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至七十章

我是阿斗,我不用人扶·司雨客·13,882·2026/3/24

第六十六至七十章 第六十六至七十章 我不由後悔起來,不行,這利益哪能白給別人。更何況,我怕司馬懿成這個樣子,臣子們會怎麼看我,他們會不會說,我們的陛下是個膽小鬼,一聽司馬懿的名子就嚇破了膽。 我暗自生自己的氣,但我忍著。我對自己說,不要高看自己,對司馬懿,加什麼樣的小心都不為過。終於,我在年底得到了消息,司馬懿再一次被奪了兵權,回了鄴城。而司馬昭被宣佈為曹魏的叛臣,賞金千兩進行追殺。 我讓人把這個消息告訴司馬昭。司馬昭傻了,他放聲大哭:“我沒有投降啊,為什麼會這樣!” 我聽說後,那個得意勁就甭提了。司馬昭啊司馬昭,你也有此報。 想起北疆,當下再次下旨,北疆的利益,還要繼續爭取,讓軻比能把雲中的利益吐出來,就算不全吐,最少也要吐一半兒。當然了,和他們交涉還是要兩手準備,不能靠武力,軻比能的實力還不是季漢眼下北疆的那些部隊所能應付的,重點當然還是要靠嘴去說。我當下又派鄧芝出馬,對他曉以大義,讓他明白,吃得太多了,會消化不良的。眼下他得到的太多了,應該表現出一點點的真心,否則,誰還敢與他合作呢? 許靈兒送來一份奏章,其中提到,欲安北疆,她有十策,我打開看時,字字句句真寫到我的心裡。她完全是把我的民族政策結合北疆的實際進行的細化,而且很多內容發我所未發,切中要害,一針見血。她開篇便道:“自古帝王皆貴中華,賤夷狄,陛下承天應命,當愛之如一。”接著,她用了近千字的段落對我說,這個“一”,就不是二,既不能重漢輕夷,更不要對夷人過於重視,優待過於漢人。 對夷人可以優待安置,但不能供給過多;可以來去自由,但必須進行一定的管理,不至混亂;可以輕稅薄賦,但不能低於漢人,引發漢民不滿;可以設立互市,但要加強緊要物資的管控,不能任意資敵;可以授受官職,但要儘量減少世襲,以免朝中難以約束。她認為夷狄之人,遠之則怨,近之則不遜,加上北韁貧苦,所以叛亂頻生。一定要從各方面來同化他們…… 讀到後來,我不由拍案道:“真是朕的探花郎,非她,何人能寫這等奏章?” 不過,許靈兒上奏的各項條陳之中,唯有一條解救漢人奴隸的禁奴令讓我有些猶豫。眼下,無論是鮮卑還是匈奴人,都是實行的奴隸制,各部大人,族長手下都有奴隸無數,若是禁奴令一下,他們肯定會不願意。但是,這道條令一下,我所轄之地上,立即會有上萬漢奴恢復自由之身,這些人將是我的忠實子民,他們會為季漢赴湯蹈火。 到底是弊大於利,還是利大於弊呢? 我有些吃不準,於是召諸大臣商議,並讓人去諮詢先生。最後決定,禁奴令先在朔方執行,五原可部分執行,至於匈奴和軻比能處的漢奴,還是以外交途徑悄悄解決的好。雖然有著更大的共同的利益,但相互的關係卻畢竟還只是盟友,特別是軻比能,他眼下已經不是那個自認為邊疆豪帥的鮮卑大人,或許他心中也做著皇帝夢也未可知,這樣的人,惹急了可是翻臉不認人的。 這個年底有件開心的事,那就是王濬奉旨歸來,與我的小姨子星憶成親。星憶這兩年越發出落的美豔動人,又單純活潑,惹人憐愛。星彩對這個妹子珍之重之,愛之護之,整天對我說:“陛下,你可要好好對王濬說,讓他不許欺負我妹妹,不然的話,我可不饒他。” 我不由大笑:“王濬是什麼人?能受人要脅?” 話是這樣說,在王濬大婚之前,我還是單獨接見了他。逐退宮人,與他一起在宣室裡大醉了一場,好幾年沒有這樣放形了,忘了身份,你你我我的就聊了起來。 “阿童(王濬小名兒),聽說這次你在南疆,還客串了一把刺客,把金環三結都給殺了,行啊你,本事見長呀。”我舌頭有些大。 “那當然了,阿斗--不是,少主,也不是--哦,對了,陛下,我的本事,沒幾個人比的了的。嘿,要不是四將軍對我藏私,我的武藝絕不比姜維差。當然了,他也就是馬上還將就,要到水邊上,我灌不死他。”顯然王濬比我還多。 “哈哈哈,你就別吹牛了,和姜維比水性,你怎麼不和星憶比繡花呢?不過這回,我們從曹魏處弄來了樓船建造的一些資料。他們在水上打不過孫吳,打算造一種大船,高三層,從高處向低處射箭,擊敗東吳的小船。” “是麼,我也一直想造這種船的,想不到曹魏竟然有人也這樣想。他們成功了麼?”王濬似乎一下子清醒了些,眼睛也明亮了。剛才是不是在騙我? “沒有成功,反把曹魏的尚書僕射,統留事,豐樂亭侯杜畿杜伯侯給淹死了。” “淹死了?他不會水麼?真厲害呀,這種危險的事,不會水居然上船,真不是一般的牛人。”王濬眼中的亮色又暗下去。 “別打馬虎眼,我不信你不知道其間的危險,那種大船能載千人,若是沉沒,能形成巨大的旋渦,到關鍵時候,水性多好也跑不了,你給我小心著點,我還指望用你打天下呢。” “這天下還沒有能淹死我王濬的水。不過你放心,我能不重視自己麼?我才結婚,我還想抱孫子呢。” “去,你兒子還不知在哪呢,就想孫子。我給你新建的府邸還滿意麼?” “不夠寬敞……不不不,我是說,還能將就吧。我家上代也出過兩千石的官員,所以也算官宦世家,小時候我就想,我一定要比先輩強。但是我的同族們總是嘲笑我,認為我在吹牛。我當時就想,這老家賊哪知道大雁的志向呢。結果,突然之間,我的命運就給改變了,遇到了陛下,拜了諸葛先生和趙先生,然後到了軍中,立下戰功,眼下升到兩千石……可惜只把我娘拉到季漢來了,她一個人看得到,那些同族們還在弘農,隔著潼關,看不到我的威風。我真想這時到他們眼前,看看他們是什麼表情。陛下,我都要成親了,你也不說把弘農打下來給我當賀禮。” “呵呵,小樣兒。你道弘農是那麼好打的?想美還不容易。你才多大,不到二十歲,以後你還會升中郎將,升將軍,牧守一方,起居八座,開衙建府,那時我把你的家鄉封給你,讓你好好的美一美。想想你當了弘農太守,什麼樣子?” 王濬笑了:“我這話也就那麼一說,若真那樣小人得志的回家,豈不是成了沒有志氣的楚霸王,出點風頭就想衣錦還鄉?大丈夫立於當世,當帶七尺之劍,昇天子這階,扶保明主,留芳百世,哪能那樣小氣,在一群老鄉面前擺闊也沒有意思。” “嗯,這話我當真話聽了。” “難道我常說假話麼?” “也不算經常,十句裡總有七八句吧。” “你居然這樣看我。” “當然了,別看諸葛喬號稱繼承先生的衣缽,足智多謀,也呼神算,姜維百戰百勝,世稱虎將,可是在平常,他們哪回弄心眼兒弄得過你?” “我說老大,別笑話人行不行。在戰場上,我也不怕他們兩個。好象我除了平常弄點心眼之外一無是處似的。不過,我好象的確平常整人整的多點。那時在張府,不但張苞時時躲著我,就連大將軍都不敢在我眼前摸酒罈子。那時以為奉了你的令來讓大將軍禁酒,可把大將軍整的夠嗆。今後有了星憶,算是大人了,就更不能任意胡為了。不然老人家念及舊惡,我可就慘了。” 我欣慰的點頭:“你果然長大了。” 王濬大笑:“我早就長大了,陛下你這才看到麼?”他悄聲對我道:“人說親兵眼中沒有將軍,因為他離將軍太近,所以看到的只是一個普通人。我也一樣。陛下,讓臣看看您的小手還腫著沒?” “討打。”我假作發怒。小時候我和諸葛喬、姜維、王濬四人一起隨水境先生學習,就我自己學得慢,記不住,水鏡先生一視同仁,我的小手,整天腫得和饅頭似的。“唉,一眨眼,咱們都這麼大了,過得真快。咱們一塊兒挨手板,一塊兒闖漢中,一塊兒下東吳,一塊兒鬧荊州,還跟昨天似的。” “是呀,咱們四個人裡,咱們兩個歲數小點的到都先成親了。他們兩個怎麼樣了?” “諸葛喬一直拖著。不過這回拖不過去了。他大伯諸葛瑾(其實是父親)這回和他一起作戰之後,幫他拿到了東吳陸遜陸伯言的女兒的生辰八字,要讓先生合一合,看樣子這件喜事是八九不離十了。” “呵呵,沒想到啊。陸遜可是個了不起的人,他在荊州打的仗,我看了,就一個字兒,服。給我同樣的兵馬,我打不出那樣的仗來。說句不好聽的話,就是先生也不一定能超過他去。” “或許是吧。不過你還年輕,眼下及不上他,過些年他就不見得能是你的對手了。” “這話先放著,我就當是勉勵了。姜維的婚事怎麼樣了?我在南方,耳邊總聽得各種謠言,說他在西涼和一個手下好上了,後來又傳說他看上軍校的一個女子,實情是怎麼樣的?” “實情啊,實情也簡單,就是姜維也快成親了!” “啊,真的?” 我當下把許靈兒與姜維之間曲曲折折的經歷說了一遍,從許靈兒為姜維遠赴西涼到許靈兒考中探花,再到姜維自幼許下的婚事,直到我與薑母定下的三年之約。從建興二年到現在,馬上就滿三年。其實這件事從薑母到姜維,都已經認可了。 “想不到啊,這樣一個傳奇的女子,居然讓姜伯約撞上了,讓人嫉妒的受不了,受不了啊,哈哈哈哈!” “滾,都要娶我小姨子了還說這話,不怕我宮了你。