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4第一百七十四章

梅立走過鐵門,經過長長的走廊,走著這條她熟悉的路,心情有些複雜，她已經有許多年沒來過這裡了。

最終，她停在了一扇鐵門前,粗粗的鋼柱焊接在一起的門上裝著抗壓玻璃，她可以從玻璃門外面看到房間裡面的人。

地上鋪了一條毯子,杜央靜靜的盤膝坐在毯子上，手裡捧著一本書,專注的看著。

門被開啟了，梅立輕輕的走進了房間裡，生怕打破房間裡的安靜，杜央聽到腳步聲,抬起了頭，看到梅立，她疑惑了一下，梅立輕輕說：“媽媽，是我。”

杜央一下驚喜起來：“小立！呵…”杜央非常意外，而又驚喜，以至於語無倫次起來，說：“你居然長這麼大了？”她站起來，走過去，走到梅立的面前，仔細的看著梅立，摸摸她的頭髮，拍拍她的肩頭，卻一時說不出話來。

她很激動，多年以後再見到女兒，她發現女兒一下子變成了一個大姑娘了，心情複雜的難以言喻，又喜悅又興奮，孩子長大了，還長的很美，很想她自己，然而這許多年，她身為母親，卻從來沒有參與過女兒的生活。

“來，坐這裡。”杜央拉著梅立坐在了床邊的椅子上，說：“我們有幾年沒見過了？”

梅立想了想，說：“十多年了。”

杜央長嘆了一口氣，說：“可惜我不能陪著你成長，突然來找我，是有什麼事嘛？”

梅立想了想，說：“是因為媽媽的事情，我媽媽…”說到這裡的時候，她頓了一頓，因為她看到杜央的目光黯淡了一下，杜央知道梅立口中說的我媽媽是梅子靈，她從來沒有聽過梅立指著自己說：“我媽媽。”在梅立心裡，梅子靈才是她的媽媽，杜央這個媽媽，只是血緣關係而已。

梅立頓了一下之後才說：“我媽媽被警方抓住了，就是因為十年前的事情，夏阿姨說，十年前的事情你也有份，要是你能把知道的情況原原本本說出來，一定能幫到我媽媽的，她們現在正在想辦法促使法院公審這個案子，可是夏阿姨說，一般情況下這種案子都會以涉及國家機密為理由而拒絕公審，媽媽，當時的內情，你一定知道很清楚是不是？你要幫幫她。”

杜央沉默著在梅立身邊坐了下來，暫時沒說什麼，梅立又說：“媽媽。現在只有你能幫她了。”

杜央說：“你讓我想想，她現在是什麼情況？”

“現在在監獄裡，林媽媽說，如果實在不行，就劫獄，反正無論如何也要把我媽媽救出來，可這是下下策，誰也說不好結果怎麼樣。”

杜央想了想，說：“需要我做什麼？”

“寫封書面材料，把你所知道的華偉民的一切事情都詳詳細細寫出來，還有你自己當時所作的事情也都寫清楚，夏阿姨說，媽媽現在的情況，和法院現有的證據可能會被判到二十年以上，但是要是能證明她是被迫的，而且本身也是受害者的話，可以減掉一半以上的刑期，再加上政府方面一定不願意公審的話，說不定會妥協一下，讓她監外執行呢。”

杜央又沉默不語，梅立有些忐忑，輕輕說：“媽媽，求你了。”

杜央笑了笑，說：“到時候被判刑的就是我，而且我本來是因該死了的人了，突然又出現了，所有的人都知道我還活著了，然後又助紂為虐，陷害梅子靈，我跑不掉了，罪上加罪，完全可以再判我個幾十年，我這一輩子都在監獄裡度過了。”

梅立沉默不語了，這是一個兩難的抉擇，救一個就要犧牲一個，杜央顯然很清楚這個結果，所以這十多年，也從未提過當年的事情。過了許久，梅立說：“媽媽，我愛你，雖然這十多年都沒來看過你，是因為情況不容許，我媽媽是逃犯，一直躲躲藏藏，我跟著她浪跡天涯，幾乎就沒穩定過，我知道這件事讓你為難了，可是我真的好想救她，我現在考上了軍校，一直以來我的夢想就是做個媽媽那樣的軍人，可是要是走程式救不了人的話，我跟林媽媽也只能鋌而走險了，我的軍人夢也就破滅了，但是不管怎麼說，你都是我媽媽，以後即便不能來看你，我也會一直記得你防不勝防。”

