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借刀殺人(下)
第四十五章 借刀殺人(下)
第四十五章 借刀殺人(下)
兩名張任親兵此時已覺事有不妙,拔刀在手,目光緊盯著雷賀一左一右護住張任。
實在無法想象雷賀這樣的莽撞之人竟有如此心思,張任心中的震驚程度可想而知,然而身為名將自有名將之才,張任於驚駭之後迅速的冷靜下來,略思便知雷賀既敢如此而為,其必有所佈置,此刻回想起來,難怪他營中寂靜如斯。
深知此刻非是懊悔之時,張任臉『色』陰沉的高聲喝道:“本將軍忠心天日可見,益州得保則無愧於世,到時願一死以保你等無恙,雷校尉你護主有功又怎有『性』命之危,更勿論什麼罵名,如今你若一步走錯,恐將悔之終生也。”
雷賀聽了他所言似乎神『色』一緩,眼中『露』出一絲『迷』茫,張任見了心中暗喜,道:“雷校尉勇猛『性』直,切莫受市井謠言所『惑』,當約束手下兒郎效命於主公,以解我西蜀之危為重!”說完,衝兩名呵斥親兵道:“爾等收起兵刃,不可對校尉無禮,速隨我回營!”
兩名親兵聽了,不敢違抗張任之命,但卻只將手中刀垂下,依舊警惕的盯著雷賀。
張任說完見雷賀眉頭皺起,似在猶豫,便微一拱手往帳外而去,誰知剛走兩步,突然聽原本靜匿無聲的帳外響起一片箭矢破空之聲,瞬息間慘叫聲連連而起,劃破靜夜,刺人雙耳,隨後呼喝、喊殺聲自四面八方而來,帳外一片大『亂』。
“呲啦啦”一陣刀槍撕砍之聲,雷賀身後的帳壁被破開一個大洞,其十幾個親兵一湧而入,一面向張任三人衝去,一面拉著雷賀往外便走,高聲喊道:“將軍,此處交於我等便可。”
這時亦有張任親兵自帳外衝了進來,面『露』驚慌的剛剛說了句“啟稟將軍”,一見此景便呼喝一聲迎向雷賀親兵,一時間大帳之內兵刃撞擊、桌塌架倒『亂』成一片。
張任此時的複雜心情真是無以言表,見雷賀在其自己的親兵保護下且戰且退,已是追之不及,於是隻得又痛又怒的帶著兩名親兵自帳中而出。
眼前,原本寂靜的大營中如今卻是人喊馬嘶,呼喝之聲不絕,一支支火把將方圓數百步內照得亮如白晝,六七百名益州軍兵各持刀、槍、弓、弩自四面而圍,一個個或面帶殺氣、兇相闢『露』,或面無表情、神『色』木然。
帳前,十幾具自己親兵的屍體栽倒在冰冷的地面之上,每人身上皆中數箭,鮮血仍不斷的自他們的身上流出,浸染著大地,而他們的臉上則是滿面的驚愕與『迷』茫。
望著其餘不到百名親兵各持兵刃圍成圓陣,神『色』間充滿了憤怒、震驚與不解,但面對數百於己之敵,卻絲毫沒有畏懼與恐慌。
張任胸中的怒火又開始熊熊燃起,這些益州的兒郎本應揮刀而向進犯之敵,熱血也本應灑於保家之陣前,但如今大敵當前卻自相殘殺、刀兵相向,令親者痛仇者快,雷賀實是萬死不能贖其罪!
一想到那粗猛的雷賀,張任卻心中一動,思其平日所為,觀其剛才神『色』,怎會有如此心機?莫非還另有他人慫恿於他?此外雖自己親兵勇武善戰,但對方多有弓弩,若要強衝實是九死一生,且城中萬餘兵馬中算上自己所統兩軍,共有七營親己之眾,只要能拖延時間,必可解此危局。
“將軍!我等願護將軍衝殺出去!”親兵隊長這時一臉焦急的上前道。
張任擺了擺手,道:“你令眾親兵喊話,言本將軍有話要講。”
親兵隊長聽了一楞,隨後領命而去。
營中軍兵雖為雷賀所轄,又受王蘭鼓動,但基於張任平日之威,還是逐漸安靜下來,而雷賀卻也不阻止,只是皺著眉好象在想些什麼,至於王蘭則僅冷冷一笑而已。
張任略穩了下心情,昂首挺胸朗聲道:“眾兵將聽了,我乃偏將軍張任,受主公所託執掌軍權,如今外有強敵,你等皆為川中男兒,本當保土守家,以抗外敵,因何以刀箭相加於自家弟兄?切不可聽信『奸』人之言做此不忠不義之事,還不快快退了開去,本將軍可銘誓絕不責罰你等!”