對了,你大姨姐說了,不許欺負她妹妹,不然的話,她可不饒你。” “遵命遵命,旁人的話可以不聽,大姨姐的話不敢不聽。”王濬大笑。 由於河東和北疆的局勢讓我不敢掉以輕心,所以原定的婚禮規模還是小了一些。但我和三叔親自出席了,給這個婚禮增色不少。王濬一身簇新的吉服,越發襯托的英姿勃勃。看來這季漢第一美男子的名號,旁人是爭不過去了。在我的示意下,一群小兄弟上前把王濬灌多了,給我出了一口氣,還敢說我的小手胖不? 轉過年來,戰事進一步轉變。幷州傳出消息,梁習病危,已然不能理事。而司馬懿被完全奪了兵權,有傳說他因為司馬昭的事被抓起來了。而接替他的是曹丕的弟弟曹宇。曹宇其人,在渭南時曾出戰過,並沒有什麼傑出的表現。我以為。 無論如何,我可以徹底放心了。 姜維的婚事提上了議程。雖然他與靈兒都在前線,但我去了趟姜府。姜老夫人信守承諾,當年我們說查訪三年,若是查不到姜維原來未婚妻一家,便由我作主,讓姜維和靈兒成親。這三年我著人認真查訪,一點消息都沒有,有人說是被西羌人搶了去,也有人說是鬧疫病都死絕了。所有線索全斷。何況姜維眼下名滿天下,若是他未婚妻尚在,不可能不知道消息,若知道消息了,肯定會想辦法與他聯繫,這麼久沒有音信,那肯定是他未婚妻一家都不在了。 在我的主持下,姜老夫人與許靈兒的父親許欽交換了文定,這門親事算是成了。許欽原來由於女兒的離家出走,一怒之下和她斷絕了父女關係,直到她當了探花後才有所好轉。這次我親自出馬,自然許欽樂得順水推船。對於姜維這個女婿,他其實也是滿意的緊呢。我寫信給姜維,你小子不用整天嘆氣了,你小時候定下的那門親現在算是不作數了,若真愛許靈兒,就去愛吧。 姜維這傢伙,是個小正人君子,滿腦子都是忠孝節義,明明愛著靈兒,卻不敢說,弄得兩個人都痛苦萬分。還是王濬大方,有什麼話直接說,雖然驚世駭俗了點,但起碼得到自己的幸福。若是姜維,在大將軍府裡,以白衣的身份,說什麼也不敢和府中的小姐有交往,更不敢直接找皇帝說他看上她了。 一放下司馬懿這回事,我覺得全身都輕鬆,連先生回來我都不催了。反正他說今年秋天之前一定回來。在歷史上,這一年他上的出師表,明年他引軍進行第一次北伐,讓整個曹魏為之震動。眼下我季漢以益、雍、涼三州加上半個司州半個幷州和一個西域的力量,與歷史上的這一年完全不在一個檔次上,我相信,先生一定可以打出一個完全不同的局面來。 春天,曹魏居然出兵。 新任職的幽並兩州軍馬都督曹宇親自指揮精兵五萬人,對季漢進行反擊,這實在是我沒有想到的。梁習的病重、司馬懿的離開,幽州幷州一下子沒了領頭人,突然上來一個新人,沒有熟悉熟悉情況,就引兵西近,這是不是太倉促了些?不過不論如何,曹宇所統領的精兵不是郡國兵,那是曹魏的中軍,雖然不見得能超過季漢的新軍,但是相比也差不了什麼。特別是虎豹騎,那是選百人將為小兵的部隊,戰力之強,完全不是一般人可以想見的。這回曹宇部隊從雁門郡出發,西向進攻,一路上殺氣森森,氣衝宵漢。 軻比能聞報,照例是不與敵人硬拼,魏軍一到,立即退入大漠,等對方銳氣消失後再行進攻。胡人都是屬狼的,他們極少土地觀念,只有勝利才是他們要的。這樣一來,曹魏前行路上就只有魏延、李昴和劉豹了。劉豹也是胡人,他也同樣退過黃河,不與敵人交戰。這樣就只剩下魏延和李昴直接對敵。 魏延和李昴都屬於主動攻擊型人才,一味退守不是他們的風格。他們兩個乘敵人大軍才動,合圍之勢未成,突然出擊,跨過長城閃襲武州,潰其一部。李昴更是親自上陣,誅殺了敵軍引軍先將蘇禺頁,取得大勝。接著他們兩個一退百里,提前設伏貉縣,不過這次來的卻是曹肇和夏侯霸,這兩人的本領可比開始那人強多了,曹肇提前發現了魏延的蹤跡,然後假意停留,駐足不前,卻偷偷分兵繞路攻擊季漢後軍。魏延想不到魏軍這樣狡猾,差點中計,連忙引軍相避,四人交鋒,深有棋逢對手之感。 我得到消息,微有些吃驚,從交戰時間和交戰情勢來看,曹宇的確有兩把刷子。這麼短的時間內就控制了部隊,形成戰力,並與魏延李昴這樣的名將戰成平局,的確不凡。而且他派出的夏侯霸與曹肇這兩個人,還真挺有份量。不過從我心裡對這兩個人都有好感,一個傾慕四叔,另一個卻是我未來的車騎將軍,與姜維一起幫我打天下的。他們過過招就過過招吧,就當練兵了。反正以他們兩個的本事,也傷不了魏延和李昴。而且,在關鍵時候,軻比能和劉豹會突然殺出,就算夏侯霸和曹肇再有本事,也無法抵敵這兩支奇兵。 我並不知道自己已犯下了多大的錯誤。 此時,我正在長安城中開懷大笑。這是件家事,王貴人給我生了長子劉璿。 抱著這個粉團兒一樣的小傢伙,我開心的不得了。雖然知道在歷史上除了我的七子之外,其餘大都是善良到懦弱的小綿羊,但此刻哪還有心情想那些。初為人父的快樂早已使我暈了頭,抱著兒子直轉圈,驚得星彩和王貴人直勁兒的驚叫,怕我摔了他。 有了兒子,感覺立時不同了,好象平空又長大了幾歲。我深刻體會到了曹丕這兩年不停徵戰的原因,看著這粉團一樣的兒子,又怎能把危險留給他,哪怕只是為了他,也要蕩平所有的敵人,給他一個澄平的天下。 我想,如果不出意外,再過幾個月,曹丕就會病死,而司馬懿也被奪了兵權,曹魏真正能抵敵先生的已沒有幾人。到那時,我將親統大軍,與先生一起東下,高舉季漢的大旗,先取洛陽,再攻鄴城,三年之內掃平曹魏,把天下納於手中。然後再慢慢與孫權商量東南的事,他要是不同意,我就等他十幾年,等他老的開始暴虐亂殺了,再下手也不遲。 看著兒子,我想起了自己的兒時。想起那些痛苦的不堪回首的夢,想起那句你是扶不起的阿斗的痛罵。我想,若是見了父親,我終於可以驕傲的說,他的兒子沒有負了他的一生報負。 我躊躇滿志,開始準備制定繼續進攻曹魏的計劃,眼下河東郡、西河郡、五原郡已形成一條線,三個戰場可以互相支援,鐵桶一般,曹魏若要進攻,只怕要多費些力氣。只要曹宇再行進攻,西河郡的劉豹會向北進攻,而軻比能也已答應,只要季漢把曹魏人馬拖住,適當的時候,他會出手。這樣北疆的事不用擔心了。我現在開始另外準備兵力糧草,大約可以在五六月間對曹魏展開攻擊,那時正遇曹丕之死,曹睿繼位,動亂之間,將給季漢最大的機會。而且,孫權如果不傻,他必會引軍北上,爭取他的利益。無論如何,今年,將是改變天下局勢的一年。 揮手之間,崔州平教過我的那張大禹定鼎圖那樣清晰的出現在我眼前。 “啟奉陛下。” 我從一大堆公文裡抬起頭,見是廖立,忙招呼道:“啊,公淵,你來的正好,坐,待朕批完這個奏摺。” “陛下,緊急軍務。”廖立的聲音有些不對。 “怎麼?”我抬起頭,看到廖立面色鐵青,“有什麼不對麼?” “朔方郡遭敵人突襲,行五原太守翌祥郡主許靈兒戰死,行朔方太守解憂公主關鳳下落不明……” 啪,手中的筆落了地,墨汁淋漓,那墨水鮮血般流動,翻湧。我覺得頭嗡嗡響動。靈兒戰死,鳳兒下落不明?眼前廖立的身影來回搖擺。 “陛下……”廖立焦急的聲音似從遠處傳來,嗡嗡帶著回聲,“您沒事吧。” “消息準確麼?”我的聲音乾澀,嘶啞,不似是自己的。現下我充分體會到當年父親得知二叔之事後的心情。震驚,懊惱,痛苦……我不相信,她們待在後方,待在朔方城,朔方不是進攻季漢的軍事要地,朔方沒有豐富的財產物資,攻擊朔方有什麼用?他們為什麼去攻擊她們!那是邊遠之地,那是塞外苦寒之地,鮮卑人佔了朔方多少年,曹魏都沒有把朔方搶回來,難道他們現在反而重視這片地方不成?沒有道理……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廖立道:“是知聞所送回的消息,送信的人身受重傷,放出信鴿之後就陣亡了。”他把那一張沾血的麻紙送到我的手中,小小一片紙,卻重有千斤,讓我難以承受。上面只有簡簡單單幾行字。 “三月初四,賊侵西安陽。解憂公主北征,及夜未返。初五,賊眾萬人圍西安陽。翌祥郡主帶漢族遺民南渡河赴朔方城。百姓日行十里,翌祥郡主為護百姓渡河,戰死於黃河渡口。” 賊眾萬人!是什麼人?是鮮卑部族?還是曹魏人馬?還是什麼旁的人? 許靈兒死了,她為了救百姓,死在黃河渡口。這是真的麼?我的手在發抖。 許靈兒,那個與星彩稱姐道妹,單純活潑的許靈兒;那個尋訪姜維,任性而為的許靈兒;那個化妝投軍,轉戰千里,百戰百勝的許靈兒;那個深受打擊,黯然神傷,獨自彷徨的許靈兒;那個悄入考場,勇挫群雄,高中探花的許靈兒;那個與關鳳縱橫軍校,明豔絕代的許靈兒;那個長堤之上,帶著月事,滾爬於汙泥濁水中的許靈兒;那個突出北疆,智定朔方郡的許靈兒;那個為護百姓,獨守渡口,力戰而死的許靈兒…… 這一定是步度根,他是西部鮮卑之主,鳳兒和靈兒殺了他的弟弟置目健,他要報殺弟之敵,才引軍偷襲了朔方,不是熟知地形的他,旁人不可能輕易繞過魏延和李昴的防線,突然出現在那裡;說不定,軻比能也幫了忙,是啊,軻比能一定想當草原的霸主,眼下曹魏與我們季漢互相攻擊,他一定是非常樂意見到的,而且,靈兒提出解放漢人奴隸對他們是很大的威脅,不是麼,他們把人當成最寶貴的財產,漢人奴隸可以幫他們捕魚,放羊,擠奶,生育孩子,使他們的部落強大;那麼,投降我們的西部鮮卑豪帥蒲頭又演了一個什麼角色?