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9
後來的戰鬥出乎意料卻也在意料之中。
出乎意料的是依舊有許多的修士死在了荒沼上, 人心難測就算是同宗門的弟子,就算是曾經一起歷練過的同伴,在巨大的誘惑面前也會做出不同的選擇。
姬景七當初埋在荒沼外圍那些修士心中的種子到底還是生根發芽並且一個接一個的在不同的人心中種下了種子。
按照曉時昧和溫子清的想法, 元嬰期以下的修士都會呆在梵天宗的結界內,元嬰期及以上的修士都會在荒沼守住這一方陣地, 如此上古時期的慘狀便不會再次發生,修界不會全數隕落。
可是姬景七散佈了一個謠言,一個輕易可以動搖人心的謠言。
荒沼中心有重寶出世, 雷劫引動。
重寶有緣人得之, 每個人都有可能會是這個有緣人。
這樣的訊息一傳十十傳百最終還是傳到了許多要撤離或者已經撤離的修士耳中, 那些修士沒有溫子清在外壓制紛紛調頭重回荒沼, 在荒沼的元嬰期修士不多, 荒沼的面積又大, 總會有漏網之魚接近荒沼的中心。
接近在荒沼中心唯一入口處的修禾那。
修禾這樣被煉魔的大能, 手持一柄劍戰鬥的時候如何會顧忌其他?
他的目標是所有人。
靠近入口處的許多修士幾乎還沒來得及看清修禾的樣子就已經被他劍種的餘**及,許多修士死在了修禾的手中。
也不知道是不是該慶幸現在的修禾不再有意志,否則他應該會感到無盡的憤怒和悲傷,可惜修禾的魂魄早就湮滅, 他永遠不會有輪迴也不會有機會再體驗這些悲傷。死在他劍下的修士來自許許多多的宗門, 那些屍體或完整或直接粉碎, 三大宗門的掌門自然無法見到這樣的場景發生。
成潤身為乾元宗的掌門一直為其他兩位掌門守在後方, 他對於靈力的調動精準而強大,成潤也是最看得清全域性的人。
當一批又一批的修士來不及閃躲而死亡的時候,成潤終於忍不住還是出手,他護住了那些年輕的修士,沒有護得住自己。
在與修禾的戰鬥中,乾元宗掌門成潤隕落, 方朝則失去了一個胳膊,至於氣劍宗的掌門聞北……
這場戰鬥後他的靈氣枯竭,雖然性命無憂可顯然也是無緣大道了。
修禾和三位掌門之間的戰鬥可以說十分的慘烈,不過總算修禾的身體徹底安靜了下來,聞北的泰阿刺穿了修禾這具身體的心臟。
曉時昧的劍也刺穿了姬景七的。
溫子清的攻擊確實讓姬景七身受重傷,法則的碰撞即使是姬景七也不能輕易消除,曉時昧同樣為了掙脫溫子清的禁錮耗費了許多的靈力,可在意志上,曉時昧遠比姬景七要更加堅定。
她知道自己要做什麼。
一直都知道。
青色的劍芒在風雪之中逆風而上與姬景七的魂匣再次碰撞到了一起,姬景七到了這個地步依舊沒有放棄,他與曉時昧兩人就像是最後的困獸之鬥,已經沒有什麼特定的術法與算計,兩人回到了最原始的戰鬥廝打和戰鬥著。
而這樣的戰鬥竟是曉時昧更加擅長。
劍尖可以挑可以刺,劍鋒可以斬可以切,就算望川的攻擊被姬景七的魂匣所抵擋,曉時昧還有另一隻手,還有腳,她的攻擊行雲流水,彷彿放下了所有的包袱曉時昧全身心的沉浸在這場戰鬥中。
要進攻!
要刺穿對方的心臟!
