,都督念上天有好生之德,爾等良善百姓受人所騙,不忍加害性命。著且蘭城功曹安排人等處置接俘事宜。益州軍馬都督前鋒校尉李豐統領大軍離城五十里,著令且蘭功曹譚若前往勞軍!”
譚若覺得自己找不到心臟的位置了,雖然早知是慘敗,但是五千人馬全部被擒,還是他想不到的,要知道,對於英勇善戰的蠻人來說,殺死他們比生擒他們還要容易些,他們是怎麼做到的?
他自然不會知道,向寵是把他們擊潰之後,一路急行軍,累得他們跑不動了才捉到的。
但是更加令人不可思議的是,向寵居然決定全部放了他們。要知道,自古以來,叛亂的城市肯定會被血洗,他早就做好了叛亂失敗後與城皆亡或全家逃走的打算,可是沒有,向寵寬恕了全城的人,讓他來統領全城,安撫百姓,而且現在,把所有的戰俘全都放回,讓他們閤家團圓。這是誰也想不到的。
事實上,在聽到大敗的消息之後,全城已經一片哭聲,每個人都知道自己將面臨的命運,就在這一段時間裡,早有數不清的人來向他請願,既然硃褒死了,向都督又不屠城,就獻城投降吧。而現在他們的家人還可能平安回來,還有什麼比這更吸引人的呢?
譚若點頭道:“好吧。全城懸掛季漢軍旗,將硃褒的人頭傳令全城。”
他沒留意,石厲根悄悄的把手從刀柄處移開。
“石軍侯,”他閉了下眼睛,“你負責守好城池,約束行人,守住四門,我帶領城中有名望的大戶前去勞軍。”
“是!”石厲根大聲應道,竟顯出一分興奮的樣子。
或許對於他們這些敗軍之將來說,不打仗才是最好的選擇吧。
“大人,太守府……”石厲根低聲問道。
“圍起來,不許任何人出入。”
“是。”
譚若一離城,石厲根便把太守府團團包圍,接著緊閉了四門,高懸了吊橋。
李豐和鄧爍相視大笑:“不費一刀一槍,且蘭城便這樣到手了。這幾十匹馬,竟然真的建了大功。”
李豐道:“也是安玄兄慧眼如炬,能從戰俘中挑出個石厲根與我們配合。他們乘馬前往且蘭報信,搶在了蠻人前面,不然的話,以我們的速度,還真比不過他們。”
鄧爍點頭:“孟獲的確厲害。咱們得到王校尉的消息,說他已消滅了跟在我們身後的啟狼密林部,可是孟獲居然還另外派了一支部隊來搶戰且蘭。可惜他們沒有咱們的傳令兵跑得快。若是當真咱們硬攻此城的話,他們突然衝上,腹背後敵,咱們還麻煩了。眼下且蘭已到手中,眾蠻軍戰俘皆知硃褒已死,且蘭已降,自然不會再任孟獲軍進入且蘭。此時他們不再是我們的累贅,反而是我們手中的一支強兵了。雖然眼下還不能用他們打仗,但也不用擔心他們譁變了。”
李豐道:“安玄,你來接待譚若等人,然後與戰俘營一起進城,且蘭之事,便交給你了。這支蠻軍一路與咱們搗亂,幾次險些搶到我們前面去。眼下我一身輕鬆,正好殺他個回馬槍。同是領著三千軍馬出戰,怎麼也不能讓王濬自己專美於前。”
李豐所部與王濬又不相同,他是李嚴之子,所統皆是李嚴舊部。李嚴治軍之能,雖及不上孔明之神妙,卻也是出類拔粹的。在歷史上孔明南征時,曾說李嚴之才不在陸遜之下,守把江州可擋東吳,可見李嚴之能。李豐所領這支人馬真正是李家軍,每個人都是隨李嚴多年,久在南疆,身經百戰,論實力,遠在王濬部之上。他們地頭熟,行動快,雖然向寵急行軍時沒與他們匯合,他們卻一直緊跟在向寵後面,結果向寵讓他們收攏被擊潰的敗軍,這功勞白撿的太多,結果俘虜比他們的人數都多了。
此時俘虜由鄧爍帶走,部隊又恢復了原來的精幹,李豐自然信心百倍。
一個探哨跑過來:“報,校尉大人,蠻軍離我們只有不足十里。”
“怎麼現在才來報?”李豐看那探哨略帶委屈的眼神,不再深究,大多數探哨都用來對付且蘭了,他們自然無法專心的對付後面來的敵人,“算了,人數?”