是啊,我把雲中封了給他,後來因為司馬懿的緣故,為了搞好與軻比能的關係,我們又讓出了雲中,他會不會因此而心懷不滿?可是,魏延和李昴你們又在做什麼?敵軍萬人到了你們的後方,你們怎麼會一點也不知道?名將的稱謂,是靠夢遊得來的麼? 我心中亂跳,腦筋蹦的厲害,眨眼間把北疆的所有人都懷疑了,都痛恨了。可是,我自己呢?這其實是我的錯。我才是真正的總指揮,北疆所有的事務都是我親自安排的。因為我,靈兒死了,鳳兒失蹤了。我如何向姜維交待?如何向關家交待? “我最大的心願,就是陪著我心愛的人一起為國捐軀了。”那時,靈兒曾笑著對我說過這樣孩子氣的話。 誰能想到,竟會一言成讖! 無家未足憂,可以家天下。我想起了靈兒的詩句。眼前浮現出初見靈兒時,她那明媚的笑容,那是敵人也捨不得去終結的笑容啊!就這樣悄悄的去了麼? 你可知道,薑母同意你們的婚事?你可知道,伯約在等著你歸來?你可知道,我打算親自給你們舉行一場盛大的婚禮?你可知道,你那與你斷絕關係的家族現在以你為榮?你可知道…… “無家未足憂,可以家天下!”我低聲念出的靈兒的詩,卻止不住淌出熱淚,“靈兒,你求仁得仁,死得其所。可是,我該如何向伯約交待?” 我憤怒了,我暴怒了,我要殺!我要親自統兵殺往北疆,救出鳳兒,殺死害了靈兒的一切敵寇! 一生中,我從來沒起這樣憤怒過,從來沒有這樣想殺人。朔方郡丟了大半,公主下落不明,郡主死於非命,自季漢成立以來,何曾受過這種屈辱! 我抽出劍來,一劍斬斷桌案,立下誓言,要報此仇,要洗此辱,要讓天下知道,天子一怒,必伏屍百萬,流血千里! “廖立,你通知北軍的王平、廖化、楊任(原為張魯部將,後歸降季漢。在歷史上曾與夏侯淵交手五十合,為拖刀計所斬)三位將軍,立即整軍,隨朕出兵北上,蕩平曹宇人馬,殺死所有敢於攻擊朔方的人!” “陛下!”廖立撲的跪倒,“陛下三思啊!” “三思,你居然還要朕三思!堂堂一國的公主被擒,郡主被殺!朕二叔唯一的女兒下落不明,太傅的孫女死於非命!你要朕三思!朕丟不起這個顏面!季漢丟不起這個顏面!” “陛下乃一國之主,豈能因此一事而動怒。解憂公主和翌祥郡主雖為女子,但她們既上戰場,便是武將,死生之事,皆由天命。眼下張將軍與趙將軍都引兵在外,陛下再親征,豈不是要動搖國本,如何來應對曹魏的正面攻擊,如何來應對日後的大戰!” 如何,如何!一想靈兒的死,我已是痛悔無地,想到鳳兒一個女子,落入敵手可能的遭遇,更是讓我連想都不敢想了。 “陛下,翌祥郡主雖死,但她掩護所有百姓逃往朔方城。朔方城乃朔方郡第一大城,北有黃河,城高池深,或可支撐一時,就算是支撐不下,一城一地之得失,陛下也無需放在心上,那塞外之地,無關大局。” “你說什麼?塞外之地,便不是我季漢之地?塞外之民,便不是我季漢之民?” “臣不是這個意思。臣是說,長安距離甚遠,陛下趕去已是來不及……” “不錯,距離太遠,我這就下旨,讓李昴引軍前去,他距朔方最近。鳳兒又是他的未婚妻。” “陛下,李昴正與曹魏激戰,臨時抽調,只怕不妥……” “有什麼不妥,他離開,朕可以讓劉豹頂上去。” “陛下,劉豹此時頂上去,會使西河郡空虛,河東與北疆戰場中間斷裂,無法互相照應。” “司馬懿丟了官,梁習重病,一個曹宇,能搞出什麼鬼來?他們還敢數路出兵不成?” “報,陛下,知聞所最新戰報。”黃門官奔了進來。由於北疆之事極為重要,廖立在見我之前就通知知聞所,所有情況直接入宮彙報。這正是一份新的戰報。 我的心又激跳起來,生怕又是一份可怕的消息。那張紙上只有三個名字,三個引軍毀城殺人的名字。分別是: “步度根,司馬望,閻煥。” 我的心在抽搐。司馬望和閻煥居然出現在這裡!閻煥是金城閻豔的兒子,好幾年沒他的消息,想不到他早已投入曹魏,並混上了引軍的將軍。步度根和閻煥也罷了,他們兩個都與季漢有仇,可是司馬望,你不該出現在這裡,我們曾一起讀書,一起遊戲,你在街上偷桔子給我吃。你怎麼能這樣?這些漢奴沒死在鮮卑人手裡,好不容易逃出生天,卻死在了你的手裡,你還是人不是! 我的口裡滿是苦澀。 “司馬望,我要殺了你!”我恨道。事實上,我比任何人都更明白司馬望和閻煥在一起能做出什麼。這次擊破司馬昭在長安的內線網絡,我得到了很多當年的消息。我從金城歸來,幫著司馬望打算進攻我們的,就有閻煥。後來偷襲長安,也是閻煥與司馬望一起做的。閻煥為了報仇,一方面與曹魏在一起勾結,投靠司馬氏,一方面積極拉攏和扶植地下力量,與山賊,馬賊勾打連環,進行行刺,破壞等活動。司馬懿的三千死士的網絡,有一半就是他建起來的。而那個死去的刺客郭修,都是閻煥的師弟,是閻豔親手調教出來的。 “陛下,看來臣的想法是對的,朔方郡眼下不可急奪,敵軍勢大,強攻不利。” “夠了,你讓朕在這裡待著,什麼也不做麼!” “報,陛下,知聞所最新戰報。”又一個黃門官奔了進來。 展開看時,這次卻是李昴和魏延的奏摺。他們得知關鳳失蹤,李昴大怒,想起當日在長安對關鳳的承諾,怒火中燒,他把部隊交給魏延,自己帶著一千輕騎去救關鳳了。由於李昴的身份,魏延無法強行節制,而且他只帶走一千輕騎,把大部人馬都交給魏延,也算顧全大局。 “哎呀!年輕人,怎麼如此沉不住氣。他放下人馬,魏延如何指揮的靈?”廖立長嘆一聲。似在說李昴為私情而輕棄部隊,又似在說我過於衝動。 我不滿的橫了廖立一眼,卻大聲讚道:“好個李昴!朕沒有看錯他,把鳳兒交託給他果然是可以放心的!回書,讓魏延對李昴全力支持,哪怕損失些戰場利益,也要先把公主救出來!” “陛下,那親征之事……” “親征之事不變!這回北疆的事著實怪異,各處情況詭異莫名,季漢在北疆的人馬太少了!你也隨朕一起去,不把曹宇打殘了,不把解憂公主救回來,朕絕不收兵!” “陛下,要不要寫信給丞相問一聲?” “嗯?”不想讓我出兵,居然用這一招。當年丞相用婦人衣服務羞辱司馬懿,司馬懿被眾將逼迫不過,就用的這一手,千里回書給曹睿請旨出兵,果然曹睿不同意出兵,給了司馬懿面子。我抬頭看廖立,“等丞相答應了,只怕都到了明年了。不等,此次出兵,朕要獨斷一回!” 這次的朔方慘敗,我著實是憤怒了。在戰場上,我從來還沒有遇到這樣的敗陣,我必須要報仇,我要讓敢惹我的人知道,惹急了我,我會拼命! 廖立見實在勸我不動,暗歎一口氣:“陛下的性情,真與先帝一般無二!” 我一怔,似一盆涼水倒在頭上。 我與父親一般無二麼?我想起了二叔死在荊州時父親的反應,我想起了歷史上父親東征時那場葬送了整個季漢命運的慘敗。 可是,我必須要北征! 消息傳來,整個長安都震驚了。關府的徐夫人,許府太傅夫人帶著兩個兒媳,都來到宮中,他們不敢直接找我,卻去尋太后和皇后哭訴。長安城中,年輕的將領士子們紛紛湧上街頭,要求出兵討伐。有人在街頭大書:“敢犯強漢者,雖遠必誅!” 我在城樓上對大臣們說:“軍心可用!民心可用!”除廖立外,旁人都點頭稱是。 我留下劉巴在長安處理日常政事,著李嚴和廖立隨駕董督軍政事務,王平為先鋒,廖化為中軍,楊任督後軍。其間徐夫人來尋我,要讓關索隨駕去尋他姐姐。我看著徐夫人滿面淚痕,一時心如刀割。我不知道這是關索的主意還是徐夫人的意思,但我感動,我說:“您放心,朕能回來,朕就能把關索和關鳳平安帶回來。”說這話時我心一陣悸動,鳳兒還能平安回來麼?她是個女孩子啊。不過,無論她如何了,我也要救她回來! 步度根、曹魏,你們敢傷朕的御妹,我要讓你們付出血的代價! 既然要北征,就不能象曹丕那樣貪圖享受,乘著鑾駕,坐著龍船,日行十里,玩水遊山。我不是文人,沒有任何詩情畫意。我覺得,在軍中,帝王與士兵沒有任何不同。兵貴神速,我要以最快的速度趕到北疆戰場。這一路上,李嚴猶可,廖立雙腳被馬匹磨的出血,後來只好坐在車中辦公。 同時我發文讓魏延進一步退兵,退過黃河之西,讓劉豹主動向曹魏示好,假作動搖,拖延,索要條件,假做要投誠於他們,安撫住曹宇,待我到時全軍進攻,必要畢其功於一役。 我深信,我帶的這支部隊將改變北疆戰場的局勢。畢竟我的人數在那擺著,曹宇絕沒有我人多。 四月三日,接到前線消息,曹宇同意劉豹投誠,他要渡河攻擊魏延,讓劉豹接應。劉豹大喜,認定在這種情況下,完全可以半渡而擊,與魏延一起擊敗曹軍。我飛鴿傳書給他,讓他把敵人放過黃河,不要攻擊,要魏延繼續退兵,放棄箕陵、沙南,退到度遼將軍治所曼柏。