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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了, 真的看到了。
魔修的鬼魄是魔修所練功法的核心,正如修士元嬰脆弱卻強大,當魔修面對無法輕易抵抗的攻擊時, 他們便會凝聚鬼魄的力量抵擋這一次的攻擊。
分天在右,望川在左,姬淮終於還是讓曉時昧看到了他的鬼魄。
左身側腋下三寸處,一個平常不會輕易暴露,卻又距離最危險的心臟只毫釐的地方。
鬼魄一出,分天與望川瞬間被阻擋了下來,只是姬淮周身的冤魂也是一窒, 因為望川的能力和分天的強大,冤魂被壓的無法動彈。
曉時昧狠狠地砸進了地面。
五臟六腑彷彿遭到了千鈞重的碾壓,疼的她幾乎喘不過氣來,靈力在瞬間不斷地對身體進行修復,曉時昧手死死的抓起了地上的塵土。
太痛了, 曉時昧很想歡呼一下但她實在痛的歡呼不出來,就像是有錘子在捶打著她的身體, 血液瘋狂的湧向她的頭顱, 逼著自己呼吸了無數次,曉時昧才一點一點的操控的了自己的身體。
望川不知道什麼時候回到了曉時昧的身邊。
“還好嗎?”望川小心翼翼的看著曉時昧問道。
“死不了, 姬淮和修禾呢?”曉時昧艱難的爬了起來,天空之中兩人的身影都被黑色吞沒,只隱隱看到有光在黑暗中閃爍著。
光亮在移動, 曉時昧心裡有所猜測,顧不上自己受傷的身體,曉時昧再次御劍而上,她想要找到姬淮和修禾的蹤跡, 望川無奈只得護在曉時昧的身旁。
天空上的魂魄本就被壓制,姬淮現在又被引開,對於望川來說這樣的魂魄實在不具備威脅,撥雲見霧般望川將魂魄擊散開,曉時昧很快就看到了修禾與姬淮的身影,他們兩個一邊打鬥著一邊朝著陣法的方向而去。
修禾在引誘姬淮而姬淮順應而為。
曉時昧想要衝向修禾,可是一下一秒曉時昧又忽然懸停在了半空中,望川疑惑的看著她,像是不明白為什麼對方改了主意。
“姬淮!!”曉時昧大聲的朝著姬淮喊了過去。
姬淮的身形一頓在與修禾的對戰中他竟回過了頭,目光如電的看向了曉時昧。
曉時昧以近乎憤怒的表情看著姬淮,那怒火太過熱烈,曉時昧自己的容貌都漸漸的從臭鼬的身體下浮現了出來。
那是一張瑰麗又耀眼的美麗面龐,帶著勃勃的生機,像是一柄劍割破了拂曉,天邊的朝陽與她同在。
雖然注意力放在了曉時昧身上,可姬淮的動作沒有停,他離曉時昧越來越遠,離陣法越來越近。
“看樣子,你很不希望我被鎮壓?這是捨不得我的意思?”姬淮的聲音再次輕佻的出現在曉時昧的腦海中。
曉時昧卻難得的無心與對方胡鬧,“姬淮!你怎麼能!!你怎麼敢!!”
她的怒氣如火一般燃燒。
姬淮微微一怔,有些驚訝也有些不敢相信,如果說曉時昧認為他是要被鎮壓的那絕不會是這種反應,口中調侃歸調侃,姬淮可不認為曉時昧是真捨不得他,所以她猜到了……
真是聰明的讓人驚歎啊。
“你問了太遲了,曉時昧,”姬淮的語氣意外的平靜,他這會看著曉時昧的眼神竟有一絲溫和,“怪只怪天道讓你出現的不夠早。”
如果曉時昧出現的足夠早,早在他求得永生之前或許後面的很多事都不會發生。
他不會覺得這個世界上容不得人善良,也不會覺得只有醜惡的姿態才可以在這個世界肆無忌憚的活下去。
“這種事情怨不得別人吧,路是你自己選的,血是你自己沾的,決定也是你自己下的,每個人都有無數個岔路,可你從來都沒有去看別的路,你看過嗎!姬淮!!”
