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都知道
第一百五十一章:都知道
“誰?”幾乎是下意識的,吳青陌問道。
徐遲安一挑眉毛,有點狡猾地說道:“你先說。”
“我怎麼知道。”
“你當然知道。”
吳青陌看著徐遲安,似乎是想要找出一種破綻。徐遲安也看著吳青陌,眼光中透著挑釁。這讓在一旁的吳青萌看的莫名其妙,因為這在她看來頗有些眉來眼去的感覺。可是姐姐絕對不會和徐遲安發生些什麼的啊!
吳青陌最終敗下陣來,但她笑道:“我真的不知道。”
徐遲安微笑著衝吳青陌點點頭,然後做了一個非常怪異的動作,衝著天空大咬了一口。
吳青陌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是手猛然握緊了。口,天,吳。
觀察到了吳青陌的變化,也許是怕吳青陌誤解到了什麼?徐遲安又加上一句:“你知道我說的是誰嗎?”
吳青陌搖搖頭道:“我什麼也不知道。”
徐遲安哈哈大笑了一陣,然後衝吳青陌眨眨眼,一副我懂你的樣子。也許是感覺到真相對吳青陌來說未免太殘酷了,他又說道:“也許有些殘酷,但是也不用想那麼多,該怎麼做怎麼做。別因為親情影響了判斷,吳青陌你一直是一個冷靜的人,所以我相信這一次你能靠你的冷靜走出來。”
“我說了。”吳青陌語氣淡淡的:“我什麼也不知道。”
“到底是什麼啊啊啊啊啊!!!給我說。”吳青萌快氣死了,憑什麼欺負胸大無腦的妹子!一會兒你知道你不知道,我不知道我知道,你們倆都知道可你們倒是說啊啊啊!!!
徐遲安一提手裡裝螃蟹的竹簍,說道:“吳青萌我準備給你家的螃蟹寶寶喂點二鍋頭,然後再蒸了它們,生蒸。”
果然,如此重口味的吃法一下子把吳青萌的注意力引到這上面來了,她雀躍道:“就要這樣,吃起來會有酒香。”
徐遲安森然一笑,喉嚨裡暗暗浮動幾個字:找機會,甩了你。
因為他擔心有一天兩人同床共枕時,吳青萌會滿眼小星星地說徐遲安你耳朵好有型,割下來讓我嚐嚐這麼有型的耳朵是什麼味道吧!
正想著怎麼引到吳青萌向光明面多靠攏一點,突然他又想起一件事,一件令他很不解的事。示意催促他快生蒸了螃蟹一家的吳青萌安靜一點,然後徐遲安對正似乎陷入內心掙扎的吳青陌用舌頭嘖了一下,笑道:“先別忙著內心掙扎了,問你一事兒,剛才我和吳青萌釣螃蟹,發現山莊門口停著四輛半掛車,怎麼回事。”
吳青陌果然內心不掙扎了,她說道:“你問這個做什麼?”
“好奇。因為這種車通常只出現在類似於工廠,農產品收購站這種地方,一個度假山莊前停了四輛容量如此之大的車不是太奇怪了嗎?”
“在我看來卻並不奇怪。”吳青陌帶著點類似於輕蔑的奇怪語氣:“挽雲山莊雖說不是特別大,但每天的吃喝用度合起來也是個很可觀的數量,蔬菜糧油,燃氣飲品,如果用普通的卡車運送的話真的有點不合算,這種車載重量比較大,拉一次的貨半年的東西都夠了。所以挽雲山莊一直用這種車。”
“運一次的東西足夠用半年?但是我看到那邊附近的草叢有著很明顯的車轍印,附近的樹枝也沒有向那裡伸展的跡象,所以這車應該不是半年來一次吧。”徐遲安笑道,同時感覺這次真是不虛此行,竟然發現那麼多好玩兒的東西。原本他就是想和吳青萌到這裡玩玩兒,同時也是對自己這一段時間這麼努力工作的一個小獎勵,但是現在看來,這次旅行並不像他想的那麼輕鬆。
在懷疑完邵叔後,徐遲安的心就一直提著,他可是很怕死的。既然邵叔在說謊,那麼是不是有人已經暗中盯住了吳青陌,想要暗殺、綁架、強姦她呢?殺她可以,但是一不留神讓自己成了陪葬的那未免死的也太憋屈了。再仔細一想,結合詢問吳青萌所瞭解到的吳家的種種內幕和各種錯綜複雜的關係,徐遲安感覺那種可能性不大,他同樣認定是吳家的人所為,而這個人,絕對不會傷害到吳青陌,所以徐遲安才貌似輕鬆實則暗提著小心地住進了挽雲山莊,這才無意間發現了半掛車。
“你觀察的很仔細。”吳青陌讚賞地點點頭,然後笑道:“但是那些車並不單單是為我們運送物資的。挽雲山其實是綠龍浮嶺的一個入口,上面的邊檢站負責綠龍浮嶺的人員出入和基建維護工作。他們平常在裡面鋪設線纜,維修棧道所用的原材料就是這些車運過來的,有時候因為科研的需要將綠龍浮嶺內比較大的動物和樹木運出也會用到,其實這才是他們的主要業務,我們只不過是搭了個順風車而已。”