曹軍畢竟有五萬之眾,不是他們可以圍殲的了的,就算是半渡而擊,也不過是小挫敵軍,成僵持局面,而把他們放過黃河,待我趕到後,就可以用優勢兵力把敵人消滅。 四月五日,魏軍開始安排渡河,黃河東岸旗號飄揚,熱鬧非凡。 同一天,王平帶領人馬悄渡黃河,沿黃河之東的線路前進,待敵軍過河後封鎖渡口,把敵人堵在黃河西岸。而我則繼續快速北進,出了上郡,進入西河郡境內。 第二部第七十章危機早伏 戰馬從遠處奔來,如一支射出的箭,揚起一道滾滾飛揚的塵土。馬上的騎士高舉令旗,穿過層疊的鹿角,巨木的轅門,來到高懸著一個“曹”字的大纛之下。 這裡是幽並兩州都督大營。 “都督,前線戰報。”中軍接過騎士手中戰報,急步進入帳中。曹操的幼子,燕王曹宇正端坐於大帳之中翻看著一卷文書。 曹宇接過戰報,略翻了翻,點點頭,揮手讓中軍下去。他站起身,繞過屏風,打開一道暗門,穿過後營營地,來到後面一個警衛森嚴的小帳。 曹宇捲簾入帳。 帳中點著一盞小燈,一個面目模糊的人坐在那裡,正在一張巨大的木圖上畫著什麼。 “都督。”曹宇施了半禮。若是外人至此,一定會大吃一驚,曹宇不正是總督幽、並兩州軍事的都督麼,那麼他在喚誰都督? “啊,是王爺來了。”那人卻不驚疑,還了半禮,道,“坐。軻比能已把李昴引入大漠深處了吧?” “是的。” “阿望與閻煥快平安歸來了?” “他們已在返回途中。” “那麼,留下的胡人是不是還在騷擾朔方郡?” “是啊。這些傻瓜自然不想放棄到手的肥肉,要好好搶掠一番。不過,季漢馬上就要回軍對付他們了。” 那人點點頭:“這次總算讓季漢痛苦一番了。去年一年,劉阿斗太倡狂了些,取朔方取五原下河東,讓我大魏四方冒火八處生煙,同時面對四個戰場,顧此失彼亂成一團。結果最重要的河東郡被他們拿下,季漢兩個大將軍一據河東一處潼關,洛陽岌岌可危,郭淮在潼關一日三驚,生怕給斷了後路,幾次彙報要求東退到函谷關,把弘農郡放棄掉。而且,他們自南向北形成一條防線,有如長蛇,互相支援,牽一髮而動全身,讓我大魏難有可乘之機。更有甚者,他們屢屢下手害我,我若不報此仇,豈不是對不起他的重視!” “正是。這次他可是自找苦吃,被發現了馬腳。若是劉阿斗知道都督還在引軍,只怕嚇死他也不敢這樣狂妄吧。這次都督這招棋可稱絕妙,我竟沒有想到可以攻打朔方,要知道,朔方沒有任何戰略價值,而且中間隔著鮮卑人的部落,隔著大漠,遠遠算不上攻擊要點,季漢完全可以放棄的,哪知道都督妙手一點,竟然擾亂了季漢的整條戰線,直接造成李昴離開,匈奴北上,河東戰場完全與北疆無法呼應。都督真乃天下才俊,非凡人可及。” “季漢行事常出人意料,此次派兩個女孩子攻取朔方便是如此。本來朔方一郡遠離戰場,地處偏野,攻與無攻無關大局,但這兩個女孩子身份特殊,又防守鬆懈,全郡不過千許人馬,更何況她們大肆解救漢奴,得罪胡人,正給了我們下手的良機。嘿嘿,善良,不是可以隨意使用的。正因為朔方不重要,朔方與我們隔著鮮卑和大漠,我們要攻擊要繞一個極大的圈子,他們才會不重視。可是他們卻忽略了,盟友永遠是最不保險的人,何況是鮮卑人。他們眼中只有利益,她們既損害了他們的利益,那盟友便不再是盟友。軻比能的離開,給了我們機會。步度根的親自出馬,蒲頭的再叛,都是我們成功的保證。果然在我的計策之下,關鳳輕而無備,被阿望擒下,整個黃河之北,皆入我手。但正如你所說,朔方對我們來說並不重要。不過這兩個人卻是重要,用她們可以吸引季漢的兵力,打破季漢季漢的整體部局。” “我軍已按著都督的命令,攻下朔方後迅速回師,留下胡人在原處造亂,讓軻比能假做帶著關鳳深入大漠,在大漠深處設伏,殺死李昴。而此時阿望正帶著關鳳趕回,用不了幾天便可抵達大營。夏侯霸與劉豹勾通,假作進攻之態,在黃河邊上虛張聲勢,主力卻在曹肇帶領下悄悄撤退,隨都督一起南下,脫離北疆戰場,直下河東,乘霍山的張苞無備,突然攻擊,收復河東郡。哼,可笑劉豹還以為我們會過黃河,在那裡忙著設圈套呢。到時候見不到我們,只怕哭都來不及。” “長安情況如何?” “正是這點才更可笑。劉阿斗竟然親自引軍北上來了。千里來攻,也虧了他的精力。看樣子孔明不在,他已經昏了頭。眼下我們攻打河東,張飛這下連援軍都沒有了。” “劉阿斗御駕親征了?”那人壓制不住的驚詫和好笑,“為了兩個女子?這真真是天滅季漢吶。” “正是,我們正好南下河東。留給他們一個空蕩蕩的北疆,讓他們隨意折騰,咱們攻下河東,殺張飛,殺姜維,報一箭之仇。” “不!”那人道,“我改主意了。張飛、姜給皆為世之名將,我雖有把握搶回河東,卻沒把握殺了張飛和姜維,況且,河東再重要,如何比得上劉阿斗的性命重要。殺他一人,則季漢不攻自破。部隊停下,這回,我要與季漢大幹一場。” “可是,在北疆,我們並不佔優勢,匈奴人加上漢軍,人數不少於我們,更何況還有劉阿斗的部隊。眼下取河東可是個好機會。” “不,你錯了。北疆有劉阿斗,有我,就是我們最大的優勢!”他的聲音並不宏亮,卻透出無比的自信,“劉阿斗離開長城,形同虎離從林,不乘此時殺他,更待何時?若過幾個月諸葛亮回到長安,劉阿斗再不出門,想要對付他,可就難了。當年在渭南那樣好的形勢都無法除去他,眼下我在長安的網絡全毀,昭兒下落不明,關中穩如泰山,良機一失,追毀莫及。” “都督之能,天下何人可及?” “孔明之智,便不在我之下,王爺想必不會忘了渭南之戰。不過這回劉阿斗自作自受,他把諸葛亮弄到益州去了,看眼下誰能幫他渡過此劫!”那人大笑著抬起頭,燈光照耀下,是一張鷹視狼顧的面容。 四月五日,魏延與劉豹進入陣地,卻發現魏軍只在河對岸弄鬼,並沒有渡河攻擊,兩人大是疑惑,以為對方看透了他們的計策。四月六日,渡河的漢軍發現河對岸皆是空營,魏軍已經消失的無影無蹤。細探之下才得知,早在四月初,曹軍已退回樓煩的句注要塞。 我得到消息,又驚又怒。當下令魏延不要管曹魏軍隊,迅速引軍北進,收復朔方城,配合李昴救回關鳳。 黃河北岸西安陽和成宜兩城,已被賊軍破壞的一片狼籍,所有未及逃走的人員全都被殺,所有房屋被焚燬。若不是靈兒幾次阻擊,那些好不容易才解救出的漢奴都會死在這一戰裡。 “陛下,曹魏人馬已經離開,我們還要不要繼續前行?”廖立問道。 “要,朕要去朔方,要看看翌祥郡主去世的地方,要把解憂公主救出來,要徹底蕩平那些敢於傷害季漢的人!” 廖立想要勸我什麼,卻終是沒有出口,只應道:“是。” 是的,我想看看靈兒去世的地方,看看她是如何以數百人馬,連著阻住如狼似虎的賊軍三日,從而使百姓們安然過河的,想看看司馬望、步度根和閻煥,是如何禍害我季漢百姓的,我想要親手把他們抓住,把他們碎屍萬斷。何況,還有沒有消息的關鳳。 這樣想著,卻有一種不安在心頭縈繞著。隱隱的,似乎有什麼巨大的風險就要來臨。 。。。。。。。 黃沙漫漫。四月的太陽如同火一樣燃在頭頂。李昴揮手止住人馬,把手指放在口裡吮了一下,又拿出放在空氣中。 他回過頭:“黑風暴將起!能吞沒城池和駝群的黑風暴將起!” 那支部隊靜靜的立著,沒有一個出聲,有如鐵鑄。 “你們怕不怕!” “不怕!” “為什麼?” “我們是李家鐵騎,是大漢魂和匈奴血鑄就的鐵的勇士!我們隨著主公,不怕刀山火海!不損主公鐵騎王的威名!”轟轟的聲音有如雷鳴! “好!你們是我李家世代的親隨,有的是匈奴人,有的是漢人,但你們有一個共同的名字,你們是李家鐵騎!我是你們的主公,是這一代李家唯一的家主!如今,你們的主母被搶,你們有沒有信心幫我搶她回來!”李昴毫不客氣的已以季漢駙馬的身份自居了。 “跟隨主公,至死不逾!” “好,隨我立即北進,天黑之前趕到前面的沙鴣坨避開黑風暴。賊軍必在沙鴣坨北十里那個月牙綠州休整,風停之後,我們殺向月牙綠州,在他們退往大漠深處之前消滅他們!” 身後了騎士們齊聲應道:“是!” 一千騎輕騎飛毫不遲疑,熟練的駕馭著馬匹,隨著李昴衝向沙漠深處。天空中開始變色,由晴朗的藍變成蒼茫的黃,繼而化為濃郁的黑。風開始怒吼,沙開始流湧,這支鐵一樣的部隊用斗篷掩住口鼻,迎著狂風向前飛馳。這沙漠中最可怕的風暴不是他們的敵人,而是他們的助手,因為他們才是大漠的主人,他們知道這風何時起,何時息,知道這風該如何防,如何避。就在黑風暴真正狂卷的那一刻,他們停在了沙鴣坨。 把馬匹圍成一個圓圈,避在堅硬的土崖之下,風暴已把整個沙漠吹成一片魔鬼的世界。騎士們各處其位,各司其職,沒有人大聲說話,都在這風暴中靜靜的休整。 風是刮到半夜時停下的。李昴霍然站起:“傳令,一刻鐘的時間飲食排溺,解決個人一切問題。之後全軍出發,前往月牙綠洲。不論有多少敵人,都給我殺乾淨,一個不留!”他抽出寶劍,輕輕一揮,寶劍在空氣中微顫,帶著一絲龍吟。 他抬頭向天,用低低的,但卻堅定的聲音道:“鳳兒,待我救你回來!”