“沒有,我為何要看,這世間除了你意外的出現,其他人如何值得我看,曉時昧,你沒有機會阻止我了。”
聞言,曉時昧所有的氣勢都在瞬間消失,猶如漏氣的氣球,她有些苦澀的喃喃道:“你說的對,我確實沒有機會阻止,一切都將繼續下去,我會親眼看著的。”
親眼確認那個殘忍的事實。
沒有曉時昧的阻止,這場戰爭漸漸的走入了正常的軌跡,千百年前的那一場大戰終究還是要再次上演,所有的一切就像是變成了一副巨大的畫卷,曉時昧看著畫卷上早已被畫好的故事,這個故事裡唯一讓所有人沒有想到沒有看透的便是那一場流傳了許久的鎮壓。
姬淮是自願是鎮壓的。
用百年的時間去成就最強大的力量。
這段記憶到這裡為止就該結束了,上古大戰隨著陣法的啟動,隨著所有修士和大能不斷的戰死,隨著姬淮被鎮壓,隨著分天載著已經強弩之末的修禾前往劍極山埋下魂魄,隨著梵天宗、乾元宗的創始老祖同樣帶著殘破的魂魄離開,這段記憶終於在黃土山脈變成了一片荒沼中結束。
所有的畫面再次如潮水一般的退去,無數的景象在曉時昧的身邊碎成了碎片,冰雪重新回到了曉時昧的眼前。
她回來了……
回到了那個無法改變卻已經有了希望的未來。
荒沼中心暴動的靈力在逐漸平緩,風也停止的吹動,那隻臭鼬記憶構成的靈魂被曉時昧附著後這一次是真的要消散了,曉時昧沉默的站在原地,她似乎還未能從最後一戰的衝擊中完全抽出。
溫子清先找到了她。
靈力開始緩和的時候溫子清就離開了玄龜的殼,沒費多少工夫,溫子清就在雪地中找到了孤零零待著的曉時昧,他很少在對方的臉上看到這種表情,緩緩的走近了曉時昧,溫子清的氣息對於曉時昧來說實在過於熟悉,他不會驚擾到她。
這就很好。
“在想什麼?”溫子清抬手擦了擦曉時昧的嘴角說道。
那裡是曉時昧在記憶中受的傷也被她帶出了記憶,曉時昧任由溫子清的手在自己的臉上作亂,沉默了很久,曉時昧才開口說道:“荒沼的事交給蕭玉辰和江應吧,荒沼的戰事一定不會那麼快結束,不過有他們在,這裡的戰線不管被拉的有多長都可以應付的,我們回劍極山。”
“是因為記憶中你發現了什麼,所以認定荒沼的戰鬥是姬景七故意為之?為的是拖住我們?”溫子清的反應極快,他不需要看到過往的記憶,他只需要從曉時昧的判斷中就能猜出事情的一二。
“是,姬淮從變成姬景七的那一刻起,他所有做的事都是為了拖住時間,讓我們以為自己明白了他的計劃阻止他,可他真正的計劃其實在上古時期就已經計劃好了。”
“劍極山……和分天或者說和分天的持劍者有關?”
“是啊,和分天的持劍者有關,他叫修禾,他……是在黑暗和絕望中被姬淮毀掉了所有的希望。”
溫子清自然是寵著曉時昧的,既然曉時昧說要回劍極山溫子清便直接扔下了玄龜,扔下了在荒沼的其他修士帶著曉時昧急速的趕回劍極山。
在路上曉時昧才知道原來她在那段記憶中呆了有整整一個月的時間,這個時間只是記憶中的十分一,不過也幸好時間的變化不同才讓曉時昧有更多的時間去看看事情的真相。
劍極山上一切如常,甚至邊澤、顧遷、聞北洞府的靈氣都已經穩定,想來很快他們就會出關,曉時昧和溫子清沒有和任何人打招呼徑直衝向了劍極山的頂端。
分天正趴在茅屋前睡覺,那棟茅屋沒有任何人開門進去過。
曉時昧和溫子清的到來自然驚醒了分天,分天看著兩人風塵僕僕的樣子有點疑惑,“你們怎麼了?”
“修禾是不是已經不在裡面了,”曉時昧當機立斷的問道。
分天一愣,一時間竟然說不出話。
“你甦醒的時候其實就只有你一個人,劍極山的雪化了不是因為姬淮成為了姬景七所以才讓禁止解除,禁止不是姬淮下的是修禾,所以禁制的消失僅僅是因為修禾留下的靈力已經完全消失,我說的對嗎?”
分天依舊沒有回答。
曉時昧的神色有些難過,可她還是說了下去,“你一個人醒來對所有人說不要到茅屋裡再打擾修禾,這裡就是他的冢穴可其實修禾已經不在了,他很久以前就不在了。”
分天頹然的閉上了眼睛,他雖然還是沒有開口可是他的神情證明曉時昧說的都是對的。
那屋裡沒有修禾,那禁制是因修禾所破。
曉時昧沒有去推那扇茅屋的門,她只是站在茅屋外看著那扇門,“大師兄,我記得你說過,人心是最難測的東西,你早就猜到了禁制的解除不是因為姬景七,只是你將人心看的太透,也看的太壞,修禾他並不是因為姬景七的蠱惑所以才逃避了自己的責任,才放棄了鎮壓姬景七這件事。”
“大師兄……在上古時期姬景七的名字是姬淮,他或許是這個世界上心智最堅定的人,他知道修禾他們的計劃,所以他也定下了一個計劃。”
“他甘願陷入黑暗幾百年,甘願孤獨的在黑暗中行走,他拖著修禾一起,他用了百年的時間完成了最強大的煉魔。”
“修禾成為了姬淮的煉魔。”
修禾消失在了那一場最深的絕望中,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他成為了姬淮的煉魔。
成為了他最痛恨的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