在曉時昧心無旁騖的時候姬景七心中卻是十分紛亂,姬景七能夠一句話讓那些修士心中種下了慾望的種子,溫子清也一樣可以用一句話讓姬景七心中動搖。
溫子清說他們這樣的人都要死,所以他走到如今這一步就該死去了。
姬景七也一樣。
天道無情,天心最慈。
這裡真的就是他最後的時刻了嗎?姬景七的眼中是曉時昧還未來得及收起悲傷的表情,不同於上古時期他對每一步都有所預感,這一次他的計劃是真的被打亂了。
修禾的氣息被壓制,成千上百的巨獸被溫子清屠滅,他也身受重傷。
“為何容不下魔修?!好人會死,壞人也會死,這算什麼,由天道決定每一個人的生死嗎?那麼我自己的意志呢?憑什麼不能以自己的意志獲得永生?”姬景七鮮紅的眼眸幾乎要溢位血,他身上的氣息在漸漸削弱。
一點一點。
被望川的劍意所削弱。
曉時昧在很長的時間內,不管是姬淮還是北地最初的姬景七,她都沒有見到對方這麼狼狽的模樣。
天邊的烏雲還在滾動,青色的光芒摧枯拉朽的攪動著北風,曉時昧再一次欺身逼近姬景七,“我不想和你爭論大道理,世道本就如此,你想永生別人也想,只不過是我們在這條路上走的更遠而已,你可以憑藉你的意志屠戮了整個上古時期的大能,我們也可以憑著自己的意志阻止你再一次成功,姬景七,為何所有罪孽皆歸於天?”
這未免太奇怪了。
路是自己走的,苦是自己嚥下的,甜也是自己回味的。
“你說這個世界從來沒有對你公平過,那你試過……即使悲傷也對著這個世界笑一次嗎?”
姬景七沒有。
姬景七的人生在母親的死亡那一刻就發生了逆轉,童年的時候他也無憂無慮,他也天真浪漫,他也聰慧向上,可是他的母親在他的眼前被強盜的殘忍的殺死,他連一秒的猶豫都沒有過。
他選擇報復。
千百倍的還以這個世界永不停歇的報復。
曉時昧並不覺得這裡有所謂的大道理和什麼對錯的爭論,只是這樣的選擇後姬景七也該有那個心裡準備。
害人終害己。
深淵還以他的也是深淵。
“這一次是我贏了,姬景七,僅此而已!”
曉時昧的望川快若奔雷,趁著姬景七被動搖心神的時刻悍然擊出,穿透了魂匣直直的捅進了他的心臟。
姬景七眼中的血色也是在這一瞬間失去了色澤,可這樣的眼神反而顯得寧靜。
從不肯低下頭顱的高傲又偏執的魔修在這一刻忽然安靜了下來。
“我輸了……”
“說不定你下輩子會投胎成奇奇怪怪的東西,不過姬景七……”曉時昧眼神複雜的看著對方,“你的魂魄我會幫你引渡到彼岸。”
願你至少還能有輪迴的機會。
再多的曉時昧便不願意去做了。
“彼岸啊,想不到黃泉路上我要和溫子清一起走,”姬景七像是覺得十分好笑就真的笑了出來,“你為何不同溫子清死的時候一樣擁抱我?”
“因為你不是溫子清。”
“你總是清醒的嚇人,我好像真的要死了,”姬景七淡淡的說道。
“嗯,再見,下輩子當個好畜生吧。”
“我覺得不會呢,我覺得……”姬景七對著曉時昧忽然勾出了一抹輕笑,曉時昧一愣還沒等她想明白姬景七忽然伸手猛的抓住瞭望川的劍柄,望川在姬景七的用力下竟然完全的沒入,那劍身從他的後背穿刺而出。
姬景七用沒有抓著劍的那隻手緊緊的抱住了曉時昧。
這是他最後的力氣了。
“果然和溫子清說的一樣,很溫暖。”
曉時昧:“……”
“我還是不甘心,”姬景七小聲的說道,他的聲音已經開始漸漸的散漫開,落在了空氣中,只有輕微的一點細語落進了曉時昧的耳中,“不過不是永生與魔修,我就是不甘心為何你不真的回到上古時期,為何你只是回到一段上古時期戰爭的蒼白記憶裡?”
“如果你早一點在過去找到我的話……”
曉時昧沒有聽清後面的話,或者說是沒有後面的話了。
姬景七的氣息像是佈滿了裂縫的骨骼,咯吱咯吱的碎裂,咯吱咯吱的消散。
什麼都沒有留下。
曉時昧一點一點抽出瞭望川,她發現自己的身後躺著的是溫子清,前面是姬景七。
他們在某些地方十分相似,可他們的選擇明明不同卻依舊走到了同樣的結局。
這天地間一時間彷彿只剩下了曉時昧一個人。
“又下雪了啊。”
“姬景七願你走過彼岸。”
“大師兄……我帶你回家。”