第六十六至七十章

第六十六至七十章

我不由後悔起來,不行,這利益哪能白給別人。更何況,我怕司馬懿成這個樣子,臣子們會怎麼看我,他們會不會說,我們的陛下是個膽小鬼,一聽司馬懿的名子就嚇破了膽。

我暗自生自己的氣,但我忍著。我對自己說,不要高看自己,對司馬懿,加什麼樣的小心都不為過。終於,我在年底得到了消息,司馬懿再一次被奪了兵權,回了鄴城。而司馬昭被宣佈為曹魏的叛臣,賞金千兩進行追殺。

我讓人把這個消息告訴司馬昭。司馬昭傻了,他放聲大哭:“我沒有投降啊,為什麼會這樣!”

我聽說後,那個得意勁就甭提了。司馬昭啊司馬昭,你也有此報。

想起北疆,當下再次下旨,北疆的利益,還要繼續爭取,讓軻比能把雲中的利益吐出來,就算不全吐,最少也要吐一半兒。當然了,和他們交涉還是要兩手準備,不能靠武力,軻比能的實力還不是季漢眼下北疆的那些部隊所能應付的,重點當然還是要靠嘴去說。我當下又派鄧芝出馬,對他曉以大義,讓他明白,吃得太多了,會消化不良的。眼下他得到的太多了,應該表現出一點點的真心,否則,誰還敢與他合作呢?

許靈兒送來一份奏章,其中提到,欲安北疆,她有十策,我打開看時,字字句句真寫到我的心裡。她完全是把我的民族政策結合北疆的實際進行的細化,而且很多內容發我所未發,切中要害,一針見血。她開篇便道:“自古帝王皆貴中華,賤夷狄,陛下承天應命,當愛之如一。”接著,她用了近千字的段落對我說,這個“一”,就不是二,既不能重漢輕夷,更不要對夷人過於重視,優待過於漢人。

對夷人可以優待安置,但不能供給過多;可以來去自由,但必須進行一定的管理,不至混亂;可以輕稅薄賦,但不能低於漢人,引發漢民不滿;可以設立互市,但要加強緊要物資的管控,不能任意資敵;可以授受官職,但要儘量減少世襲,以免朝中難以約束。她認為夷狄之人,遠之則怨,近之則不遜,加上北韁貧苦,所以叛亂頻生。一定要從各方面來同化他們……

讀到後來,我不由拍案道:“真是朕的探花郎,非她,何人能寫這等奏章?”

不過,許靈兒上奏的各項條陳之中,唯有一條解救漢人奴隸的禁奴令讓我有些猶豫。眼下,無論是鮮卑還是匈奴人,都是實行的奴隸制,各部大人,族長手下都有奴隸無數,若是禁奴令一下,他們肯定會不願意。但是,這道條令一下,我所轄之地上,立即會有上萬漢奴恢復自由之身,這些人將是我的忠實子民,他們會為季漢赴湯蹈火。

到底是弊大於利,還是利大於弊呢?

我有些吃不準,於是召諸大臣商議,並讓人去諮詢先生。最後決定,禁奴令先在朔方執行,五原可部分執行,至於匈奴和軻比能處的漢奴,還是以外交途徑悄悄解決的好。雖然有著更大的共同的利益,但相互的關係卻畢竟還只是盟友,特別是軻比能,他眼下已經不是那個自認為邊疆豪帥的鮮卑大人,或許他心中也做著皇帝夢也未可知,這樣的人,惹急了可是翻臉不認人的。

這個年底有件開心的事,那就是王濬奉旨歸來,與我的小姨子星憶成親。星憶這兩年越發出落的美豔動人,又單純活潑,惹人憐愛。星彩對這個妹子珍之重之,愛之護之,整天對我說:“陛下,你可要好好對王濬說,讓他不許欺負我妹妹,不然的話,我可不饒他。”

我不由大笑:“王濬是什麼人?能受人要脅?”

話是這樣說,在王濬大婚之前,我還是單獨接見了他。逐退宮人,與他一起在宣室裡大醉了一場,好幾年沒有這樣放形了,忘了身份,你你我我的就聊了起來。

“阿童(王濬小名兒),聽說這次你在南疆,還客串了一把刺客,把金環三結都給殺了,行啊你,本事見長呀。”我舌頭有些大。

“那當然了,阿斗--不是,少主,也不是--哦,對了,陛下,我的本事,沒幾個人比的了的。嘿,要不是四將軍對我藏私,我的武藝絕不比姜維差。當然了,他也就是馬上還將就,要到水邊上,我灌不死他。”顯然王濬比我還多。

“哈哈哈,你就別吹牛了,和姜維比水性,你怎麼不和星憶比繡花呢?不過這回,我們從曹魏處弄來了樓船建造的一些資料。他們在水上打不過孫吳,打算造一種大船,高三層,從高處向低處射箭,擊敗東吳的小船。”

“是麼,我也一直想造這種船的,想不到曹魏竟然有人也這樣想。他們成功了麼?”王濬似乎一下子清醒了些,眼睛也明亮了。剛才是不是在騙我?

“沒有成功,反把曹魏的尚書僕射,統留事,豐樂亭侯杜畿杜伯侯給淹死了。”

“淹死了?他不會水麼?真厲害呀,這種危險的事,不會水居然上船,真不是一般的牛人。”王濬眼中的亮色又暗下去。

“別打馬虎眼,我不信你不知道其間的危險,那種大船能載千人,若是沉沒,能形成巨大的旋渦,到關鍵時候,水性多好也跑不了,你給我小心著點,我還指望用你打天下呢。”

“這天下還沒有能淹死我王濬的水。不過你放心,我能不重視自己麼?我才結婚,我還想抱孫子呢。”

“去,你兒子還不知在哪呢,就想孫子。我給你新建的府邸還滿意麼?”

“不夠寬敞……不不不,我是說,還能將就吧。我家上代也出過兩千石的官員,所以也算官宦世家,小時候我就想,我一定要比先輩強。但是我的同族們總是嘲笑我,認為我在吹牛。我當時就想,這老家賊哪知道大雁的志向呢。結果,突然之間,我的命運就給改變了,遇到了陛下,拜了諸葛先生和趙先生,然後到了軍中,立下戰功,眼下升到兩千石……可惜只把我娘拉到季漢來了,她一個人看得到,那些同族們還在弘農,隔著潼關,看不到我的威風。我真想這時到他們眼前,看看他們是什麼表情。陛下,我都要成親了,你也不說把弘農打下來給我當賀禮。”

“呵呵,小樣兒。你道弘農是那麼好打的?想美還不容易。你才多大,不到二十歲,以後你還會升中郎將,升將軍,牧守一方,起居八座,開衙建府,那時我把你的家鄉封給你,讓你好好的美一美。想想你當了弘農太守,什麼樣子?”

王濬笑了:“我這話也就那麼一說,若真那樣小人得志的回家,豈不是成了沒有志氣的楚霸王,出點風頭就想衣錦還鄉?大丈夫立於當世,當帶七尺之劍,昇天子這階,扶保明主,留芳百世,哪能那樣小氣,在一群老鄉面前擺闊也沒有意思。”

“嗯,這話我當真話聽了。”

“難道我常說假話麼?”

“也不算經常,十句裡總有七八句吧。”

“你居然這樣看我。”

“當然了,別看諸葛喬號稱繼承先生的衣缽,足智多謀,也呼神算,姜維百戰百勝,世稱虎將,可是在平常,他們哪回弄心眼兒弄得過你?”

“我說老大,別笑話人行不行。在戰場上,我也不怕他們兩個。好象我除了平常弄點心眼之外一無是處似的。不過,我好象的確平常整人整的多點。那時在張府,不但張苞時時躲著我,就連大將軍都不敢在我眼前摸酒罈子。那時以為奉了你的令來讓大將軍禁酒,可把大將軍整的夠嗆。今後有了星憶,算是大人了,就更不能任意胡為了。不然老人家念及舊惡,我可就慘了。”

我欣慰的點頭:“你果然長大了。”

王濬大笑:“我早就長大了,陛下你這才看到麼?”他悄聲對我道:“人說親兵眼中沒有將軍,因為他離將軍太近,所以看到的只是一個普通人。我也一樣。陛下,讓臣看看您的小手還腫著沒?”

“討打。”我假作發怒。小時候我和諸葛喬、姜維、王濬四人一起隨水境先生學習,就我自己學得慢,記不住,水鏡先生一視同仁,我的小手,整天腫得和饅頭似的。“唉,一眨眼,咱們都這麼大了,過得真快。咱們一塊兒挨手板,一塊兒闖漢中,一塊兒下東吳,一塊兒鬧荊州,還跟昨天似的。”

“是呀,咱們四個人裡,咱們兩個歲數小點的到都先成親了。他們兩個怎麼樣了?”

“諸葛喬一直拖著。不過這回拖不過去了。他大伯諸葛瑾(其實是父親)這回和他一起作戰之後,幫他拿到了東吳陸遜陸伯言的女兒的生辰八字,要讓先生合一合,看樣子這件喜事是八九不離十了。”

“呵呵,沒想到啊。陸遜可是個了不起的人,他在荊州打的仗,我看了,就一個字兒,服。給我同樣的兵馬,我打不出那樣的仗來。說句不好聽的話,就是先生也不一定能超過他去。”

“或許是吧。不過你還年輕,眼下及不上他,過些年他就不見得能是你的對手了。”

“這話先放著,我就當是勉勵了。姜維的婚事怎麼樣了?我在南方,耳邊總聽得各種謠言,說他在西涼和一個手下好上了,後來又傳說他看上軍校的一個女子,實情是怎麼樣的?”

“實情啊,實情也簡單,就是姜維也快成親了!”

“啊,真的?”

我當下把許靈兒與姜維之間曲曲折折的經歷說了一遍,從許靈兒為姜維遠赴西涼到許靈兒考中探花,再到姜維自幼許下的婚事,直到我與薑母定下的三年之約。從建興二年到現在,馬上就滿三年。其實這件事從薑母到姜維,都已經認可了。

“想不到啊,這樣一個傳奇的女子,居然讓姜伯約撞上了,讓人嫉妒的受不了,受不了啊,哈哈哈哈!”

“滾,都要娶我小姨子了還說這話,不怕我宮了你。對了,你大姨姐說了,不許欺負她妹妹,不然的話,她可不饒你。”

“遵命遵命,旁人的話可以不聽,大姨姐的話不敢不聽。”王濬大笑。

由於河東和北疆的局勢讓我不敢掉以輕心,所以原定的婚禮規模還是小了一些。但我和三叔親自出席了,給這個婚禮增色不少。王濬一身簇新的吉服,越發襯托的英姿勃勃。看來這季漢第一美男子的名號,旁人是爭不過去了。在我的示意下,一群小兄弟上前把王濬灌多了,給我出了一口氣,還敢說我的小手胖不?