梅立伸手抱住了杜央，把頭埋在她的胸前，許久許久不再說話。杜央伸手抱住了她，兩個人靜靜依偎在一起。

杜央很珍惜這短暫的相逢時刻，撫摸著梅立柔順的頭髮，愛惜之情溢於言表，只是無言以對。不知道過了多久，外面突然傳來了喊聲：“梅立，探視時間已經到了，現在該離開了。”

梅立急忙起身，杜央一下失落起來，說：“她剛才叫什麼？梅立？”

梅立點了點頭，說：“是啊，我改了姓，跟她姓了。”

杜央聞言點了點頭，揮手說：“快去吧。”梅立說：“完了夏阿姨會來見你的，如果你寫了就交給她，如果沒有…”梅立頓了頓，這才又說：“以後不管如何，只要有可能，我就會來看你，要是沒來，可能是我過得不太好，來不了。”

杜央低著頭，揮手說：“走吧走吧，我明白了。”梅立轉身走了，門在她身後關上了，梅立又一次走過那道鐵門，來到外面，這裡兩邊都是病房，關著的都是精神病人，而關著杜央的地方，是在精神病院的最深處。

梅立經過這些病房時，看到那些盯著自己的詭異眼神，留著口水的嘴巴，還有試圖伸手抓她的那些病人，心中有些發寒，她小時候也來過，可那時，是梅子靈帶著她來的，經過這裡時，梅子靈就會把她抱起來，所以那時候她沒害怕過，只會瞪著好奇的眼睛觀察他們。

帶他進來的看守把她送出了病院外面，梅立站在陽光下，陡然鬆口氣，站在門口做了幾個深呼吸，梓雨走了過來，看著她，說：“怎麼樣，有希望麼？”

梅立說：“我不知道結果會怎樣，而且心裡好難過，我覺得我不能不救媽媽，可是我又怎麼能為了救媽媽去傷害我親生母親呢？”

梓雨說：“沒辦法，有時候，你就得學會看清楚自己，再選擇自己的立場，清楚的知道自己的立場，你才能學會堅強。”

“我一直以來都很不堅強是不是？我被媽媽照顧慣了，有頭無腦，有勇無謀，只會依賴她，現在她一不在了，我就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從現在學著堅強起來也不晚嘛。”梓雨輕輕拍了拍她的頭，就像拍寵物一樣，有時候她覺得梅立真的很像小寵物，無助的時候，犯難的時候，只會眨巴著眼睛賣萌，她眼睛很大，總是可憐楚楚的，總要等她犯渾，才發現她可不是溫順的家犬，而是粗蠻的小狼。

梓雨牽起她的手，牽著她向回走去。

梅子靈在整理自己的床鋪，關在監獄裡的日子不好過，光是這份無聊就足以讓人抓狂，以至於讓她這個從來不喜歡幹家務的人也無聊到能把自己的床鋪整理的整整齊齊，監獄裡很多規矩，這個不能那個不能，每天打掃衛生，每天早晚清點人頭，可是這些規矩梅子靈不用遵守，因為她是特權階級，她上邊有人。

梅子靈其實沒意識到她是個有背景有後臺的人，但是進了監獄裡以後，才突然發現比起尋常人，她是屬於特權階層的，對這一點，梅子靈滋味繁雜，不知道說什麼。她鋪著褥子，忽然摸到褥子下有一塊突起的東西引起了疑心，她把手伸進去，摸出來卻是一塊巧克力。梅子靈很奇怪，回頭掃視了一眼監室裡的人，發現所有人都在各幹各的的，沒有人注意她，梅子靈疑惑著，掰下來一塊巧克力，扔進了自己嘴巴，巧克力很甜。

監獄裡物資是很稀缺的，除了一日三餐的大鍋飯以外，只能從監獄的小超市裡買到東西，而且這裡也沒什麼好東西，巧克力算是稀有物品了，居然有人捨得送她？莫非她被人暗戀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