徐遲安恍然大悟,然後笑道:“我說呢?這就解釋的通了。那個綠龍浮嶺能讓我進去看看嗎?我只是在地理書上見過,真實的綠龍浮嶺什麼樣其實很想去看看。”
“我和那個邊檢站的站長關係還行,你如果想看我和他說一下就好了,但是裡面很危險,兇禽猛獸不少。所以還要找個信得過的導遊才行。恩,這兩天閒著沒事,反正也是來玩的,咱們都去好了。讓蕊蕊陪咱們去,她以前就住在山區,在挽雲山莊好幾年了,對綠龍浮嶺也比較熟悉,明天?明天怎麼樣。”吳青陌同意讓徐遲安上綠龍浮嶺,但是她自己也要去是徐遲安沒有想到的。吳青陌本來沒想去,但是現在她實在是需要做一件事情發洩一下,所以也想跟著他一起到綠龍浮嶺看一看。
“就明天。”徐遲安笑道。
晚上,四人找到一個挽雲山莊中比較僻靜的地方,山莊中人來人往,中心還有歌舞表演,到處是各種顏色的小燈,水面上也漂浮著透明的蓮花燈,年輕的年老的男男女女們都從房間裡湧了出來,一時間挽雲山莊熱鬧的簡直就像是賞花燈一樣。在這樣的環境中吃飯,自然吃不出來什麼意境。所以四人來到了徐遲安挑的那個房子。
徐遲安的眼光還挺準,這間屋子臨著水塘,與曲欄橫橋隔著老遠,所以只能夠看到燈火下影影綽綽的人,聲音卻聽不到,繁星般的燈光掉落在水裡,一時間竟像是出現了兩個星空,中間由一段段繽紛的光帶相連,光點構成了這個世界。
四人圍坐在一張小小的桌子四面,很緊湊,胳膊碰著胳膊,腿挨著腿。雖然只有徐遲安一個男的卻也沒有那麼多的顧忌。徐遲安是已經知道了吳青陌和顧曉蕊的關係,但是那兩個人不知道徐遲安已經知道了,所以儘量表現的很自然。
桌子上的菜不多,但是很精緻。中間是一道清燉挽雲鯉魚,鯉魚鮮極了,剛剛刮開鱗片清淨肚腹就被滑進了煮沸的水裡,簡單幾樣調味的佐料放進去之後就不必再加些什麼?鯉魚尚還能擺尾,這樣燉出來的真的可以稱的上是生命的精華,但是也實在是太殘忍了,如果讓他們見到整個烹飪過程估計沒人吃的下去。
挽雲鯉魚的做法如此血腥,但是和螃蟹的做法比起來仍然是小巫見大巫。螃蟹是在蒸籠裡被繩子縛住活生生地一點一點蒸熟的。如此毛骨悚然的吃法卻仍然沒有嚇退身犯饕餮之罪的食客們,吃螃蟹的人中有男人有女人,有老人有孩子,他們數量龐大,吃的津津有味,絲毫沒有罪惡感,自然也沒有愧疚。
也許有人會譴責這一行為的殘暴,但是那些譴責的人卻不曾想到過這樣的事情時時刻刻發生在我們身邊。人們日常吃的雞蛋百分之九十都是工業化養殖的產物,蛋雞被固定在一個剛好可以容身的鐵格子裡,前面是固定的食槽水槽,後面是可以傳送的蛋槽,彷彿雞們只是一個簡單的過道,或者是一個高級機器,將粗糙的食物通過由自然漫長的進化而形成的最最精細的機器轉化成營養高級的小雞的胚胎。但是,終生的囚禁,利用動物繁衍的本能來滿足自己的口舌之慾,這樣慘無人道的事情會有人說不嗎?
還有牛奶,牛奶是怎樣來的呢?所有人都知道牛奶是從母牛身上擠的,但是母牛怎麼會有牛奶呢?那是因為它懷孕了,它怎麼會懷孕呢?因為它被人工授精了。母牛被人工授精,公牛的樣子都沒見過,然後生下小牛,然後產奶。為了防止小牛和人爭奶喝,剛出生的小牛會被馬上送入屠宰場,成為人餐桌上的食物。滅人倫,絕天道!這樣一個簡單的過程所有人都可以想的到,但是沒有人去想,甚至媒體廣告都刻意地迴避掉這個問題,因為一旦反思,那麼我們所受的道德教育將不允許我們再繼續喝牛奶,可是?牛奶是可以禁止的嗎?為了自己的味蕾,所有人都選擇性地忽略掉了道德。
這就是一件無解的事。一方面我們將在某些地方的道德踐踏的粉碎,在另一方面卻要豎立起來約束自己的行為,假仁假義地宣揚種種冠冕堂皇的道德規範。何其荒唐,可悲的是我們的習慣或者說我們的習性讓我們認同這些東西,將麻木不仁視作凌駕於公眾之上的博愛思想中的一點瑕疵,一點例外,作為人類進步過程中的一點小小犧牲而坦然接受。所以,即便從如此宏大的視角看,那推動整個社會向著更加文明更接近於神性的無形偉力中,依然存在著證明人類曾經在蠻荒時代存在過的獸性的影子。
文明之下的真相,是比浮誇的後期修飾更接近本源的存在。光鮮亮麗的生活中,隱含著一層又一層血腥的積累。所以,人成不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