轉過年來,戰事進一步轉變。幷州傳出消息,梁習病危,已然不能理事。而司馬懿被完全奪了兵權,有傳說他因為司馬昭的事被抓起來了。而接替他的是曹丕的弟弟曹宇。曹宇其人,在渭南時曾出戰過,並沒有什麼傑出的表現。我以為。

無論如何,我可以徹底放心了。

姜維的婚事提上了議程。雖然他與靈兒都在前線,但我去了趟姜府。姜老夫人信守承諾,當年我們說查訪三年,若是查不到姜維原來未婚妻一家,便由我作主,讓姜維和靈兒成親。這三年我著人認真查訪,一點消息都沒有,有人說是被西羌人搶了去,也有人說是鬧疫病都死絕了。所有線索全斷。何況姜維眼下名滿天下,若是他未婚妻尚在,不可能不知道消息,若知道消息了,肯定會想辦法與他聯繫,這麼久沒有音信,那肯定是他未婚妻一家都不在了。

在我的主持下,姜老夫人與許靈兒的父親許欽交換了文定,這門親事算是成了。許欽原來由於女兒的離家出走,一怒之下和她斷絕了父女關係,直到她當了探花後才有所好轉。這次我親自出馬,自然許欽樂得順水推船。對於姜維這個女婿,他其實也是滿意的緊呢。我寫信給姜維,你小子不用整天嘆氣了,你小時候定下的那門親現在算是不作數了,若真愛許靈兒,就去愛吧。

姜維這傢伙,是個小正人君子,滿腦子都是忠孝節義,明明愛著靈兒,卻不敢說,弄得兩個人都痛苦萬分。還是王濬大方,有什麼話直接說,雖然驚世駭俗了點,但起碼得到自己的幸福。若是姜維,在大將軍府裡,以白衣的身份,說什麼也不敢和府中的小姐有交往,更不敢直接找皇帝說他看上她了。

一放下司馬懿這回事,我覺得全身都輕鬆,連先生回來我都不催了。反正他說今年秋天之前一定回來。在歷史上,這一年他上的出師表,明年他引軍進行第一次北伐,讓整個曹魏為之震動。眼下我季漢以益、雍、涼三州加上半個司州半個幷州和一個西域的力量,與歷史上的這一年完全不在一個檔次上,我相信,先生一定可以打出一個完全不同的局面來。

春天,曹魏居然出兵。

新任職的幽並兩州軍馬都督曹宇親自指揮精兵五萬人,對季漢進行反擊,這實在是我沒有想到的。梁習的病重、司馬懿的離開,幽州幷州一下子沒了領頭人,突然上來一個新人,沒有熟悉熟悉情況,就引兵西近,這是不是太倉促了些?不過不論如何,曹宇所統領的精兵不是郡國兵,那是曹魏的中軍,雖然不見得能超過季漢的新軍,但是相比也差不了什麼。特別是虎豹騎,那是選百人將為小兵的部隊,戰力之強,完全不是一般人可以想見的。這回曹宇部隊從雁門郡出發,西向進攻,一路上殺氣森森,氣衝宵漢。

軻比能聞報,照例是不與敵人硬拼,魏軍一到,立即退入大漠,等對方銳氣消失後再行進攻。胡人都是屬狼的,他們極少土地觀念,只有勝利才是他們要的。這樣一來,曹魏前行路上就只有魏延、李昴和劉豹了。劉豹也是胡人,他也同樣退過黃河,不與敵人交戰。這樣就只剩下魏延和李昴直接對敵。

魏延和李昴都屬於主動攻擊型人才,一味退守不是他們的風格。他們兩個乘敵人大軍才動,合圍之勢未成,突然出擊,跨過長城閃襲武州,潰其一部。李昴更是親自上陣,誅殺了敵軍引軍先將蘇禺頁,取得大勝。接著他們兩個一退百里,提前設伏貉縣,不過這次來的卻是曹肇和夏侯霸,這兩人的本領可比開始那人強多了,曹肇提前發現了魏延的蹤跡,然後假意停留,駐足不前,卻偷偷分兵繞路攻擊季漢後軍。魏延想不到魏軍這樣狡猾,差點中計,連忙引軍相避,四人交鋒,深有棋逢對手之感。

我得到消息,微有些吃驚,從交戰時間和交戰情勢來看,曹宇的確有兩把刷子。這麼短的時間內就控制了部隊,形成戰力,並與魏延李昴這樣的名將戰成平局,的確不凡。而且他派出的夏侯霸與曹肇這兩個人,還真挺有份量。不過從我心裡對這兩個人都有好感,一個傾慕四叔,另一個卻是我未來的車騎將軍,與姜維一起幫我打天下的。他們過過招就過過招吧,就當練兵了。反正以他們兩個的本事,也傷不了魏延和李昴。而且,在關鍵時候,軻比能和劉豹會突然殺出,就算夏侯霸和曹肇再有本事,也無法抵敵這兩支奇兵。

我並不知道自己已犯下了多大的錯誤。

此時,我正在長安城中開懷大笑。這是件家事,王貴人給我生了長子劉璿。

抱著這個粉團兒一樣的小傢伙,我開心的不得了。雖然知道在歷史上除了我的七子之外,其餘大都是善良到懦弱的小綿羊,但此刻哪還有心情想那些。初為人父的快樂早已使我暈了頭,抱著兒子直轉圈,驚得星彩和王貴人直勁兒的驚叫,怕我摔了他。

有了兒子,感覺立時不同了,好象平空又長大了幾歲。我深刻體會到了曹丕這兩年不停徵戰的原因,看著這粉團一樣的兒子,又怎能把危險留給他,哪怕只是為了他,也要蕩平所有的敵人,給他一個澄平的天下。

我想,如果不出意外,再過幾個月,曹丕就會病死,而司馬懿也被奪了兵權,曹魏真正能抵敵先生的已沒有幾人。到那時,我將親統大軍,與先生一起東下,高舉季漢的大旗,先取洛陽,再攻鄴城,三年之內掃平曹魏,把天下納於手中。然後再慢慢與孫權商量東南的事,他要是不同意,我就等他十幾年,等他老的開始暴虐亂殺了,再下手也不遲。

看著兒子,我想起了自己的兒時。想起那些痛苦的不堪回首的夢,想起那句你是扶不起的阿斗的痛罵。我想,若是見了父親,我終於可以驕傲的說,他的兒子沒有負了他的一生報負。

我躊躇滿志,開始準備制定繼續進攻曹魏的計劃,眼下河東郡、西河郡、五原郡已形成一條線,三個戰場可以互相支援,鐵桶一般,曹魏若要進攻,只怕要多費些力氣。只要曹宇再行進攻,西河郡的劉豹會向北進攻,而軻比能也已答應,只要季漢把曹魏人馬拖住,適當的時候,他會出手。這樣北疆的事不用擔心了。我現在開始另外準備兵力糧草,大約可以在五六月間對曹魏展開攻擊,那時正遇曹丕之死,曹睿繼位,動亂之間,將給季漢最大的機會。而且,孫權如果不傻,他必會引軍北上,爭取他的利益。無論如何,今年,將是改變天下局勢的一年。

揮手之間,崔州平教過我的那張大禹定鼎圖那樣清晰的出現在我眼前。

“啟奉陛下。”

我從一大堆公文裡抬起頭,見是廖立,忙招呼道:“啊,公淵,你來的正好,坐,待朕批完這個奏摺。”

“陛下,緊急軍務。”廖立的聲音有些不對。

“怎麼?”我抬起頭,看到廖立面色鐵青,“有什麼不對麼?”

“朔方郡遭敵人突襲,行五原太守翌祥郡主許靈兒戰死,行朔方太守解憂公主關鳳下落不明……”

啪,手中的筆落了地,墨汁淋漓,那墨水鮮血般流動,翻湧。我覺得頭嗡嗡響動。靈兒戰死,鳳兒下落不明?眼前廖立的身影來回搖擺。

“陛下……”廖立焦急的聲音似從遠處傳來,嗡嗡帶著回聲,“您沒事吧。”

“消息準確麼?”我的聲音乾澀,嘶啞,不似是自己的。現下我充分體會到當年父親得知二叔之事後的心情。震驚,懊惱,痛苦……我不相信,她們待在後方,待在朔方城,朔方不是進攻季漢的軍事要地,朔方沒有豐富的財產物資,攻擊朔方有什麼用?他們為什麼去攻擊她們!那是邊遠之地,那是塞外苦寒之地,鮮卑人佔了朔方多少年,曹魏都沒有把朔方搶回來,難道他們現在反而重視這片地方不成?沒有道理……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廖立道:“是知聞所送回的消息,送信的人身受重傷,放出信鴿之後就陣亡了。”他把那一張沾血的麻紙送到我的手中,小小一片紙,卻重有千斤,讓我難以承受。上面只有簡簡單單幾行字。

“三月初四,賊侵西安陽。解憂公主北征,及夜未返。初五,賊眾萬人圍西安陽。翌祥郡主帶漢族遺民南渡河赴朔方城。百姓日行十里,翌祥郡主為護百姓渡河,戰死於黃河渡口。”

賊眾萬人!是什麼人?是鮮卑部族?還是曹魏人馬?還是什麼旁的人?

許靈兒死了,她為了救百姓,死在黃河渡口。這是真的麼?我的手在發抖。

許靈兒,那個與星彩稱姐道妹,單純活潑的許靈兒;那個尋訪姜維,任性而為的許靈兒;那個化妝投軍,轉戰千里,百戰百勝的許靈兒;那個深受打擊,黯然神傷,獨自彷徨的許靈兒;那個悄入考場,勇挫群雄,高中探花的許靈兒;那個與關鳳縱橫軍校,明豔絕代的許靈兒;那個長堤之上,帶著月事,滾爬於汙泥濁水中的許靈兒;那個突出北疆,智定朔方郡的許靈兒;那個為護百姓,獨守渡口,力戰而死的許靈兒……

這一定是步度根,他是西部鮮卑之主,鳳兒和靈兒殺了他的弟弟置目健,他要報殺弟之敵,才引軍偷襲了朔方,不是熟知地形的他,旁人不可能輕易繞過魏延和李昴的防線,突然出現在那裡;說不定,軻比能也幫了忙,是啊,軻比能一定想當草原的霸主,眼下曹魏與我們季漢互相攻擊,他一定是非常樂意見到的,而且,靈兒提出解放漢人奴隸對他們是很大的威脅,不是麼,他們把人當成最寶貴的財產,漢人奴隸可以幫他們捕魚,放羊,擠奶,生育孩子,使他們的部落強大;那麼,投降我們的西部鮮卑豪帥蒲頭又演了一個什麼角色?是啊,我把雲中封了給他,後來因為司馬懿的緣故,為了搞好與軻比能的關係,我們又讓出了雲中,他會不會因此而心懷不滿?可是,魏延和李昴你們又在做什麼?敵軍萬人到了你們的後方,你們怎麼會一點也不知道?名將的稱謂,是靠夢遊得來的麼?