“約一千五百人。”
“看看他們有沒有後隊。”
“是。”
很好,李豐想著,與自己相比,是個二比一的結果,正面阻擊,左右包抄,似乎是一個好辦法,雖然不知道對方的戰力如何,但是他相信自己的軍隊。
“全軍出動,準備伏擊敵人。”久經戰陣的將士們很快就進入了伏擊陣地,甚至不需要將佐們指揮,他們就可以找到自己的位置。這樣的部隊帶起來是最省心的,也是最容易的。
遠處煙塵騰起,那是蠻人在急行軍,他們的速度的確不慢,但越是這樣,他們的體力消耗就會越大,李豐冷笑道:“笨蛋,這樣打仗,簡直是找死。”
他看著敵軍漸漸進入射程,把手一揮,身邊的親兵敲響邦子,一陣箭雨如飛舞的蝗蟲向敵軍撲去,各自尋找著自己的目標,把長長尖尖的喙扎入堅實的肉體,鮮血崩濺。蠻軍隊伍裡不斷有人中箭慘叫,有人高呼:“有埋伏!快趴下!”
蠻軍將領氣急敗壞地扒拉著掩護他的盾牌:“別停下!衝啊!衝啊!”一個衛士剛要對他說什麼,背心便中了一箭,耳邊得得兩聲,身邊另一個衛士的盾牌替他擋住兩箭。他高舉著戰斧,大叫起來:“盾牌護身,呈兩路縱隊!衝鋒!”
訓練有素的蠻軍竭力從最初的慌亂中清醒過來,他們高舉著盾牌,護住兩翼,不要命一樣衝了上來。
“再射!”李豐親手抽出一支箭,從隱伏的地方站起來,對準那個蠻軍將領,“預備~~~~放!”一千多張強弓密集發射,利箭颼颼破空,匯成一片死亡的陰影,壓制了陽光。二百步外的蠻軍隊伍裡再次傳來沉悶的中箭聲,不斷有人翻身倒地,更多的人卻揮動戰刀戰斧衝了過來。那蠻軍將領靈活的一擰身,竟然避開了李豐那支箭,他對著李豐衝過來,呼的一聲,便拋出了手中的巨斧。
李豐一跳避開,巨斧砸在地上又帶著塵土碎石旋飛著彈起,扎入一個親兵的身體裡,沉重的巨斧幾乎將那士兵剖成兩半。
三輪箭雨過後,蠻軍已經衝入漢軍的軍陣裡,刀槍並舉,殺在了一處。這追擊的蠻軍著實強悍,雖然一直以來蠻軍山林做戰要略優於漢軍,但這樣長途奔襲還能擊有這樣衝擊力的蠻軍,卻也少見的緊。
李豐的中軍勇猛強悍,每一道陣列都有長矛兵、刀斧手、盾牌兵、弓箭兵共同組成,互相配合,協同作戰,雖比不了帝都以八陣圖為基礎的白耳軍和虎步營,但他們的殺傷力和防禦力也非常強大。士兵們層層堆疊,密集結陣,幾道陣列組合在一起,就象一道密不透風的籬笆。蠻軍就象洶湧澎湃的怒潮,浪頭一個比一個大,一個比一個猛,攻擊非常兇狠。處於大纛下的李豐更是敵軍攻擊的主要目標。隨著蠻軍的強烈進攻,蠻軍終於逼到了李豐的眼前。
李豐揮刀長嘯:“將士們,殺敵!”
眾將大聲呼喝道:“殺敵!”隨著李豐如狼似虎的撲向去。
好象是兩頭猛獸對撞,互相嘶咬,登時血光飛濺。
李豐親自殺死兩個蠻軍後,便直接對上了那個蠻將,蠻將此時舞動著一口彎刀,藉著衝鋒之力撞向李豐,“錚”然一聲巨響,李豐只覺雙臂發麻。他一聲大叫,斜刺裡撲出,手中刀向後掃過,砍中那蠻將的後腰,與此同時一陣惡風,李豐一低頭,頭盔被蠻將打落。
“好一員兇悍的蠻將!”
李豐頭一陣陣發暈,適才手上的感覺不是很明顯,雖然砍中那蠻將,但他的傷勢一定不重。但是他無法回頭再殺,他的前面已經同時出現了兩口蠻刀,他呼喝著揮刀迎了上去,“當”的一聲格開一個蠻兵的彎刀,一腳踢在那蠻兵的下身,那蠻兵飛了起來,在半空中就扭曲了身子,發出淒厲的慘叫,然後重重摔在地上,滿地亂滾。李豐反身衝向另一個蠻兵,手中長刀深深的埋入了他的身體。他這才有時間回過頭來看那個蠻將。此時那個蠻將正被李豐的親兵包圍著,他左衝右擋,無人可敵。
戰場亂成一團,兩方的士兵在拼命的廝殺著。李豐喘了口氣,平定一下氣息,翻身那向蠻將衝去。
埋伏在兩側的漢軍看著李豐親身陷入亂陣,沒有號令卻不敢出動,只得咬牙靜侯著,心激動的怦怦跳。
李豐的步兵陣勢守得密不透風,他們越打越厚,越打越密,最後就象是一道韌性十足的銅牆鐵壁,蠻軍的衝鋒勢頭被緩緩的壓制住了,他們越來越慢,戰勢呈膠著態勢。
太陽在天空中緩緩的移動。終於,在蠻軍後軍也開始投入戰場的時候,李豐的大纛旗搖動起來,這是全軍攻擊的信號。
隨著大纛旗的搖動,兩側的伏兵喊殺連天的衝出了來,他們有如兩口尖刀,直插入敵方的軟肋。已疲憊不堪的蠻軍被突然攻擊,登時陣腳大亂,紛紛倒地。蠻軍陣角被衝散,一時間自相踩踏,亂成一團。突然間一陣號角聲響起,蠻軍氣勢一震,與李豐對陣的那員蠻將縱聲大叫,聽不懂說得是什麼,蠻軍卻在迅速調整陣勢。那蠻將揮刀向引著蠻軍開始變陣。他處在最前線,衝到哪裡,哪裡便被割開。鮮血還在順著他的腰間向下流淌,他卻毫不在意。李豐揮刀高呼:“衝上去,殺死他!”