張任聲音才落,便聽對面軍中傳來一陣冷笑,隨後就聽一尖銳的聲音道:“將軍還敢稱忠義二字,實令天下人可發一笑!”
眼眉一挑,張任喝道:“言者何人,竟敢嘲諷於本將軍!”
只見王蘭悠然而出,臉上掛著不屑的神『色』,嘿嘿一笑道:“軍中司馬王蘭王子清見過將軍!”
張任見到一身儒裝的王蘭手搖摺扇,一副『奸』詐模樣,心中略有所悟。
就聽王蘭臉『色』一正,大聲道:“眾位弟兄聽了,張任仗不義之兵威脅劉州牧,弄權自重,卻口稱為保主公基業,可笑天下哪有如此的忠義之人?要說忠,當如嚴老將軍一般,何況從事黃大人、王大人等歷來忠於我主,此事川中皆知,弟兄們可見幾位大人屈從於張任否?我等乃劉州牧所養之軍,自當護主除『奸』,只要今夜功成,不但可名揚天下,更可受主公重賞!”王蘭說著又微微笑著對張任道:“張將軍,如今你已無退路,還是降了為好,免得令眾弟兄傷了和氣。”
雷賀營中軍兵聽王蘭之言,大都眼中一亮,神『色』漸為興奮起來,手中的兵刃不由又微微往上舉了舉
張任聽其所言,又見對面的軍兵受其鼓動士氣一震,不由又急又怒,自己的一番苦心便連黃權等人都不接受,更何況這些粗鄙計程車卒,於是咬著牙大喝一聲道:“城中九營兵馬,總計萬人,你等不過千許之眾,行此事實是以卵擊石,本將大軍稍後便至,若是不想丟了『性』命,速速將雷賀、王蘭拿下,便可將功抵罪,否則遲了恐後悔莫及!”
上百支火把之下,對面的數百軍兵聽了臉『色』不由一變,想著張任之言,一個個又慌『亂』起來,彼此面面相覷,眼中滿是驚恐神『色』,一陣微冷的風吹過,不由渾身打了個冷戰。
“哈……。”王蘭突然仰天一陣冷笑,隨後道:“張將軍莫要再自以為是,我等既敢擒拿你這『奸』佞之徒,自然早有準備,你說的那幾營兵馬,怕是來不了了!弟兄們儘管放心,城中幾位其他幾營將軍都已願助我等!張任,本人再予你五十息,若過此限尚不降來,莫要怪我家校尉及王某無情!”
張任聽聞此言冷冷一笑,暗道:“除去雷賀一營之外,其餘七營中的五名校尉均是自己親信,又怎會反叛自己?若其等有此心,當初又何必隨我兵諫?”
此時,城北李奇大營中軍帳內,他滿面笑容的望著六位被綁縛在地的校尉,在親兵的護衛之下,悠然而坐,語氣平和的緩緩道:“眾位將軍,李某之茶味道如何?”
幾位被潑了一臉一身冷水醒過來的校尉表情不一的盯著李奇,腦中還有些混『亂』,一時竟無言以對。
“李將軍這是何意,這玩笑實開得過了,快快將我們放開!”同樣張任親信的校尉馬成最先開口,苦笑著道。
李奇陰陰的一笑,道:“奇可非有玩笑之心,要放開幾位到也不難,不過,嘿嘿,還請幾位將軍暫將兵權交於李某才好。”說完,笑咪咪的望著幾人。
“他媽的李奇,你搞什麼鬼?!想讓我等交出兵權?莫非你要作『亂』不成?!”校尉張曄怒目而視,張口大罵道。
輕輕嘆息了一聲,李奇搖了搖頭道:“將軍乃是張任之妻弟,想來實是其心腹之人,聽張將軍之意似是不願,既然如此……哎~,還是請張將軍先走一步吧。”說完,眼中兇光一閃,衝一旁親衛使了個眼『色』,便見那親兵拔劍上前,在其他幾名校尉的注視之下,面無表情的一劍刺進張曄的胸口,隨後抬起一腳將他踹倒在地,抽出寶劍站於一旁。
鮮血自張曄的胸口、嘴中湧出,他雙眼突起,滿面驚駭,痛苦萬分的張著嘴,然而只有呼嚕呼嚕的聲音在喉嚨裡響著,大帳之內剎那間一片死寂。
“呵呵……”李奇忽然笑了起來,饒有興致的看著張曄痛苦的倒在地上喘息,很是輕鬆的道:“李某這親兵原是獄中行刑的獄卒,甚知一些令人痛苦卻又一時難死的手法,幾位將軍想來也見識了一二,不知可否還有興趣?”