我心中亂跳,腦筋蹦的厲害,眨眼間把北疆的所有人都懷疑了,都痛恨了。可是,我自己呢?這其實是我的錯。我才是真正的總指揮,北疆所有的事務都是我親自安排的。因為我,靈兒死了,鳳兒失蹤了。我如何向姜維交待?如何向關家交待?

“我最大的心願,就是陪著我心愛的人一起為國捐軀了。”那時,靈兒曾笑著對我說過這樣孩子氣的話。

誰能想到,竟會一言成讖!

無家未足憂,可以家天下。我想起了靈兒的詩句。眼前浮現出初見靈兒時,她那明媚的笑容,那是敵人也捨不得去終結的笑容啊!就這樣悄悄的去了麼?

你可知道,薑母同意你們的婚事?你可知道,伯約在等著你歸來?你可知道,我打算親自給你們舉行一場盛大的婚禮?你可知道,你那與你斷絕關係的家族現在以你為榮?你可知道……

“無家未足憂,可以家天下!”我低聲念出的靈兒的詩,卻止不住淌出熱淚,“靈兒,你求仁得仁,死得其所。可是,我該如何向伯約交待?”

我憤怒了,我暴怒了,我要殺!我要親自統兵殺往北疆,救出鳳兒,殺死害了靈兒的一切敵寇!

一生中,我從來沒起這樣憤怒過,從來沒有這樣想殺人。朔方郡丟了大半,公主下落不明,郡主死於非命,自季漢成立以來,何曾受過這種屈辱!

我抽出劍來,一劍斬斷桌案,立下誓言,要報此仇,要洗此辱,要讓天下知道,天子一怒,必伏屍百萬,流血千里!

“廖立,你通知北軍的王平、廖化、楊任(原為張魯部將,後歸降季漢。在歷史上曾與夏侯淵交手五十合,為拖刀計所斬)三位將軍,立即整軍,隨朕出兵北上,蕩平曹宇人馬,殺死所有敢於攻擊朔方的人!”

“陛下!”廖立撲的跪倒,“陛下三思啊!”

“三思,你居然還要朕三思!堂堂一國的公主被擒,郡主被殺!朕二叔唯一的女兒下落不明,太傅的孫女死於非命!你要朕三思!朕丟不起這個顏面!季漢丟不起這個顏面!”

“陛下乃一國之主,豈能因此一事而動怒。解憂公主和翌祥郡主雖為女子,但她們既上戰場,便是武將,死生之事,皆由天命。眼下張將軍與趙將軍都引兵在外,陛下再親征,豈不是要動搖國本,如何來應對曹魏的正面攻擊,如何來應對日後的大戰!”

如何,如何!一想靈兒的死,我已是痛悔無地,想到鳳兒一個女子,落入敵手可能的遭遇,更是讓我連想都不敢想了。

“陛下,翌祥郡主雖死,但她掩護所有百姓逃往朔方城。朔方城乃朔方郡第一大城,北有黃河,城高池深,或可支撐一時,就算是支撐不下,一城一地之得失,陛下也無需放在心上,那塞外之地,無關大局。”

“你說什麼?塞外之地,便不是我季漢之地?塞外之民,便不是我季漢之民?”

“臣不是這個意思。臣是說,長安距離甚遠,陛下趕去已是來不及……”

“不錯,距離太遠,我這就下旨,讓李昴引軍前去,他距朔方最近。鳳兒又是他的未婚妻。”

“陛下,李昴正與曹魏激戰,臨時抽調,只怕不妥……”

“有什麼不妥,他離開,朕可以讓劉豹頂上去。”

“陛下,劉豹此時頂上去,會使西河郡空虛,河東與北疆戰場中間斷裂,無法互相照應。”

“司馬懿丟了官,梁習重病,一個曹宇,能搞出什麼鬼來?他們還敢數路出兵不成?”

“報,陛下,知聞所最新戰報。”黃門官奔了進來。由於北疆之事極為重要,廖立在見我之前就通知知聞所,所有情況直接入宮彙報。這正是一份新的戰報。

我的心又激跳起來,生怕又是一份可怕的消息。那張紙上只有三個名字,三個引軍毀城殺人的名字。分別是:

“步度根,司馬望,閻煥。”

我的心在抽搐。司馬望和閻煥居然出現在這裡!閻煥是金城閻豔的兒子,好幾年沒他的消息,想不到他早已投入曹魏,並混上了引軍的將軍。步度根和閻煥也罷了,他們兩個都與季漢有仇,可是司馬望,你不該出現在這裡,我們曾一起讀書,一起遊戲,你在街上偷桔子給我吃。你怎麼能這樣?這些漢奴沒死在鮮卑人手裡,好不容易逃出生天,卻死在了你的手裡,你還是人不是!

我的口裡滿是苦澀。

“司馬望,我要殺了你!”我恨道。事實上,我比任何人都更明白司馬望和閻煥在一起能做出什麼。這次擊破司馬昭在長安的內線網絡,我得到了很多當年的消息。我從金城歸來,幫著司馬望打算進攻我們的,就有閻煥。後來偷襲長安,也是閻煥與司馬望一起做的。閻煥為了報仇,一方面與曹魏在一起勾結,投靠司馬氏,一方面積極拉攏和扶植地下力量,與山賊,馬賊勾打連環,進行行刺,破壞等活動。司馬懿的三千死士的網絡,有一半就是他建起來的。而那個死去的刺客郭修,都是閻煥的師弟,是閻豔親手調教出來的。

“陛下,看來臣的想法是對的,朔方郡眼下不可急奪,敵軍勢大,強攻不利。”

“夠了,你讓朕在這裡待著,什麼也不做麼!”

“報,陛下,知聞所最新戰報。”又一個黃門官奔了進來。

展開看時,這次卻是李昴和魏延的奏摺。他們得知關鳳失蹤,李昴大怒,想起當日在長安對關鳳的承諾,怒火中燒,他把部隊交給魏延,自己帶著一千輕騎去救關鳳了。由於李昴的身份,魏延無法強行節制,而且他只帶走一千輕騎,把大部人馬都交給魏延,也算顧全大局。

“哎呀!年輕人,怎麼如此沉不住氣。他放下人馬,魏延如何指揮的靈?”廖立長嘆一聲。似在說李昴為私情而輕棄部隊,又似在說我過於衝動。

我不滿的橫了廖立一眼,卻大聲讚道:“好個李昴!朕沒有看錯他,把鳳兒交託給他果然是可以放心的!回書,讓魏延對李昴全力支持,哪怕損失些戰場利益,也要先把公主救出來!”

“陛下,那親征之事……”

“親征之事不變!這回北疆的事著實怪異,各處情況詭異莫名,季漢在北疆的人馬太少了!你也隨朕一起去,不把曹宇打殘了,不把解憂公主救回來,朕絕不收兵!”

“陛下,要不要寫信給丞相問一聲?”

“嗯?”不想讓我出兵,居然用這一招。當年丞相用婦人衣服務羞辱司馬懿,司馬懿被眾將逼迫不過,就用的這一手,千里回書給曹睿請旨出兵,果然曹睿不同意出兵,給了司馬懿面子。我抬頭看廖立,“等丞相答應了,只怕都到了明年了。不等,此次出兵,朕要獨斷一回!”

這次的朔方慘敗,我著實是憤怒了。在戰場上,我從來還沒有遇到這樣的敗陣,我必須要報仇,我要讓敢惹我的人知道,惹急了我,我會拼命!

廖立見實在勸我不動,暗歎一口氣:“陛下的性情,真與先帝一般無二!”

我一怔,似一盆涼水倒在頭上。

我與父親一般無二麼?我想起了二叔死在荊州時父親的反應,我想起了歷史上父親東征時那場葬送了整個季漢命運的慘敗。

可是,我必須要北征!

消息傳來,整個長安都震驚了。關府的徐夫人,許府太傅夫人帶著兩個兒媳,都來到宮中,他們不敢直接找我,卻去尋太后和皇后哭訴。長安城中,年輕的將領士子們紛紛湧上街頭,要求出兵討伐。有人在街頭大書:“敢犯強漢者,雖遠必誅!”

我在城樓上對大臣們說:“軍心可用!民心可用!”除廖立外,旁人都點頭稱是。

我留下劉巴在長安處理日常政事,著李嚴和廖立隨駕董督軍政事務,王平為先鋒,廖化為中軍,楊任督後軍。其間徐夫人來尋我,要讓關索隨駕去尋他姐姐。我看著徐夫人滿面淚痕,一時心如刀割。我不知道這是關索的主意還是徐夫人的意思,但我感動,我說:“您放心,朕能回來,朕就能把關索和關鳳平安帶回來。”說這話時我心一陣悸動,鳳兒還能平安回來麼?她是個女孩子啊。不過,無論她如何了,我也要救她回來!

步度根、曹魏,你們敢傷朕的御妹,我要讓你們付出血的代價!

既然要北征,就不能象曹丕那樣貪圖享受,乘著鑾駕,坐著龍船,日行十里,玩水遊山。我不是文人,沒有任何詩情畫意。我覺得,在軍中,帝王與士兵沒有任何不同。兵貴神速,我要以最快的速度趕到北疆戰場。這一路上,李嚴猶可,廖立雙腳被馬匹磨的出血,後來只好坐在車中辦公。

同時我發文讓魏延進一步退兵,退過黃河之西,讓劉豹主動向曹魏示好,假作動搖,拖延,索要條件,假做要投誠於他們,安撫住曹宇,待我到時全軍進攻,必要畢其功於一役。

我深信,我帶的這支部隊將改變北疆戰場的局勢。畢竟我的人數在那擺著,曹宇絕沒有我人多。

四月三日,接到前線消息,曹宇同意劉豹投誠,他要渡河攻擊魏延,讓劉豹接應。劉豹大喜,認定在這種情況下,完全可以半渡而擊,與魏延一起擊敗曹軍。我飛鴿傳書給他,讓他把敵人放過黃河,不要攻擊,要魏延繼續退兵,放棄箕陵、沙南,退到度遼將軍治所曼柏。曹軍畢竟有五萬之眾,不是他們可以圍殲的了的,就算是半渡而擊,也不過是小挫敵軍,成僵持局面,而把他們放過黃河,待我趕到後,就可以用優勢兵力把敵人消滅。

四月五日,魏軍開始安排渡河,黃河東岸旗號飄揚,熱鬧非凡。

同一天,王平帶領人馬悄渡黃河,沿黃河之東的線路前進,待敵軍過河後封鎖渡口,把敵人堵在黃河西岸。而我則繼續快速北進,出了上郡,進入西河郡境內。

第二部第七十章危機早伏

戰馬從遠處奔來,如一支射出的箭,揚起一道滾滾飛揚的塵土。馬上的騎士高舉令旗,穿過層疊的鹿角,巨木的轅門,來到高懸著一個“曹”字的大纛之下。

這裡是幽並兩州都督大營。

“都督,前線戰報。”中軍接過騎士手中戰報,急步進入帳中。曹操的幼子,燕王曹宇正端坐於大帳之中翻看著一卷文書。

曹宇接過戰報,略翻了翻,點點頭,揮手讓中軍下去。他站起身,繞過屏風,打開一道暗門,穿過後營營地,來到後面一個警衛森嚴的小帳。

曹宇捲簾入帳。

帳中點著一盞小燈,一個面目模糊的人坐在那裡,正在一張巨大的木圖上畫著什麼。

“都督。”曹宇施了半禮。若是外人至此,一定會大吃一驚,曹宇不正是總督幽、並兩州軍事的都督麼,那麼他在喚誰都督?