中軍一擁而上,把蠻軍圍在核心。蠻軍抵死反撲,勢如瘋狂,連續擊退漢軍的衝擊,雖然損失慘重,竟然還是形成了一個圓陣,穩固了下來。
李豐看著敵軍陣中那個不知名的將領,不由心中暗生敬意,此人本領,不在自己之下。李豐向陣中高喊道:“那員敵將,你叫什麼名字?”
那蠻將大吼道:“爺爺忙牙長,你是什麼人?”
“李豐!”
“敢與爺爺再戰麼?”
“看我親手取你首級!”李豐再次從帥旗下撲出,大聲吼道:“殺敵!”
眾軍群起響應,吼聲如山呼海嘯一般。
忙牙長引軍向李豐衝來。
便此時,西方大路上煙塵再起,李豐大驚,難道是敵軍又至。
他大叫道:“迅速結束戰鬥,快,殺賊!”當先衝入了敵陣。
此時西邊的軍馬已現出身來,當前一杆大旗上卻是一個“王”字。
竟是王濬回來了!李豐心中又喜又驚,大叫道:“我們的援軍來了,殺敵啊!”
忙牙長已是絕望之極,竟棄了李豐,引軍向來路衝去。正遇一員持長槍的小將。那將長槍飛出,如驕龍出水,第一槍就崩開了忙牙長的彎刀,第二槍直接刺入忙牙長的胸膛。忙牙長一死,蠻軍大亂,被包圍於戰陣之中。
李豐心下大驚,他深長忙牙長的厲害,這員小將武藝如此了得,他是何人?
知道勝局已定,李豐令手下展開圍剿,自己卻衝上前。那小將上前施禮:“江州新軍軍侯趙統參見李大人。”
“趙統?早聽說江州陳大人手下的銀馬神槍,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李豐當然知道趙統的身份,連忙上前雙手相扶。他是李嚴之子,深知將門之後的苦處,你本領強,旁人覺得是應該的,本領稍弱,旁人就會說虎父犬子,一輩子都被看不到的大山遮住。所以他故意不提趙雲,只說趙統自己的名號。趙統果然深受感動。當下李豐問起前敵之事,趙統一一細說。
原來王濬進入蠻營,交換戰俘之後,孟獲連夜竟親提大軍進攻趙統。趙統按王濬吩咐,提前退軍,只留下一座空營,倖免於難。天明時,他見漫山遍野都是蠻軍,嚇得不敢停留,引軍便走。如此打打逃逃,行軍三百餘里,這才追上李豐等人。
李豐聽說孟獲竟然親統大軍來此,也是變了臉色。向都督都不是他的對手,自己可怎麼辦?
“快,打掃戰場,退回且蘭。”
若是孟獲全軍而來,與他打野戰是無法想象的,只有守城還可一拼。此時,已經顧不得且蘭接收是否能夠順暢了。
實在不行,便將城中蠻人殺淨,再死守城池。李豐咬了一下牙根。
入夜,王濬在帳中忽然大叫起來:“啊,肚子痛,孟獲,你好狠,你要毒死我麼?”
他面色發青,呼吸急促,不停的翻滾著,打翻了桌案。
兩個守門的壯漢對視一眼,急步走了進去。一人俯下身查看王濬的情況,另一人快步出去通知。
時間不長,孟優帶著巫醫走了進來。孟優用蠻語道:“此人非常重要,不要讓他死了,給他好好看看。”
蠻族巫醫道:“大人放心,包在我身上。”說著上前。
王濬心下吃驚,想不到孟優真會給他帶一個太夫過來,當下厲聲叫道:“你想毒死我麼?我不要你碰我!走開!走開!”
那巫醫一個措手不及,被王濬踢了個跟頭,不由大怒,轉身便走,孟優連叫數聲,也喚他不回。王濬略略放心,他還真怕這巫醫會讓人把他捆起來強行“治病”,那樣非漏陷兒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