其餘的幾名校尉此刻已是臉『色』慘白,語氣和藹面帶笑容的李奇此時在他們眼中卻如惡魔一般,這些在疆場之上見過無數慘烈景象的勇猛之士,卻實難接受方才還彼此談笑風生,稱兄道弟,而轉眼間卻又笑意盈盈、毫不遲疑的揮劍相向。
“李……李將軍如此,難道不怕張任將軍得知?”校尉董興嚥了口吐沫,小心翼翼的問。
李奇哈哈一陣大笑,隨後臉『色』一沉道:“張任擁兵自重,拘禁主公,實乃大『奸』之人,奇早有佈置,眾位可知雷將軍因何未到?哼!如今張任怕是早自身難保了,幾位將軍還當早明如今之勢,速將兵權交出,奇心懷除『奸』護主之志,已將生死置之於外,眾位願做忠義之士還是『奸』佞之徒,只在一念之間!”說完,目光如霜劍一般掃視著幾人,大帳之中氣氛頓時壓抑沉重了下來,只聞張曄那斷斷續續的喘息之聲。
片刻之後,校尉馬成滿頭冷汗的低聲道:“馬…..馬某願交出兵權。”
李奇聞言面『露』喜『色』,哈哈笑道:“馬將軍果然乃明理之人,來人,為將軍解開一手上的繩索,將筆墨取來。”
馬成聽了不解的抬頭問:“李將軍予我筆墨何用?”
李奇捋著鬍鬚,微微笑道:“想必將軍應隨身所帶印鑑,還請將軍書令一封於營中司馬,便言無你之令不可調動軍中一兵一卒,違令者斬!”
在兩名李奇親兵的看押之下,馬成按其所說寫了一封軍令,又壓了印鑑。
李奇見了正要再說服其他幾人,忽見帳簾一挑,有貼身親兵未曾稟報便匆忙而入,他皺了皺眉,心中甚是不快,但還是忍了忍輕聲喝道:“爾怎如此無有規矩,莫非不知我軍中之律?!”
那親兵聽了嚇得忙單膝點地道:“將軍,小人……這……。”
見他吞吞吐吐的樣子,李奇心中一動,裝做沉穩的道:“你且近前來報!”
親兵聞言飛快的起身上前,在他耳邊輕語,帳中幾位校尉見了不由彼此對視,眼中滿是憂慮『迷』『惑』。
“廢物!愚蠢!以六、七倍之眾又多配強弓硬弩,竟讓張任帶傷逃走?!真是一群混蛋!”李奇強自壓著心頭的怒火,臉上裝做淡然的點了點頭,隨後吩咐左右親兵道:“將馬將軍綁起來。”
馬成一聽神『色』大變,慌張的道:“李……李將軍這是何意?我已將並權交出,莫非……莫非將軍欲毀言不成?”
李奇淡淡的看了他一眼,道:“李某有要事需暫離片刻,為保各位將軍『性』命安穩,還望幾位莫要輕動,否則……不要怪我手下親兵無禮。”說完,對帳中的十幾名親衛冷冷的道:“你等需好生照看眾位將軍,其等若有妄圖逃走者,殺無赦!若可保得無事,日後本將軍必有重賞!”
“我等遵命,將軍儘管放心!”
李奇點了點頭,眼『露』兇光的掃了幾位校尉一眼,舉步出帳。
來到帳外,李奇喚過軍中司馬低聲道:“你速盡起營中兵馬,會同雷校尉營中王司馬追拿張任,若遇其營中之軍,務必死戰,若能盡殲其兵,日後我保你官升將軍之職!”
那軍司馬聽了眼中放光,誓言旦旦的道:“將軍放心便可,我必不辱命!”
李奇點了點頭,飛身上馬,帶著一百親兵直奔州牧府而去,心道:“好在我已密佈人手於各營之外,否則張任萬一回到營中譴人往各營調兵去救,怕是大事休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