“啊,是王爺來了。”那人卻不驚疑,還了半禮,道,“坐。軻比能已把李昴引入大漠深處了吧?”

“是的。”

“阿望與閻煥快平安歸來了?”

“他們已在返回途中。”

“那麼,留下的胡人是不是還在騷擾朔方郡?”

“是啊。這些傻瓜自然不想放棄到手的肥肉,要好好搶掠一番。不過,季漢馬上就要回軍對付他們了。”

那人點點頭:“這次總算讓季漢痛苦一番了。去年一年,劉阿斗太倡狂了些,取朔方取五原下河東,讓我大魏四方冒火八處生煙,同時面對四個戰場,顧此失彼亂成一團。結果最重要的河東郡被他們拿下,季漢兩個大將軍一據河東一處潼關,洛陽岌岌可危,郭淮在潼關一日三驚,生怕給斷了後路,幾次彙報要求東退到函谷關,把弘農郡放棄掉。而且,他們自南向北形成一條防線,有如長蛇,互相支援,牽一髮而動全身,讓我大魏難有可乘之機。更有甚者,他們屢屢下手害我,我若不報此仇,豈不是對不起他的重視!”

“正是。這次他可是自找苦吃,被發現了馬腳。若是劉阿斗知道都督還在引軍,只怕嚇死他也不敢這樣狂妄吧。這次都督這招棋可稱絕妙,我竟沒有想到可以攻打朔方,要知道,朔方沒有任何戰略價值,而且中間隔著鮮卑人的部落,隔著大漠,遠遠算不上攻擊要點,季漢完全可以放棄的,哪知道都督妙手一點,竟然擾亂了季漢的整條戰線,直接造成李昴離開,匈奴北上,河東戰場完全與北疆無法呼應。都督真乃天下才俊,非凡人可及。”

“季漢行事常出人意料,此次派兩個女孩子攻取朔方便是如此。本來朔方一郡遠離戰場,地處偏野,攻與無攻無關大局,但這兩個女孩子身份特殊,又防守鬆懈,全郡不過千許人馬,更何況她們大肆解救漢奴,得罪胡人,正給了我們下手的良機。嘿嘿,善良,不是可以隨意使用的。正因為朔方不重要,朔方與我們隔著鮮卑和大漠,我們要攻擊要繞一個極大的圈子,他們才會不重視。可是他們卻忽略了,盟友永遠是最不保險的人,何況是鮮卑人。他們眼中只有利益,她們既損害了他們的利益,那盟友便不再是盟友。軻比能的離開,給了我們機會。步度根的親自出馬,蒲頭的再叛,都是我們成功的保證。果然在我的計策之下,關鳳輕而無備,被阿望擒下,整個黃河之北,皆入我手。但正如你所說,朔方對我們來說並不重要。不過這兩個人卻是重要,用她們可以吸引季漢的兵力,打破季漢季漢的整體部局。”

“我軍已按著都督的命令,攻下朔方後迅速回師,留下胡人在原處造亂,讓軻比能假做帶著關鳳深入大漠,在大漠深處設伏,殺死李昴。而此時阿望正帶著關鳳趕回,用不了幾天便可抵達大營。夏侯霸與劉豹勾通,假作進攻之態,在黃河邊上虛張聲勢,主力卻在曹肇帶領下悄悄撤退,隨都督一起南下,脫離北疆戰場,直下河東,乘霍山的張苞無備,突然攻擊,收復河東郡。哼,可笑劉豹還以為我們會過黃河,在那裡忙著設圈套呢。到時候見不到我們,只怕哭都來不及。”

“長安情況如何?”

“正是這點才更可笑。劉阿斗竟然親自引軍北上來了。千里來攻,也虧了他的精力。看樣子孔明不在,他已經昏了頭。眼下我們攻打河東,張飛這下連援軍都沒有了。”

“劉阿斗御駕親征了?”那人壓制不住的驚詫和好笑,“為了兩個女子?這真真是天滅季漢吶。”

“正是,我們正好南下河東。留給他們一個空蕩蕩的北疆,讓他們隨意折騰,咱們攻下河東,殺張飛,殺姜維,報一箭之仇。”

“不!”那人道,“我改主意了。張飛、姜給皆為世之名將,我雖有把握搶回河東,卻沒把握殺了張飛和姜維,況且,河東再重要,如何比得上劉阿斗的性命重要。殺他一人,則季漢不攻自破。部隊停下,這回,我要與季漢大幹一場。”

“可是,在北疆,我們並不佔優勢,匈奴人加上漢軍,人數不少於我們,更何況還有劉阿斗的部隊。眼下取河東可是個好機會。”

“不,你錯了。北疆有劉阿斗,有我,就是我們最大的優勢!”他的聲音並不宏亮,卻透出無比的自信,“劉阿斗離開長城,形同虎離從林,不乘此時殺他,更待何時?若過幾個月諸葛亮回到長安,劉阿斗再不出門,想要對付他,可就難了。當年在渭南那樣好的形勢都無法除去他,眼下我在長安的網絡全毀,昭兒下落不明,關中穩如泰山,良機一失,追毀莫及。”

“都督之能,天下何人可及?”

“孔明之智,便不在我之下,王爺想必不會忘了渭南之戰。不過這回劉阿斗自作自受,他把諸葛亮弄到益州去了,看眼下誰能幫他渡過此劫!”那人大笑著抬起頭,燈光照耀下,是一張鷹視狼顧的面容。

四月五日,魏延與劉豹進入陣地,卻發現魏軍只在河對岸弄鬼,並沒有渡河攻擊,兩人大是疑惑,以為對方看透了他們的計策。四月六日,渡河的漢軍發現河對岸皆是空營,魏軍已經消失的無影無蹤。細探之下才得知,早在四月初,曹軍已退回樓煩的句注要塞。

我得到消息,又驚又怒。當下令魏延不要管曹魏軍隊,迅速引軍北進,收復朔方城,配合李昴救回關鳳。

黃河北岸西安陽和成宜兩城,已被賊軍破壞的一片狼籍,所有未及逃走的人員全都被殺,所有房屋被焚燬。若不是靈兒幾次阻擊,那些好不容易才解救出的漢奴都會死在這一戰裡。

“陛下,曹魏人馬已經離開,我們還要不要繼續前行?”廖立問道。

“要,朕要去朔方,要看看翌祥郡主去世的地方,要把解憂公主救出來,要徹底蕩平那些敢於傷害季漢的人!”

廖立想要勸我什麼,卻終是沒有出口,只應道:“是。”

是的,我想看看靈兒去世的地方,看看她是如何以數百人馬,連著阻住如狼似虎的賊軍三日,從而使百姓們安然過河的,想看看司馬望、步度根和閻煥,是如何禍害我季漢百姓的,我想要親手把他們抓住,把他們碎屍萬斷。何況,還有沒有消息的關鳳。

這樣想著,卻有一種不安在心頭縈繞著。隱隱的,似乎有什麼巨大的風險就要來臨。

。。。。。。。

黃沙漫漫。四月的太陽如同火一樣燃在頭頂。李昴揮手止住人馬,把手指放在口裡吮了一下,又拿出放在空氣中。

他回過頭:“黑風暴將起!能吞沒城池和駝群的黑風暴將起!”

那支部隊靜靜的立著,沒有一個出聲,有如鐵鑄。

“你們怕不怕!”

“不怕!”

“為什麼?”

“我們是李家鐵騎,是大漢魂和匈奴血鑄就的鐵的勇士!我們隨著主公,不怕刀山火海!不損主公鐵騎王的威名!”轟轟的聲音有如雷鳴!

“好!你們是我李家世代的親隨,有的是匈奴人,有的是漢人,但你們有一個共同的名字,你們是李家鐵騎!我是你們的主公,是這一代李家唯一的家主!如今,你們的主母被搶,你們有沒有信心幫我搶她回來!”李昴毫不客氣的已以季漢駙馬的身份自居了。

“跟隨主公,至死不逾!”

“好,隨我立即北進,天黑之前趕到前面的沙鴣坨避開黑風暴。賊軍必在沙鴣坨北十里那個月牙綠州休整,風停之後,我們殺向月牙綠州,在他們退往大漠深處之前消滅他們!”

身後了騎士們齊聲應道:“是!”

一千騎輕騎飛毫不遲疑,熟練的駕馭著馬匹,隨著李昴衝向沙漠深處。天空中開始變色,由晴朗的藍變成蒼茫的黃,繼而化為濃郁的黑。風開始怒吼,沙開始流湧,這支鐵一樣的部隊用斗篷掩住口鼻,迎著狂風向前飛馳。這沙漠中最可怕的風暴不是他們的敵人,而是他們的助手,因為他們才是大漠的主人,他們知道這風何時起,何時息,知道這風該如何防,如何避。就在黑風暴真正狂卷的那一刻,他們停在了沙鴣坨。

把馬匹圍成一個圓圈,避在堅硬的土崖之下,風暴已把整個沙漠吹成一片魔鬼的世界。騎士們各處其位,各司其職,沒有人大聲說話,都在這風暴中靜靜的休整。

風是刮到半夜時停下的。李昴霍然站起:“傳令,一刻鐘的時間飲食排溺,解決個人一切問題。之後全軍出發,前往月牙綠洲。不論有多少敵人,都給我殺乾淨,一個不留!”他抽出寶劍,輕輕一揮,寶劍在空氣中微顫,帶著一絲龍吟。

他抬頭向天,用低低的,但卻堅定的聲音道:“鳳兒,待我救你回來!”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